凡煙小說

☆、陸小鳳之幽靈山莊

關燈
夜色朦朧。

百花樓。

二樓亮著燈光。

樓上有三個人。

桌邊坐著兩個人,兩人在下棋。

窗沿上斜坐著一個人,正在大口大口喝酒,還邊喝邊唱:“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一句話被他翻來覆去不停地重覆著唱。

下棋的一人無奈道:“陸小鳳,你能不能換一句唱。”

陸小鳳抱著酒壇子,看著窗外的明月道:“可是我只會唱這一句。”

陸小鳳轉頭看向下棋的兩人道:“那你們兩個能不能幹些別的,能不能別在下棋,真的好無聊。”

蘇梓道:“那是因為你不會下棋,才會覺得無聊。”

陸小鳳自嘲道:“的確,我陸小鳳會許多,卻不會下棋,比不得蘇梓棋藝高超。”

蘇梓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陸小鳳。

花滿樓道:“近日,你又沒有案子可破?不然你不會留在百花樓。”

陸小鳳道:“是啊,江湖太太平,真是無聊透頂。”

幽靈山莊事畢,陸小鳳便跑來百花樓暫居,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去了白雲城。

陸小鳳閑不下來,第二日便自己找麻煩去了。

孫秀青抱著繈褓,站在門口,她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卻面色堅定,她的眼裏再也沒有柔情似水,有的只有絕望和慘然,她的目光依舊註視著那個身影,白色的身影,西門吹雪,她的夫君。

她和西門吹雪成親一年多,最初,她懷著對西門吹雪滿滿一腔的愛慕嫁給西門吹雪,成為西門吹雪的妻子,萬梅山莊的莊主夫人,當時,她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因為她嫁給了一個男人,一個絕不會對任何人假以辭色的男人,那個男人眼裏似乎只有手中的那把劍,但如今,那個男人眼裏卻有了她,這讓她如何不暗暗自喜,那個被世人稱為劍神的男人,是他的夫君,雖然他依舊冷漠,卻在對她時有著難得的柔情。

但是,這一切,卻在去年的九月十五徹底改變。

她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西門吹雪的孩子。

他對她更加溫柔,目光裏滿滿都是她,他也在期待這個孩子的降世。

但是,他對劍道的巔峰依舊有著不可磨滅的執著,所以,他同意了葉孤城的邀戰,決定全力以赴。

可是,他卻有了顧慮,這本該讓她竊喜,她竟然能夠讓這個冷漠的男人猶豫掛懷,已是難得,她可以肯定,這世間沒有那個女子可以做到,但她卻做到了。

她很擔心,擔心西門吹雪會敗,畢竟沒有那個人真的可以一生從無敗績,而且,對方還是可以與他比肩齊名的白雲城主葉孤城,這就更加難以預料最後的結局,她越來越焦躁,憂心,她怕,她怕最後聽到的是西門吹雪的落敗死訊,她怕她的孩子還未出世便沒了父親,她怕她們母子會面臨追殺,這也是西門吹雪的擔憂之處,不然,西門吹雪不會修改決戰日期,更是對陸小鳳托孤。

九月十五,她呆在合芳齋,歐陽情陪著她,她坐立不安,憂心不已。

歐陽情不停地和她說話,安慰她,免得她胡思亂想。

最後,西門吹雪回來了,活著回來。

但是,西門吹雪卻更加冷漠了。

他真的成了劍神,卻拋棄了感情。

當他的目光看向她時,再也沒有往日的柔情,只有冷漠。

她的心落下了,卻更加冷了。

西門吹雪的眼裏再次只有那把劍,渾身散發著冷漠的氣息,讓人難以靠近。

西門吹雪的孩子即將出世,他們這些朋友自然趕往萬梅山莊。

孫秀青誕下一子,臨產之日,西門吹雪卻依舊在梅林練劍,並未在產房外等候,仿佛即將出世的不是他的孩子般。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響徹萬梅山莊,產房外,不見男主人的身影,卻只有西門吹雪的朋友在這裏等候。

產婆抱著裹著嬰兒的繈褓出來,笑道:“是個公子。”

陸小鳳上前接過繈褓,戳了戳嬰兒嫩嫩的小臉,笑道:“這麽可愛,真像西門小時候。”

蘇梓在一旁冷哼:“說的就好像你見過西門吹雪小時候的樣子似的。”

司空摘星在一旁接陸小鳳短道:“陸小鳳見沒見過西門吹雪小時候我不知道,不過我卻見過陸小鳳小時候的樣子,就像個散財童子,粉嫩嫩的,但凡婦人們見了,總是喜歡掐上一掐他的嫩臉,直呼他可愛。”

陸小鳳抱著繈褓,依舊與司空摘星鬥嘴:“死猴精,說我嫩,難道你忘了,你小時候還被裝扮成女孩,被人叫小娘子。”

司空摘星不服輸道:“那又如何,難道那個時候過家家,別人沒說你我兩個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你還說要娶當媳婦。”

陸小鳳啞口無言。

花滿樓在一旁笑了:“你們兩個彼此彼此了。”

蘇梓道:“秀恩愛,死得快。”

陸小鳳道:“蘇梓,你可不要胡說,誰跟他……”

司空摘星也道:“就是,蘇梓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不得不多想,說得我和陸小雞像是有什麽關系似的。”

蘇梓道:“難道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司空摘星道:“餵餵……兩小無猜不是這樣用的。”

陸小鳳也道:“就是,最多,我們兩個也就是竹馬竹馬。”

白色的衣角閃進眼簾,陸小鳳轉身笑看到西門吹雪走了過來,不等西門吹雪走近,便笑道:“西門,你兒子。”

西門吹雪走上前,只是默默看了繈褓裏吮著指頭的嬰兒一眼,便不發一語的轉身離開。

其他人面面相覷。

陸小鳳竄到西門吹雪的身邊,繼續問道:“西門,給你兒子起個名字唄。”

西門吹雪道:“青,西門青。”

陸小鳳顛了顛繈褓,笑嘻嘻道:“西門青,小子,你爹給你起了名字,小青子。”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

司空摘星來此只為了看一看西門吹雪的兒子,看過之後,便輕身離開。

蘇梓和花滿樓對視一眼。

花滿樓默默一嘆,目光落在產房的門上,嘆息道:“西門吹雪如今這個樣子,也不知對孫秀青是好是壞。”

蘇梓走上前,握住花滿樓的手道:“這是孫秀青的選擇,當日她拋棄所有,下嫁西門吹雪,就要知道今日的結果。”

孫秀青抱著繈褓,看著蘇梓道:“即便我愛西門吹雪,卻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變得像他那般冷血無情,一生只追求劍道。”

孫秀青時至今日,總算明白一切。

第二日,孫秀青與西門吹雪和離,自己帶著孩子離開萬梅山莊,西門吹雪並未阻攔。

花家堡。

蘇梓和花滿樓來這裏陪花老爹,花滿樓身為花老爹的老來子,自然備受寵愛,而蘇梓身為花家兒媳,又是花滿樓的伴侶,自然也被花老爹喜愛。

自從聽聞蘇梓棋藝高超,花老爹便纏著他時不時來上一局,誰也想不到,這麽喜歡下棋對弈的花老爹竟然是個臭棋簍子,花家幾個公子都知道花老爹的棋藝如何,所以都不願被他逮到,畢竟這麽多年他們已經被荼毒得不輕,臭棋簍子也就算了,還喜歡悔棋,這讓人毫無下棋的樂趣,對於花老爹能再找到一個下棋對象,他們既是松了口氣又是同情蘇梓。

蘇梓性情冷清,也就不會因為花老爹的棋臭而抱怨什麽。

每次花老爹拉著他下棋,一旦要輸的時候,花老爹就會與蘇梓說話,天南海北的聊,妄圖轉移蘇梓的註意力,蘇梓對此甚是清楚,卻總是配合花老爹裝作毫不知情,由著花老爹悔棋,然後再接著下棋,悔棋,下棋,悔棋,下棋。

每每蘇梓被花老爹拉去下棋,花滿樓都會坐到一邊陪著他們,也不搭話,只是默默陪著。

這日,花滿樓一個人在房內待著,花家五子花滿園跑來找他,神秘兮兮的關上房門,若是花滿樓可以看到,就會知道花滿園笑得如何猥瑣。

花滿園進了房,關門,坐到花滿樓對面,笑道:“七童。”

花滿樓道:“五哥,你怎麽來了?”

花滿園道:“怎麽,不歡迎五哥。”

花滿樓道:“怎麽會,七童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不歡迎。”

花滿樓道:“五哥一向行蹤不定,大多數時間都和朋友們在一起飲酒作樂,怎麽這時候會來找我。”

花滿園笑的很是神秘暧昧,道:“七童,五哥這次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對你來說,很有實用,也必不可少。”

花滿樓有些好奇道:“五哥要給七童看什麽東西。”

花滿園從袖口取出一本書,遞到花滿樓放在桌上的手裏,花滿樓有些疑惑的接過書本,拿在手裏,道:“一本書,這有什麽……”

花滿園道:“七童別急著下結論,你好好看看,這是五哥專門為你細心準備的,保管讓你滿意。”

花家因為花滿樓眼盲的緣故,給花滿樓的書本皆是特別定制,無論那種書本,皆是盲文,用手皆可以感觸的雕刻版,這次花五童給花滿樓的亦是這樣的書本。

花滿樓仔細摸了摸書本封面,並未覺得與往常的書本有什麽大的差別,不過,當他打開書本,再去摸書本裏的圖畫時,他頓時面紅耳赤,剛碰時,他還以為是人體描繪,再仔細一摸,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書,雖然花滿樓長這麽大還是個純情處男,但也不至於什麽也不懂,花滿園這本書就是一本春宮圖,男男版本的春宮圖,這讓從未接觸過這方面的小處男花滿樓羞紅了臉,既是羞憤又是無奈。

花滿樓無奈且憤慨道:“五哥。”

花滿園站起身道:“七童,這可是閨房之樂的必備法寶,你五哥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淘來的,你可不能浪費了,你現在也是有婦之夫,適當進行一些友好活動,有助於夫妻感情,雖然七弟妹是個男的,但這並不妨礙你們交流感情,七童可別埋怨五哥,五哥也是為了你好,畢竟家庭和睦,夫妻感情很是重要……”說話間,花五童已經開門離去,只留下一個臉色紅透的花七童。

花滿樓紅著臉拿著那本圖冊,想丟又不舍得丟,很是無措,最後,還是按耐不住好奇,漲紅了臉翻著圖冊。

不稍一刻,花滿樓將圖冊丟到桌上,臉上已經紅的冒煙,羞憤難當,可謂是漲姿勢了,原來歡愛可以有那麽多種姿勢。花滿樓一旦靜下心,便會想起圖冊上讓人面紅耳赤的圖畫,他總是不能自主的將裏面的人物換成他和蘇梓,這讓他覺得無言以對蘇梓,花滿樓將這本不該出現的圖冊拿起來,站起身,似乎想要將圖冊隨意丟到邊角,但不知為何,最後,卻只是將圖冊放在枕頭下,並未毀屍滅跡。

夜□□臨,蘇梓終於被花老爹放回來,進了房間,便一眼看到坐在凳子上仍舊臉色微紅的花滿樓。

花滿樓聽到蘇梓刻意發出的腳步聲,轉臉看向他:“梓童。”

蘇梓走過去,坐到花滿樓身側,按住花滿樓放在桌上的手:“嗯!”

花滿樓緩了緩,才道:“今天,你和爹又是下了一天的棋。”

就連花滿樓自己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中竟然夾雜著一絲委屈和埋怨。

蘇梓笑道:“明天我陪你出門如何,一起去姻緣樹那裏,那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想必你也很是懷念。”

聽到蘇梓帶著安撫的話語,花滿樓笑道:“好。”

晚間就要休息時,蘇梓正在整理床鋪,卻在枕頭下發現了一本並不屬於這裏的圖冊,好奇之下,他翻開看了一眼,眸光一閃,又若無其事的將圖冊放了回去,只是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毫無所知的花滿樓。

在小樓時,因為蘇梓剛答應花滿樓的表白,所以兩人基本上是分房睡的,可回了花家堡,他們總不能再分房睡,畢竟對外他們已經是夫妻,而且兩人也是名正言順名副其實的夫妻,蘇梓也已經同意,自然不會反悔,自然兩人住在一間房裏,本來花滿樓是打算打地鋪的,不過蘇梓不同意,再怎麽說這裏也是花家的地盤,更何況花滿樓也是他的丈夫,他又怎麽讓花滿樓委曲求全,在這個滿是弟控兒控的家裏欺負花家最為受寵的花七童,於是,他們兩個才開始同居同床的日子。

同床的第一晚,本以為不會那麽快入睡,畢竟從小到大沒有與人同床而眠的經歷,卻沒想到剛挨到床榻,連自我催眠也不需要就安然入睡,之後就不要什麽適應,自然而然的相安無事。

蘇梓和花滿樓,這對夫妻,沒有轟轟烈烈,沒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是平淡無奇,細水長情,兩個人慢慢的接觸,相濡以沫,相敬如賓,感受對方的所有,慢慢接受,直到徹底與自我融合,他們的感情不需要訴說,只是四目相對間,舉手投足中,慢慢的養成一種默契,這並不像是熱戀中的情侶,更像是親人之間的感情融合,夫妻是除了家人之外最為親近的親人,亦是可以陪伴一生的親人、愛人、伴侶。

他們是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第一對名正言順的男性夫妻男性伴侶,即便不被世人理解接受,甚至有人惡意揣測鄙夷,以為男人之間的所謂愛情必然不會長久,但他們依舊我行我素,用時間來證明他們之間的感情。

睡在床上,花滿樓在外側,蘇梓在內側,他們兩個將蓋著被子純聊天發揮到了極致,別看是在一張床,但兩人依舊蓋了兩床被子,並未在一個被窩,這也是花滿樓並不想逼迫蘇梓接受這難以容世的感情所作出的讓步,其實,蘇梓的冷清只是相對於陌生人而言,若是被他所認可,被他納入羽翼,他便會撕開冷清的假面,露出真實的自我,花滿樓一天不能正確面對蘇梓,蘇梓就不會撇開冷清,其實,自從他答應花滿樓那一刻,他就決定接受花滿樓的感情,愛一個人也許不需要時間,只是平日裏的接觸和相互之間的默契,就讓蘇梓明白,花滿樓是最佳選擇的對象,一個女子未必可以與他比肩,但同為男子的花滿樓自然可以勝任,所以,蘇梓正視這段感情,慢慢地接受,讓自己愛上同樣愛著自己的花滿樓,不需要多久,如花滿樓這樣的人,世間又會有幾人不愛他,也許那不是愛情,但那又如何,他終究是他名副其實的妻子,這就足夠了。

蘇梓知道花滿樓的隱忍,他理解花滿樓,所以,他願意做出舉動,讓花滿樓知道他已經不會再對他的親近感到別扭。

蘇梓聽著花滿樓輕緩的呼吸聲近在耳側,知道花滿樓還沒有入睡,輕輕一笑。

花滿樓道:“怎麽還不睡?”

蘇梓笑道:“你不是也沒睡。”

蘇梓翻身,從面對著床頂到面對著花滿樓的側臉。

花滿樓感受到蘇梓近在咫尺的呼吸,耳根有些熱,便也翻身,與蘇梓面對面。

借著月光,蘇梓可以看到花滿樓微紅的耳尖,他淡淡一笑,伸手握住花滿樓放在被子外的手,笑道:“今天五哥來了。”

雖是疑問,卻很是肯定。

花滿樓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蘇梓接著道:“我今天聽到一段話,很是感觸。”

花滿樓道:“什麽話?”

蘇梓摸了摸花滿樓的失明多年的眼,目光裏滿是疼惜和愛憐,道:“雖然你看不到這世間繁華,我卻可以做你的眼,替你看遍這紅塵萬丈。”

花滿樓閉著眼感受到蘇梓微涼的手指在他的眼上撫摸,聽到蘇梓清冷的聲音說出那麽感性的話,花滿樓心中一動,睜開微顫的眼簾:“梓童。”

蘇梓道:“七童,你不需要那樣,我既然是你的妻子,自然應該履行一些身為妻子所應履行的責任。”

花滿樓有些不懂蘇梓的話,他怕自己理解錯誤,又很是期待。

蘇梓傾身在花滿樓的嘴上輕觸一下,笑道:“這下你明白了嗎?”

在蘇梓明亮的雙眸之下,花滿樓感情外露,滿是欣喜的伸出沒有被蘇梓握著的手仔仔細細描繪著蘇梓那絕美的容顏,這是他第三次描繪蘇梓的臉頰,也是他最為高興動情的一次,這次,蘇梓清楚地告訴他,對方願意接受他的感情,不再是一句空話,而是真實的行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