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小鳳之幽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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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澤柔潤古銅鎮紙下墊著十二張白紙卡形式高雅的八仙桌旁坐著七個人。

七個名動天下譽滿江湖的人。

古松居士、木道人、苦瓜和尚、唐二先生、□□劍客、司空摘星、花滿樓。

這七個人的身分都很奇特來歷更不同其中有僧道、有隱士、有獨行俠盜、有大內高手有浪跡天涯的名門子弟、也有游戲風塵的武林前輩。

他們相聚在這裏只因為他們有一點相同之處。

他們都是陸小鳳的朋友。

他們在討論,陸小鳳的逃亡路線。

陸小鳳為什麽要逃,因為他背叛了朋友。

也許你會說,這世上誰都可能背叛朋友,但陸小鳳不會。

但這是事實,你若是到街上茶樓,都可以聽到今日最為轟動的消息,就是陸小鳳背叛朋友而被追殺的事情。

陸小鳳背叛了誰。

西門吹雪。

陸小鳳做了什麽,致使一向只重劍道的西門吹雪會追殺他。

陸小鳳與西門吹雪之妻有染。

還是被西門吹雪當場捉奸。

這豈會有假。

西門吹雪一向講究以誠待人,他自己更是一身作責,更不要說他的朋友。

西門吹雪平生最恨背叛。

他一年出門四次,追殺之人,皆是背信棄義之人。

所以,這則消息,無論多荒謬,卻是真實。

陸小鳳雖然風流,卻不下流。

而且,陸小鳳雖然是浪子,好女色,卻不會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更對西門吹雪的妻子孫秀青出手,饑不擇食也不是如此。

即便西門吹雪對他的妻子並無感情,但,孫秀青既然與他成親,成了他西門吹雪的妻子,萬梅山莊的莊主夫人,便容不得被人欺辱,不論是誰。

那麽,這是怎麽回事?

時間回溯,往後倒三個月。

蘇梓花滿樓在萬梅山莊做客。

陸小鳳來了。

陸小鳳一旦出現,必定代表著麻煩。

果然,陸小鳳來萬梅山莊是有事相求,請西門吹雪出手相助。

如今江湖上,能夠幫陸小鳳的,而且實力強橫,就只有西門吹雪。

雖然白雲城主葉孤城也是劍術大家,但人家葉孤城在白雲城,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葉孤城也沒有承認陸小鳳是他的朋友,所以,陸小鳳不好意思麻煩對方,只好來找他的好朋友西門吹雪。

原來,陸小鳳最近再查一個幽靈山莊的案子,他發現曾經死了的人,如今卻還活著,並不像蘇梓那般金蟬脫殼,死而覆生,而是明明死了,卻又再度活過來,而且,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背信棄義之人,都死於西門吹雪劍下。

陸小鳳請西門吹雪追殺他,連理由都想好了。

西門吹雪自從那次紫禁之巔一戰,劍道更加無人能及,被尊成為‘劍神’,而葉孤城也被稱為‘劍仙’。

被成為劍神的西門吹雪追殺,陸小鳳豈有不死之理。

若是以前的西門吹雪,陸小鳳也許還有存活的可能,但現在,他的靈犀一指,再如何也夾不住西門吹雪的劍。

所以,陸小鳳,必死無疑。

萬梅山莊。

月夜如洗。

蘇梓與陸小鳳月下花間飲酒。

蘇梓看著陸小鳳沒心沒肺的大口大口喝著萬梅山莊的美酒,抿了口酒,開口:“陸小鳳,明日,你就要流亡了,有何感想?”

陸小鳳扭頭看向滿臉嘲諷的蘇梓,苦笑道:“沒有感想。”

蘇梓道:“真不知你是怎麽想得,竟然找西門吹雪追殺你,你是不要命了嗎?”

陸小鳳道:“怎麽會,我陸小鳳自然惜命,只不過這次真的除了西門吹雪無人能夠幫助我,西門吹雪劍術超絕,只有他收放自如,可以把握,不至於讓我‘死’得那麽慘。”

蘇梓冷笑道:“究其原因,還是你的好奇心太強,總是招惹是非,麻煩不斷。”

陸小鳳道:“我承認,不過,我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我,所以,你不能這麽嫌棄我。”

蘇梓道:“我嫌棄不嫌棄你又如何,只要司空摘星不嫌棄你就行了。”

陸小鳳摸了摸胡子:“雖然這句話並沒有什麽意思,但不知為何,從你嘴裏說出來,總是讓我不得不多想。”

蘇梓冷然一瞥,並不理會自作多情的陸小鳳。

第二日。

太陽還沒有出來。

陸小鳳就開始逃亡。

蘇梓花滿樓站在走廊,看到院子裏西門吹雪夫婦二人分別。

此時距離陸小鳳與他們告別已經過了一柱香的時間。

不得不承認,西門吹雪和孫秀青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但自從上次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一戰,西門吹雪步入無情之道,他與妻子孫秀青之間有了隔閡,戰前,孫秀青即將產子,西門吹雪如一般的即將成為準父親的尋常人一樣憂心,唯恐他死了,他的妻子孩子出事,他西門吹雪仰不悔於天,俯不悔於地,但他一生仇人無數,若他死了,他的親人必無法安寧,但,這些都只建立在他死了的基礎上。

如今,他仍活著,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感情。

此刻,西門夫妻,可謂是相敬如賓,根本不像是夫妻之間的相濡以沫。

西門吹雪冷然離開,後面孫秀青眼中含淚專註的註視著西門吹雪孤寂的背影。

花滿樓擔憂道:“西門吹雪自從上次平局,便更加冷漠。”

蘇梓道:“從他對孫秀青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但這是他們夫妻的事,是西門吹雪必經之路,若能走出,他便可以達到更高之境,若走不出,便只有一直如此。”

蘇梓又道:“花滿樓,你身為陸小鳳朋友,為何毫不擔心他,卻在關心西門吹雪的家事,我記得你一向不如此。”

花滿樓‘看’著他:“人總是會變的。”

所以,那是從前的花滿樓,而不是現在的花滿樓。

就連西門吹雪都可以改變,他花滿樓也會變。

西門吹雪可以因為成家而顧家,有了弱點,也因為劍道更進一步,獨步武林,冷漠如斯。

花滿樓道:“陸小鳳一向吉人自有天相,沒有那個人能夠要了他的命,除了他自己。”

蘇梓道:“我卻覺得,陸小鳳若是死了,也是死在他哪個情人床上。”

情人太多,也是不好。

陸小鳳朋友滿天下,情人也滿天下。

陸小鳳縱使多情,風流瀟灑,但人總是會老,等他風采不比當年,成為垂暮老人,又有哪個情人願意與他安享早年。所以,他不如早早找個真心待他的人安定下來,也免得最後,被情人由愛生恨,死有餘辜。

蘇梓說得也有道理,所以,花滿樓無法反駁。

在陸小鳳不停的逃亡,西門吹雪不停的追殺的同時,花滿樓與陸小鳳其他的朋友齊聚一堂,為陸小鳳擔憂不已。

花滿樓如今也會演戲,明明對於此事他心知肚明,卻絲毫不透漏,只看著其他人著急。

司空摘星急得抓耳撓腮,木道人急得唉聲嘆氣,古松居士急得嘆氣連連,□□劍客急得一杯茶一杯茶接著喝個不停,唯有花滿樓只是表面著急,內力悠哉。

花滿樓點點頭微笑道:“我有把握,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陸小鳳的朋友。”

他的臉上在發光,他的微笑也在發著光,他熱愛生命,對人性中善良的一面,他永遠都充滿了信心。

木道人終於長長嘆息道:“一個人能有陸小鳳這麽多朋友,實在真不錯,只可惜他自己這一次卻錯了。”

他拍了拍花滿樓的肩道:“假如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找到陸小鳳,那個人一定就是你。”

花滿樓道:“不是我。”

木道人道:“不是你是誰?”

花滿樓道:“是他自己。”

一個人若已迷失了自己,那麽除了他自己外還有誰能找得到他?

就算陸小鳳已迷失了自己,至少還沒有迷失方向。

他確信這條路是往正西方走的,走過面前的山渤,就可以找到清泉食水。

現在夜已深,山中霧正濃,他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絕對正確。

可是這一次他又錯了。

前面既沒有山,更沒有泉水,只有一片莽莽密密的原始叢林。

饑餓本是人類最大痛苦之一,可是和幹渴比起來,饑餓就變成了一種比較容易忍受的事。

他的嘴唇已幹裂,衣服已破碎,胸膛上的傷口已開始愈合。

他在這連泉水都找不到的窮山惡谷間逃亡已整整三天。

現在就算是他的朋友看見他,也未必能認得出他就是陸小鳳。

那個風流瀟灑,總是讓女孩子著迷的陸小鳳。

叢林中一片黑暗,黑暗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危險,每一種都足以致命,若是在叢林中迷失了方向,饑渴就足以致命! 他是不是能走得出迷片叢林他自己也完全沒有把握。

他對自己的判斷已失去了信心。

可是他只有往前既沒有別的路讓他選擇更不能退!

後退只有更危險更可怕。

因為西門吹雪就在他後面釘著他!

雖然他看不見卻能感覺得到——感覺到那種殺人的劍

他隨時隨地都會忽然無緣無故的覺得背脊冷,這時他就知道西門吹雪已離他很近了。

逃亡本身就是種痛苦。

饑渴、疲倦、恐懼、憂慮……就像無數根鞭子在不停的抽打著他。

這已足夠使他的身心崩潰何況他還受了傷。

劍傷!

每當傷口疼時他就會想到那快得令人不可思議的一劍!

掌中本已“無劍”的西門吹雪畢竟又拔出他的劍!

他用那柄劍擊敗了葉孤城,普天之下還有誰能配讓我他用那柄劍?

陸小鳳只有陸小鳳!

為了陸小鳳,他再用這柄劍,現在他的劍已拔出,不染上陸小鳳的血,絕不入鞘!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劍鋒芒和度沒有人能想像也沒有人能閃避。

如果天地間真有仙佛鬼神也必定會因這一劍而失色動容。

劍光一閃鮮血濺出!

沒有人能招架閃避這一劍連陸小鳳也不能可是他並沒有死!

能不死已是若跡!

天上地下能在那劍的鋒芒下逃生的恐怕也只有陸小鳳!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究竟潛伏著多少危險?

陸小鳳連想都沒有去想若是多想想他很可能就已崩潰甚至會瘋。

他一走入了這片黑暗的叢林就等於野獸已落人陷阱已完全身不由主。

還是沒有水沒有食物。

他折下一根樹枝,摸索著一步步往前走,就像是個瞎子。

這根樹枝就是他的明杖。

一個活生生的人,竟要倚賴一根沒有生命的木頭,—想到這一點,陸小鳳就笑了。

一種充滿了屈辱、悲哀、痛苦和譏消的慘笑。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了瞎子的痛苦,也真正了解了花滿樓的偉大。

一個瞎子還能活得那麽平靜,那麽快樂,他的心裏能有多少愛?

前面有樹一棵又高又大的樹。

陸小鳳在這棵樹下停下來喘息著,現在也許已是唯一可以讓他喘息的機會。

西門吹雪在追人這片叢林之前也必定會考慮片刻的。

可是他一定會追進來。

天上地下幾乎已沒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他已決心陸小鳳死在他的劍下!

暗中幾乎完全沒有聲音可是這絕對的靜寂也正是種最可怕的聲音。

陸小鳳的呼吸仿佛也已停頓突然閃電般出手用兩根手指一夾。

什麽都沒有看見但他已出手。

他的出手很少落空。

若是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人類也會變得像野獸一樣也有了像野獸般的本能和第六感。

他夾住的是條蛇。

他夾住蛇尾—擲、一甩然後就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上。

又腥又苦蛇血從他的咽喉流入他的胃。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已變成野獸。 但是他並沒有停止蛇血流下時他立刻就感覺到一種生命躍動!

只要能給他生命只要能讓他活下去無論什麽事他都接受!

他不想死不能死I

如果他現在就死了他也要化成冤魂厲鬼重回人間來洗清他的屈辱』

黑暗已漸漸淡了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死灰色。

這漫漫長夜他總算已挨了過去現在總算已到黎明時候。

可是就算天亮了又如何?

縱然黑暗已遠去死亡還是在緊逼著他!

地上有落葉他抓—把擦凈了手上的腥皿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聲音。

人的聲音。

聲音也不知是從什麽地方傳過來的仿佛有人在□□喘目。

此時此地怎麽會有人?

若不是已被逼得無路可走又有誰會走入這片叢林?走上這條死路!

難道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突然覺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停止了呼吸靜靜的聽著。

微弱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傳過來聲音中充滿了痛苦。

一種充滿了恐懼的痛苦一種幾乎已接近絕望的痛苦。

這種痛苦絕不能偽裝的。

就算這個人真的是西門吹雪現在他所忍受的痛苦也絕不會比陸小鳳少。

難道他也遭受了什麽致命的打擊?

否則怎麽會連那種殺人的劍氣都已消失。

陸小鳳決心去找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西門吹雪他都要找到。

他當然找得到。

落葉是濕的泥土也是濕的。

一個人倒在落葉濕泥中全身都已因痛苦而扭曲。

一個兩鬃斑白的人衰老、憔悴、疲倦、悲傷而恐懼。

不是西門吹雪。

在陸小鳳得入幽靈山莊之時,蘇梓南下,首次踏入白雲城飛仙島。

南海之上,有一艘漂泊的船只,豪華游輪,船上有白雲城的旗幟。

船首,站著一個藍衣人,一位書生,面如冠玉。

海平面上朝陽升起,映照著海水,將海水染成紅色。

飛仙島。

船只靠岸。

岸上站著一個人,一個本不該親自來的人。

白雲城主,葉孤城。

不知來的人是誰,竟然能夠讓一向眼高於頂看不起他人的葉孤城親自來迎。

葉孤城見到藍衣人下船,走過來,註視著對方:“蘇梓。”

蘇梓亦看向葉孤城,笑道:“葉孤城。”

葉孤城道:“請。”

蘇梓道:“請。”

兩人緩步走在街道上,葉孤城身為白雲城城主,竟然如此親民在百姓面前毫無架子,竟然柔和下來不少,而且,他沒有八擡大轎,美女排場,鮮花開道。

看到街上百姓對葉孤城面露崇拜,與他打招呼,而葉孤城也與他們頷首示意。

蘇梓笑道:“能夠勞煩白雲城主來接,是蘇梓之幸。”

葉孤城默默看了蘇梓一眼:“怎會。白雲城能夠請動賢相蘇梓,亦是白雲城之幸。”

蘇梓道:“你說錯了,我現在已經不再是相國。而且,白雲城百姓如此愛戴城主,當日若是城主不幸落敗,只怕這些百姓就會成為他人魚肉之物,所以,有你為城主,才是他們之幸。”

葉孤城默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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