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小鳳之銀鉤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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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陸小鳳是個浪子。

流浪也是種疾病,就像是癌癥一樣,你想治好它固然不容易,想染上這種病也同樣不容易。

所以無論誰都不會在一夜間忽然變成浪子,假如有人忽然變成浪子,一定有某種很特別的原因。

據說陸小鳳在十七歲那年,就曾經遇到件讓他幾乎要去跳河的傷心事,他沒有去跳河,只因為他已變成個浪子。

浪子是從來不會去跳河的除非那天河水碰巧很溫暖,河裏碰巧正有個很美麗的女孩子在洗澡,他又碰巧是個水性很好的人。

浪子們一向不願意虐待自己,因為這世上唯一能照顧他們的人,就是他們自己。

陸小鳳對自己一向照顧得很好,有車坐的時候,他絕不走路,有二兩銀子一天的客棧可以住,他絕不住二兩九的。

天福客棧。

陸小鳳上樓回房,在房門前,陸小鳳伸手就要推門,卻一頓,還是依舊推門而入。

房內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但月光卻透過紙窗照了進來。

陸小鳳清晰的感覺到房內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個人的呼吸,微不可聞,時有時無,平緩的仿佛不去仔細傾聽感受,根本察覺不到那個呼吸。

在月光的映照下,陸小鳳看到屬於自己的床上,有一個人,側臥在床上。

陸小鳳卻仿佛沒有看到對方,他從袖口取出火折子,到桌前點燃桌上的蠟燭,燭光搖曳,照亮房間。

這下,陸小鳳可算是徹底看清那名不速之客。

頭戴羅釵,臉上掩紗,一身藍色輕紗披在柔若無骨的身子上,瑩瑩白皙的手指搭在床柱上,身子斜靠在床柱上,深色的被子壓在他的身下,玲瓏剔透的腳趾在藍紗和被子之間顯得格外惹人註目,一頭青絲垂在床上,鋪滿床榻,衣衫半截,露出雪白的柔嫩的肩膀,燭光下格外的誘人犯罪,但一向好色的陸小鳳卻第一次像一個柳下惠般坐懷不亂,端端正正的坐在桌邊的凳子上,不越雷池半步,目光澄澈,沒有一絲邪佞和貪婪淫|穢,最多只有驚艷和驚訝。

陸小鳳這麽個風流浪子,一向來者不拒,只要女子有意,他也不會拒之門外,說不定一夜溫情,一夜良宵才是他的本色,哪怕身處危險,哪怕美人帶來的是數不清的麻煩,陸小鳳也從不退縮,反而迎難而上,而且,陸小鳳一向憐香惜玉,從不拒絕女子的投懷送抱,可是,這一次,美色當前,他卻一步也不願上前,仿佛前面是洪水猛獸。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種情況,那個美人是他認識的人,而且與他關系很好,朋友妻不可欺,陸小鳳再混蛋,還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所以,床上的美人,陸小鳳認識,不但認識,還很頭痛對方這樣子出場,他雖然想讓對方過來幫忙,卻不希望對方陷他於不義,他也不想被朋友指著脊梁骨說不好聽的話。

床上的的確是美人,不可多得的美人,但卻不是一般的美人,不僅是有夫之婦,而且還是一個男人,一個嫁給一個男人的男人。

蘇梓。

陸小鳳有些頭疼的看著已改冷清之風的蘇梓,苦笑道:“蘇梓,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

蘇梓攬了攬衣衫,遮擋住夜間的涼風,擡腳下床,度步到陸小鳳對面坐下,笑道:“我不過是來考察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溫柔鄉裏太過享受,而忘了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陸小鳳苦笑道:“我無時無刻不在警惕,但是,是個人都會疲勞,所以,我總會有需要放松的時候。”

蘇梓冷笑道:“放松,和女人上床嗎?”

陸小鳳尷尬一笑:“你在說什麽,我並沒有……”

蘇梓道:“我知道你沒有,可現在沒有發生,卻不代表以後不會發生。”

陸小鳳道:“魅力太大,我也沒辦法。”

蘇梓道:“你和別的女人上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對得起司空摘星嗎?”

陸小鳳不解且驚訝道:“我為什麽要對得起司空摘星,我和女人上床,關司空摘星什麽事?”

蘇梓道:“你和司空摘星不是兩小無猜嗎?”

陸小鳳無力道:“即便如此,這也沒有什麽必然聯系吧!”

陸小鳳大叫道:“蘇梓,不能你和花滿樓成了親,你就看誰都是斷袖。”

蘇梓道:“我沒有。”

陸小鳳道:“你沒有,你沒有你總是把我和司空摘星攪合在一起算個什麽事。”

蘇梓道:“可是有時候,你們兩個也滿是默契的,而且,你們說話也總是很是暧昧,讓人不得不多想。”

陸小鳳無力道:“那是你想多了。”

蘇梓哼了哼,拒不承認。

陸小鳳道:“自從你卸下擔子,遠離朝堂,越來越思想詭異,難以捉摸,性格也有些許變化。”

蘇梓道:“這難道不好嗎?難道你想讓我和西門吹雪一樣,像個冰山,你難道就能忍受身邊兩座冰山夾擊。”

陸小鳳道:“但你和西門吹雪的冷不一樣,當然,你不再如從前那般冷漠,多點人情味也是可以的,可是……”

蘇梓道:“沒有可是,好了,言歸正傳。”

陸小鳳愕然,到底是誰從一開始就在跑題。

陸小鳳收回表情道:“花滿樓也來了。”

蘇梓道:“明知故問,既然我來了,七童會放任不管嗎?”

陸小鳳道:“我忘了,花滿樓是個妻奴。”

陸小鳳還想要說什麽,卻傳來敲門聲,陸小鳳想都沒想,就就大聲道:“進來!”

門—推就開,進來的卻是個提著水壺的店小二。

店小二看到房內不止陸小鳳一人,還有一個大美人,卻只有驚訝意外而沒有驚艷癡迷。

蘇梓瞇了瞇眼,嘴角一勾。

陸小鳳也是目光一閃,不動聲色。

店小二雖然說是來沖茶加水的,看起來卻有點鬼鬼祟祟的樣子,一面往茶壺裏沖水,一面搭汕著:“好冷的天氣.簡直就像是臘月一樣。”

陸小鳳看著他,早就算準了這小子必定還有下文。

店小二果然又接著:“這麽冷的天氣,—個人睡覺實在睡不著!”

陸小鳳笑了:“你是不是想替我找個女人,來陪我睡覺?”

店小二也笑了,是促狹的笑,他看了看陸小鳳,又看了看蘇梓:“我的確是想給客官找個女人來暖床,不過,現在看來不需要了,客官已經早有準備。”

聽了這話,陸小鳳卻沒有惱,只是笑道:“你的眼呢?”

店小二莫名其妙道:“在眼眶裏啊!”

陸小鳳又道:“我還以為你空有眼眶呢!”

店小二道:“客官說笑了,人怎麽可能只有眼眶。”

蘇梓在一旁實在忍不住,這人不但有眼無珠,還喜歡裝傻充楞,也不知道是天然呆還是天然黑。

陸小鳳也有氣無力,有一種人,你罵他他還渾然不知,更有一種人,你罵他他還以為你在誇獎他,這種人,你和他說話,他能生生氣死你。

蘇梓道:“小二,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店小二道:“男的啊!怎麽了,我再眼拙,也總不會連男女都不分。”

陸小鳳道:“那你還……”

不待陸小鳳說完,店小二接著道:“可也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女子,總有那麽少數男人,有那麽一點癖好,喜好瘦弱的少爺。”

陸小鳳無言以對,只道:“你看我像是好男色的人嗎?”

店小二還真的仔仔細細看了看陸小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誠懇道:“不知道,我又沒有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你喜歡是男是女的本事。”

陸小鳳嘆了口氣,莫名覺得,店小二是在胡攪蠻纏,只好明說:“你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總不可能只是來添水的吧!”

店小二這才露出一絲尷尬:“當然不是,本來,我是準備給您推薦一個女子的,不過,看到您房中有比她更為出色的人……”之後的話不必說,已經不言而喻。

陸小鳳苦笑道:“這是我朋友,你不要胡說。”

陸小鳳道:“你推薦的是什麽樣女人。”

店小二瞇著眼笑:“別的女人我不敢說,可是這個女人,我保證雖然不比您的這位朋友,但客官你一定滿意,因為……”說話間,店小二還瞥了眼一旁喝茶的蘇梓。

蘇梓還真是坐著也中槍,莫名其妙的還被人拿出來對比。

蘇梓的相貌,自然不必說,無人能及,單單他是男人的時候,這張臉已經是禍水,若是個女子,只怕禍國殃民也不足為過。

而且,天下間,絕沒有比蘇梓更美的人,不論男女。

陸小鳳:“因為什麽?”

店小二又笑了笑,笑得很暖昧,很神秘,壓住了聲音道:“這個女人不是本地貨色,本來也不是幹這行的,而且,除了客官你之外,她好像還不準備接別的客。”

陸小鳳:“難道還是她要你來找我的?”

店小二居然在點頭。

陸小鳳恍然:“是她。”

店小二點頭,面色有些尷尬,拉皮條沒拉好就是這個情況:“這位是丁姑娘,丁香姨,這位是陸公子,你們兩多親近親近。”

且不說丁香姨長得多麽柔情,陸小鳳這裏還有一個蘇梓在這,珠玉在前,誰還看得上琉璃。

店小二匆匆離開,好似後面有什麽追趕。

丁香姨就站在燈下,垂著頭,用一雙溫柔纖秀的手,弄著自己的衣角,只不過面色有些難看。

任誰自薦枕席的時候有別人圍觀都不會開心,更別說對方比她還要美上十分,即便對方只是一個男子,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有著女子沒有的小家子氣,大方,更加吸引人心。

雖然有人自薦枕席,陸小鳳很是高興,他的魅力果然非一般,但此時此刻,他也是難掩尷尬,他總不能在朋友面前胡來,只能哀嘆一聲這艷福來的不是時候,每次艷福來的時候,蘇梓總會在他身邊擠兌他,讓他沒了享受的意思。

最後,丁香姨還是離開了,自然沒有自薦枕席成功,畢竟蘇梓這個大燈泡還在。

陸小鳳雖然好色,但他更加重視朋友,所以,丁香姨出師不利怨不得誰,怪只怪自己沒挑個好時候。

沒了女人叨擾,蘇梓喝足了茶水,這才施施然起身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去自家夫君花滿樓那裏。

仿佛蘇梓來找陸小鳳就是為了斷絕他招蜂引蝶的。

天福客棧中“天”字號的幾間上房,租金正是三兩銀子一間。

到天福客棧去住過的人,都認為這三兩銀子花得並不冤。

寬大舒服的床,幹凈的被單,柔軟的鵝毛梳頭,還隨時供應洗澡的熱水。

陸小鳳正躺在床上,剛洗過個熱水澡,吃了頓舒服的晚飯,還喝了兩斤上好的竹葉青。

無論誰在這種情況下,唯一憊該做的事,就是閉起眼睛來睡一覺。

他已閉上了眼睛,卻偏偏睡不著,他有很多事要去想

這件事其中好像還有些漏洞,可是他又偏偏想不出。

只要他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兩個女人。

‘個女人穿著件輕飄飄的,蘋果綠色的,柔軟的絲袍,美麗的臉上完全不著一點脂粉,神情總是冷冰冰的,就像是座冰山。

另一個女人卻像是春天的陽光,陽光下的泉水,又溫柔、又撫媚、又撩人。

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好像—下子就能把你的魂魄勾過去。

陸小鳳的魂還沒有被勾去,只因為她根本沒有正眼看過陸小鳳。可是陸小鳳卻—直在看著她,而且這兩天來,幾乎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她。

因為她一直都跟在陸小鳳後面,就好像有根看不見的線把她吊住了。

陸小鳳盯過別人的梢,也被別人盯過梢,只不過同時居然有二撥人跟他的梢,這倒還是他平生第一次。

三撥人並不是二個人。

那春水般溫柔的女孩子,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第—撥只有她一個。

第二撥有就有五個,有高有矮,有老有少,騎著高頭大馬,佩著快劍長刀,一個個橫眉怒眼,好像並不怕陸小鳳知退。

陸小鳳也只有裝作不知道。

事實上,他的確也不知道這五個人是什麽來歷,為什麽要盯他的梢。

第二撥人是三個戴著方巾,穿著儒服的老學究,坐著大車。跟著書童。還帶著茶具酒壺。好像是特地出來游山玩水的,他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無論他們打扮成什麽樣子,他都能認得出。

因為他們雖然能改變自己的穿著打扮,卻沒法子改變臉上那種冷漠傲慢,不可一世的表情。

這二個老學究,當然就是今日的西方魔教護法長老,昆侖絕頂“大光明鏡”山天龍洞的歲寒三友

陸小鳳並不想避開他們,他們也只不過遠遠的在後面跟蹤,並沒有追上來。

因為藍胡子已告訴過他們。

“這世上假如還有—個人能替你們找回羅剎牌,這個人就是陸小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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