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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之銀鉤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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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滿窗,天氣好得很。

陸小鳳走了出來。

天氣好的時候,他心情總是會特別愉快,可是他一推開窗子,就看見了五件很不愉快的事。

他看見了五口棺材。

十個人,搶著五口嶄新的棺材,穿過了外面的院子,擡出了大門。

棺材裏躺著的,當然‘定就是那五個騎著高頭大馬,在後面跟蹤他的人。

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為什麽要盯他的梢?

為什麽想要他的命?

陸小鳳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五個人,一定是死在對面屋循下那二個“老學究”手裏的。

他也知道他們要保護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要去找回的那塊白玉牌。

“這世上假如還有一個人能替你們找回羅剎脾,這個人—定就是陸小鳳”

對面的三個“老學究”正在冷冷的看著他,兩個在喝茶,—個在喝酒,三個人的眼睛裏都帶著種比針鋒還尖銳的譏消之意,好像在告訴陸小鳳:“你要是找不回那塊羅剎牌,我們還是一樣可以隨時殺了你!”

陸小鳳關上窗於,才發現昨夜被打落在地上的暗器已不見了,只剩下□□塊碎石。

丁香姨卻又出現了。

她端著個熱氣騰騰的湯碗從門外走進來,看見陸小鳳,臉上立刻露出天使般的甜笑,柔聲:“我算準了你這時候一定會醒的,特地到廚房去替你煮了碗雞湯,快乘熱喝下去”

陸小鳳完全沒有反應。

丁香姨盯著他看了半天,又笑:“你看見我好像很吃驚,是不是認為我本來已應該走了?”

陸小鳳完全沒有否認。

丁香姨坐了下來,笑得更甜,用眼角膘著他:“可是我還不想走,你說怎麽辦呢?”

她笑得仿佛很神秘,很奇怪。

陸小鳳忽然想起來了,有些事做完了之後,是要付錢的。

可是同樣的一件事,女孩子做完了之後,卻可以等著別人付錢,當然,即便沒有做也需要付錢,畢竟一個女孩子厚著臉皮做這種事更被其他人看到,再怎麽厚臉皮也是需要補償的。

她盯了他兩天,也許就因為早已看準了他是個出手大方向人,早已準備狠狠的敲他一杠子。

“幸好我沒有自作多情,也沒有自我陶醉!”

陸小鳳暗暗心道。

他身上好像還有四五張銀票,好像都是一千兩的,等他伸手進去時,才發現已只剩下兩張,他還是抽出了一張,擺在丁香姨面前。

丁香姨看了看這張銀票,又看了看他:“這是給我的”

陸小鳳點點頭。

丁香姨笑了,笑得更奇怪。

“難道她還嫌少”

陸小鳳立刻把最後一張銀票也掏了出來,這已是他全部財產,用完了之後怎麽辦他根本連想都沒有去想過。

丁香姨又看了看這張銀票,看了看他,忽然也從懷裏掏出疊銀票,每張都是一千兩的,至少有四五十張。

陸小鳳:“這是給我的”

丁香姨:“全都給你。”

陸小鳳怔住,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一個人在打呵欠的時候,半空中忽然落了個肉包子,掉在他嘴裏。

他這一生中,也不知遇見過多少兇險詭秘的事,卻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麽樣吃驚過。

丁香姨忽又問:“你知不知道吃軟飯的是什麽意思”

陸小鳳搖搖頭。

丁香姨:“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最古老的賺錢法子”

陸小鳳,點點頭。

丁香姨:“用這種法子賺錢的女人,通常都叫做婊|子。”

陸小鳳:“用這種法子嫌錢的男人,就叫做吃軟飯的”

丁香姨笑:“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人,一點就透!”

陸小鳳的臉居然紅了,臉上的表情,又好像嘴裏被人強迫塞進了個臭鴨蛋。

丁香姨看著他,吃吃的笑:“我雖然長得不好看,可是也從來沒有倒貼過小白臉。”

陸小鳳現在絕不是小白臉,是大紅臉。

丁香姨:“何況,你雖然把我看成個婊|子,我卻知道你絕不是這種人!”

陸小鳳松了口氣,心裏居然好像很感激。

丁香姨:“這五萬兩銀子,並不是我給你的!”

陸小鳳忍不住問:“是誰給我的”

丁香姨:“是我表姐。”

陸小鳳:“你表姐是誰”

丁香姨:“我表姐就是藍胡子的老婆,方玉飛的妹妹!”

陸小鳳失聲:“方玉香”

丁香姨笑:“還有個名字,叫香香。”

陸小鳳又怔住。

丁香姨:“她知道你出手一向大方,生伯你路上沒錢花,又怕你晚上睡不著,所以……”

她咬著嘴唇,用眼角瞟著陸小鳳:所以她就要我來陪你!”

陸小鳳忽然冷笑:“她不是要你來監視我”

丁香姨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一定誤會她了,她表面上看來,雖然冷冰冰的,其實卻是個很熱心的人,尤其對你。”

陸小鳳:“對我怎麽樣”

丁香姨又笑了笑,笑得更神秘:“你們兩個在一輛黑黝黝的馬車裏泡了大半夜,她對你怎麽樣,你心裏難道沒有數又何必來問我”

陸小鳳板著臉,中停的冷笑,但是也不知為了什麽,心裏卻仿佛有點甜絲絲的,覺得很舒服。

就只這麽點甜甜蜜蜜,舒舒服服的感覺,已是夠讓男人心甘情願的把脖子往繩圈裏套。

所以等到陸小鳳走出天福客棧的時候,身上的銀票已多了五十張,後面盯梢的人,卻少了六個,五個進了棺材,一個進了他的懷抱。

這兩件事雖然都不是他故意造成的,可是他也沒有想法子避免。

就像我們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一樣,對自己有利的事,他總是不太願意想法子去避免的。

你有沒有同時被九個人跟蹤過

假如你有過,等到你發現九個已變成三個時,你就會知道那種感覺是多麽輕松了。

只可惜這種輕松的感覺,陸小鳳並沒有能保持多久。

到了第二天,他就發現後面跟蹤的人,又由三個變成了十個。

為了不想晚上失眠,陸小鳳只有盡量不回頭,盡量裝作沒有看見。

陸小鳳離開天福客棧時並未與蘇梓和花滿樓道別,更別說告訴蘇梓他此刻的現狀,但他知道,聰明如蘇梓一定早已看透,而且,陸小鳳雖然想讓蘇梓幫忙,但卻不想將自己的朋友也卷入這個危險的事件裏,蘇梓的安危比真相更加重要,陸小鳳寧願自己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查出真相也不願朋友因為他的緣故而身陷困境。

在陸小鳳找到陰陽童子時,蘇梓和花滿樓已經離開天福客棧,轉而去了漠北。

屋子很大,生著很大的爐火,陸小鳳赤|裸|裸的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

他一向認為穿著衣服睡覺,就像脫了褲子放屁一樣,是件又麻煩,又多餘的事。

無論誰喝醉了之後,都會睡得很沈,他也不例外,只不過他醒得總比別人快些。

現在窗外還是一片黑暗,屋子裏也還是一片黑暗,他就已醒了,面對著這一片空空洞洞,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癡癡的出了神。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非但不能向別人敘說,甚至連自己都不敢想的事,也許就為了要忘了這些事,他才故意要跟孤松拼酒,故意要醉。

可是他剛睜開眼睛,想到的偏偏就是這些事。

該忘記的事為什麽總是偏偏忘不了該記得的事為什麽總是偏偏想不起

陸小鳳悄悄的嘆了口氣。悄悄的坐起來,仿佛生怕驚醒他身邊的人。

他身邊沒有人

他是不是生怕驚醒了自己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一聲輕輕的嘆息,他身邊雖然沒有人,屋子裏卻沒有人。

黑暗中,隱約對看見一條朦朦隴隴的人影,動也不動的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坐了多人。

“醉鄉路穩宜常至,他處不堪行。”這人嘆息著,又道:“可是這條路若是走得太多了,想必也一樣無趣得很。”

陸小鳳笑了。

無論誰都笑不出的時候,他卻偏偏總是會忽然笑出來。

他微笑著:“想不到閣下居然還是個有學問的人。”

這人:“不敢,只不過心中偶有所感,就情不自禁的說了出來而已。”

陸小鳳:“閣下深夜前來,就為了要說這幾句話給我聽的”

這人:“還有幾句話。”

陸小鳳:“我非聽不可”

這人:“看來好像是的。”

他說話雖然平和緩慢,可是聲音裏卻帶著種比針尖還尖銳的鋒芒。

陸小鳳嘆了口氣,索性又躺下去:“非聽不可的事,總是中會太好聽的,能夠躺下來聽,又何必坐著”

這人:“躺下去聽,豈非對客人太疏慢了些”

陸小鳳:“閣下好像並不是我的客人,我甚至連閣下的尊容都還未見到。”

這人:“你要看看我,這容易。”

他輕輕咳嗽一聲,後面的門就忽然開了,火星一閃,燈光亮起,一個黑衣勁裝,黑巾蒙面,瘦削如鷹,挺立如標槍的人,就忽然從黑暗中出現。

他手裏捧著盞青銅燈,身後背著柄烏鞘劍,燈的形式精致古雅,劍的形式也同樣古雅精致,使得他這個人看來又像是個已被禁制於地獄多年,忽然受魔咒所催,要將災禍帶到人間來的幽靈鬼魂。

甚至連燈光看來都是慘碧色的,帶著種說不出的陰森之意,端坐椅子上的這個人,也就忽然出現在燈光下。

爐火已將熄滅。

陰森森的燈光,陰森森的屋子,陰森森的人。

他的衣著很考究,很華麗,他的神情高貴而優雅,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帶著種發號施令的威嚴,可是他看起來,還是個陰森森的人,甚至比站在他身後的黑衣人更陰森可怕。

陸小鳳又笑了:“果然不錯。”

陸小鳳笑:“閣下的這副尊容,果然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這人:“你已知道我是誰”

陸小鳳:“賈樂山……”

這人輕輕吐出一口氣:“你見過我”

陸小鳳搖搖頭。

這人:“但你卻認得我。”

陸小鳳微笑:“除了賈樂山外,還有誰肯冒著風寒到這種地方來找我除了賈樂山外,還有誰能用這種身佩古劍,勁氣內斂的武林高手做隨從”

賈樂山大笑。

他的笑也同,而且還帶著種尖刻譏消:“好,陸小鳳果然不愧是陸小鳳,果然有眼力。”

陸小鳳:“不敢,只不過眼中偶有所見,就情不自禁說了出來而已。”

賈樂山笑聲停頓,盯著他,過了很久,才緩緩:“你也已知道我的來意”

陸小鳳:“我情願聽你自己說。”

賈樂山:“我要你回去。”

陸小鳳:“回去回到哪裏去”

賈樂山:“回到軟紅十丈的花花世界,回到那些燈光輝煌的酒樓賭場,倚紅假翠的溫柔鄉去,那才是陸小鳳應該去的地方。”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這是實話,我也很想回去,只可惜。”

賈樂山打斷了他的話,道:“我也知道你近來手頭不便,所以早就替你準備好盤纏。”

他又咳嗽一聲,就有個白發蒼蒼的老家人,領著兩條大漢,搶著口很大的箱子走進來。

箱子裏裝滿了一錠錠耀眼生花的黃金白銀。

陸小鳳皺眉:“哪裏來這許多阿堵物,也不嫌麻煩麽”

賈樂山:“我也知道銀票比較方便,卻總不如放在眼前的金銀實在,要想打動人心,就得用些比較實在的東西。”

陸小鳳:“有理。”

賈樂山:“你肯收下”

陸小鳳:“財帛動人,我為什麽不肯收下”

賈樂山:“你也肯回去”

陸小鳳:“不肯。”

他微笑著,接著道:“收不收下是一件事,回不回去又是另外一件事了,兩件事根本連一點關系都沒有。”

賈樂山笑了。

他居然也是那種總是要在不該笑的時發笑的人。

“這是利誘。”他微笑著:“對你這樣的人,我也知道憑利誘一定不成的。”

陸小鳳:“你還準備了什麽”

賈樂山:“利誘不成,當然就是威逼。”

陸小鳳:“很好。”

黑衣人忽然:“很不好。”

陸小鳳:“不好”

黑衣人:“閣下聲名動朝野,結交遍天下,連當今天子,都對你不錯,我若殺了你這樣的人,麻煩一定不少。”

陸小鳳:“所以你並不想殺我”

黑衣人:“不想。”

陸小鳳道:“我正好也不想死。”

黑衣人:“只可惜我的劍一出鞘,必定見血。”

陸小鳳又笑了:“這就是威逼”

黑衣人:“這只不過是警告。”

陸小鳳:“警告之後呢”

黑衣人慢慢的放下青銅燈,慢慢的拾起手,突聽“嗆”的一聲,劍已出鞘。

蒼白的劍,仿佛正渴望痛飲仇敵的鮮血。

陸小鳳嘆了口氣:“果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利器。”

黑衣人:“你是在為自己嘆息”

陸小鳳:“不是。”

黑衣人:“不是”

陸小鳳:“我是為了你,為你慶幸,為人慶幸時我也同樣會嘆息。”

黑衣人:“哦”

陸小鳳:“你身佩這樣的神兵利器,卻為賈樂山這樣的人做奴才,你們自江南一路前來,居然沒有遇見我那個朋友,運氣實在不錯。”

黑衣人:“若是遇見了你那個朋友又如何”

陸小鳳:“若是遇見,這柄劍此刻已是他的,你的人已入黃土。”

黑衣人冷冷笑:“你的口氣倒不小。”

陸小鳳:“這不是我的口氣,是他的。”

黑衣人:“他是誰”

陸小鳳:“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

白雲般的長衫飄動,一滴鮮血正慢慢的從劍尖滴落……

閃電般的劍光,寒星般的眼睛。

鮮血滴落,濺開……

黑衣人握劍的手上,青筋暴露,瞳孔也突然收縮:“可惜你不是西門吹雪!”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劍已刺出,劍光如虹,劍氣刺骨,驚人的力量,驚人的方位,驚人的速度。

這樣的利劍,用這樣的速度刺出,威力已不下於電閃雷霆。

有誰能擋得住閃電雷霆的一擊

陸小鳳。

他還是靜靜的躺著,只從棉被裏伸出一只手,用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邊才是妙絕天下,絕世無雙的一著。

這才是無與倫比,不可思議的一著。

兩指一夾,劍光頓消,劍氣頓收。

也就在這一瞬間,屋頂上的瓦突然被掀起一片,一個人猿猴般倒掛下來,雙手一揚,二十七道寒星暴射麗出,暴雨般打向陸小鳳。

這一著才是出大意料,防不勝防的殺手!

只聽“噗、噗、噗”一連串急響,二十七件暗器全都打在陸小鳳蓋著的棉被上。

僅僅只不過打在棉被上。

這樣的距離,反而被彈了回去,散落滿地。

黑衣人看著握自己劍的人,倒掛在屋脊的人都在嘆息:“久聞陸小鳳的靈犀一指妙絕天下,想不到居然還有這麽驚人的內家功力。”

陸小鳳笑了笑:“其實我自己也想不到,一個人在拼命的時候,力氣總是特別大的。”

黑衣人忽然:“這不是力氣,這是真氣真力。”

陸小鳳:“真氣真力也是力氣,若沒有力氣,哪裏來的真氣真力。”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撫劍鋒,又嘆了一聲:“好劍。”

黑衣人:“你……”

陸小鳳又笑了笑:“我不是西門吹雪,所以劍還是你的,命也還是你的。”

賈樂山也笑了。

“這是威逼。”他微笑著:“利誘不成,威逼又不成,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陸小鳳:“你為什麽不回去”

這句話賈樂山好像聽不見,又道:“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閣下無疑是英雄,美人何在?”美人就在門外。

風吹過,一陣幽香入戶。

指甲留得很長的老家人,用一根銀挖耳挑亮了銅燈,門外就有個淡妝素服的中年婦人,扶著個紫衣少女走了進來。

這婦人修長白皙,體態風流,烏黑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在燈光下看來,皮膚猶如少女般嬌嫩,無論誰都看得出,她年輕時必定是美人,現在雖然已到中年,卻仍然有種可以令男人心跳的魅力。

對男人來說,這種經驗豐富的女人,有時甚至比少女更誘惑。

可是站在這紫衣少女的身旁,她所有魅力和光彩都完全引不起別人的註意了。

沒有人能形容這少女的美麗,就正如沒有人能形容第一陣春風吹過湖水時那種令人心靈顫動的漣漪。

她垂著頭走進來,靜靜的站在那裏,悄悄的擡起眼,凝視著陸小鳳。

她甚至連指尖都沒有動,只不過用眼睛靜靜的凝視著陸小鳳。

她眼睛裏就仿佛有種看不見的火焰,在燃燒著男人的欲望。

看見這少女,陸小鳳才明白什麽樣的女人才能算做天生尤物。

賈樂山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欣賞著陸小鳳臉上的表情,悠然:“她叫楚楚,你看她是不是真的楚楚動人。”

陸小鳳不能不承認。

賈樂山輕輕吐出口氣:“好,你隨時要回去,她都可以跟你走,帶著這口箱子一起走。”

陸小鳳也輕輕吐出口氣:“那麽你最好叫她在這裏等我。”

賈樂山也:“什麽時候回去”

陸小鳳:“一找到羅剎牌,我立刻就回去。”

賈樂山的臉色變了:“你究竟要怎樣才肯答應,你究竟要什麽”

陸小鳳眼珠子轉了轉:“本來我是什麽都不要的,可是現在,我倒想起了一件東西。”

賈樂山:“你想要的是什麽”

陸小鳳:“我想要司空摘星的鼻子。”

賈樂山怔了怔:“黃金美人你都不要,為什麽偏偏想要他的鼻子。”

陸小鳳:“因為我想看看他,沒有鼻子之後,還能不能裝神扮鬼,到處唬人。”

賈樂山盯著他,忽然大笑。

他的笑聲已變了,變得豪邁爽朗,仰面大笑:“好,好小子,想不到我這次還是沒有唬住你,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句話說出來,已無疑承認他就是司空摘星。

陸小鳳淡淡道:“我嗅出了你的賊味。”

司空摘星:“我有賊味。”

陸小鳳:“無論大賊小賊,身上都有賊味,你是偷王之王,賊中之賊,味道自然更重,何況……”

司空摘星搶著問:“何況怎麽樣”

陸小鳳:“我就算已醉得不省人事,除了你這種做小偷做慣了的人之外,別人還休想能溜到我屋裏來,偷我的衣服。”

他衣服本來是放在床頭的,現在卻已蹤影不見。

司空摘星笑:“我只不過替你找個理由,讓你一直賴在被窩裏而已,誰要你那幾件衣服”陸小鳳:“你當然也不想要我的腦袋”

司空摘星:“你的腦袋太大,帶在身上嫌重,擺在家裏又占地方。”

陸小鳳:“你想要什麽”

司空摘星:“想看看你。”

陸小鳳:“你還沒有看夠”

司空摘星:“你若以為我要看你,你就搞錯了,我只要看你一眼,就倒足了胃口。”

陸小鳳:“是誰想看我”

司空摘星:“賈樂山。”

陸小鳳:“真的賈樂山”

司空摘星點點頭:“他想看看你這個長著四條眉毛的怪物,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究竟有多厲害。”

陸小鳳:“他自己為什麽不來”

司空摘星:“他已經來了。”

陸小鳳:“就在這屋子裏”

司空摘星:“就在這屋子裏,只看你能不能認得出他來。”

屋子裏一共有九個人。

除了司空摘星和陸小鳳外,一個是身佩古劍的黑衣人,一個是猶自倒掛在屋梁上的暗器高手,一個是指甲留得很長的老家人,一個是紫衣少女,一個是中年美婦,還有兩個擡箱子進來的大漢,這七個人中,誰才是真的賈樂山。

陸小鳳上上下下打量了黑衣人幾眼:“你身佩古劍,武功不弱,又不敢以真面目見人,莫非你就是賈樂山”

黑衣人不開口。

陸小鳳卻又忽然搖了搖頭:“不可能。”

黑衣人忍不住問:“為什麽不可能”

陸小鳳:“因為你的劍法雖然鋒銳淩厲,卻少了股霸氣。”

黑衣人:“怎見得賈樂山就一定有這種霸氣”

陸小鳳:“若是沒有一股霸氣,他昔年又怎麽能稱霸四海,號令群豪。”

黑衣人又不開口了。

陸小鳳再打量的,是那猿猴般倒接著的暗器高手,只打量了一眼,就立刻搖頭:“你也不可能是他。”

“為什麽”

陸小鳳:“因為賈樂山這樣的人,絕不會猿猴般倒掛在屋頂上。”

這人也不開口了。

然後就輪到那指甲留得很長的老家人。

陸小鳳:“以你的身分,指甲本不該留得這麽長的,你挑燈用的銀挖耳,不但制作極精,而且本是老江湖們用來試毒的,你眼神充足,腳步沈穩,內家功夫必定不弱。”

老人家神色不變:“莫非你認為老朽就是賈樂山”

陸小鳳笑了笑:“你也不是。”

老家人:“為什麽”

陸小鳳:“因為你不配。”

老家人變色:“不配?”

陸小鳳:“賈樂山昔年稱霸海上,如今也是一方大豪,他的飲食中是否有毒,自然有他的侍從們去探測,他自己身上,又何必帶這種雞零狗碎。”

老家人閉上了嘴。

那兩個拾箱子的大漢更不可能,他們粗手粗腳,雄壯而無威儀,無論誰一眼就可以看得出。

現在陸小鳳正凝視著那紫衣少女。

司空摘星:“你看她會不會是賈樂山”

陸小鳳笑:“她也有可能。”

司空摘星幾乎叫了出來:“她有可能”

陸小鳳:“以她的美麗和腿力,的確可以令男人拜倒裙下,心甘情願的受她擺布,近百年來稱雄海上的大盜,本就有一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只可惜……”

司空摘星:“只可惜怎麽樣”

陸小鳳:“可惜她年紀太小了,最多只不過是賈樂山的女兒。”

司空摘星看著他,眼睛裏居然露出種對他很佩服的樣子:“那麽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剩下的是那中年美婦。

“難道她會是賈樂山”

“當然也不可能。”

陸小鳳:“賈樂山三十年前就已是海上之雄,現在最少已該五六十歲。”

這中年婦人看來最多也不過四十左右。

陸小鳳:“據說賈樂山不但是天生神力,而且勇冠萬夫,昔年在海上霸權爭奪戰中,總是一馬當先,勇不可當。”

這中年婦人卻極斯文,極弱。

司空摘星微笑:“你說得雖有理,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陸小鳳:"哦"

司空摘星:“你忘了賈樂山是個大男人,這位姑奶奶卻是個女的。”

陸小鳳:“這一點並不重要。”

司空摘星:"哦"

陸小鳳:“現在江湖中精通易容術的人日漸其多,男扮女,女扮男,都已算不了什麽。”

司空摘星:“不管怎樣,你當然也認為她絕不可能是賈樂山。”

陸小鳳:“確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但我卻知道,賈樂山的確就在這屋子裏,他們七個人既然都不可能是賈樂山,賈樂山是誰呢”

陸小鳳笑了笑:“其實你本不該問這句話的。”

司空摘星:"為什麽不該問"

陸小鳳:“因為你也知道,世事如棋,變化極多,有很多不可能發生的事,都已發生了,有很多能做的事,現在也那已到做,連滄海都已變成了桑田,何況別的事”

司空摘星:“所以……”

陸小鳳:“所以這個姑奶奶本來雖不可能是賈樂山,但他卻偏偏就是的。”

司空摘星:“你難道說他是男扮女裝”

陸小鳳:“嗯。”

司空摘星笑:“賈樂山稱霸七海,威懾群盜,當然是個長相很兇的偉丈夫,若是長得像這麽秀氣,海上群豪怎麽會服他”

陸小鳳:“也許你已忘了他昔年的外號,我卻沒有忘。”

司空摘星:“你說來聽聽。”

陸小鳳:“他昔年號稱鐵面龍王,就因為他和先朝名將狄青一樣,沖鋒陷陣時,臉上總是戴著相貌獰惡的青銅面具。”

司空摘星居然也閉上了嘴。

那中年婦人卻嘆了口氣:“好,好眼力。”

陸小鳳:“雖然也不太好,馬馬虎虎總還過得去。”

中年婦人:“不錯,我就是賈樂山,就是昔年的鐵面龍王,今日的江南善士。”

說到“賈樂山”三個字時,他那張“風情萬種”的臉,已變得冷如秋霜,說到“鐵面龍王”四個字時,他眼睛裏露出刀鋒般的鋒整,說完了這句話時,他就已變了一個人。

他的衣著容貌雖然完全沒有改變,神情氣概卻已完全改變,就橡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連陸小鳳都可感覺到他的殺氣。

殺人如草芥的武林大豪,就像是利劍一樣,本身就帶著種殺氣。

之後的事充滿了戲劇化,本來是要殺陸小鳳的楚楚,竟然在最後與其他幾人合夥殺了賈樂山,司空摘星竟然也對羅剎牌感興趣,不過,為了掩蓋賈樂山之死,司空摘星用羅剎牌換取另外四個女人的性命。

在與楚楚達成一致之後,司空摘星立刻站起來,向陸小鳳揮了揮手:“再見。”

陸小鳳連忙叫了起來:“我的衣裳呢”

司空摘星:“屋子裏有這麽樣一個女人,你還要衣裳幹什麽你幾時變得這麽笨的”

他大笑縱身最後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穿窗而出,霎眼間笑聲已在二十丈外。

屋子裏不知何時已只剩下兩個人,陸小鳳躺在床,楚楚站在床頭,她看來還是乖得很,又乖又溫柔,卻又忽然問出了一詞令人吃驚的話:“你想不想要我陪你睡覺”

陸小鳳:“想。”

這次他非但連一點都不吃驚,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楚楚笑了,柔聲:“那麽你就一個人躺在這裏慢慢的想吧。”

她忽然扭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才揮了揮手:“我們明天見。”

“砰”的一聲,門關上。

陸小鳳只有睜大眼睛看著屋頂,在心裏問自己:“我為什麽總會遇見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

他卻不知道怪事還在後頭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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