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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問我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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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問我道|四

——

雲倏扶劍而立, 眺望浮幽山頂,眉頭緊蹙。

他想不通, 山頂為何會有如此重的怨氣?傳聞中的禁陣能有如此厲害?

上輩子, 他死於禁陣煉成之前,並未親眼見到阿一煉制的禁陣。故而如今也琢磨不透,是阿一本身的怨力具象化便有如此濃重, 還是其他……

身邊的納蘭泱等人, 面色亦是如罩陰雲。

“容與君,這半月來禁陣怨氣愈發大成, 我們不能再坐視下去了。”納蘭泱凝重開口。

在雲倏到來後, 正道此前的劣勢局面陡然一轉。不止是雲倏本身擁有邪道無人能及的修為,更是連帶其他修士信心大增, 實力倍漲。

但伐魔之征依舊是殘酷的。半月來的無休止爭鬥,玄門用正邪雙方的血肉鋪成了一道通往浮幽山頂的路。

之後,這條道路基本絕於山頂之下。再往上,就連邪修自己都不願再深入接近。

司青嵐憂心忡忡道:“大師兄,今夜便要攻上山頂了嗎?”

玄天觀大弟子百裏陵始終皺著眉, 心裏雖明白時間不容耽擱,卻始終覺得哪裏不對:“我仍覺得似有圈套。自從容與君來後, 不知是否是我個人的錯覺, 這些邪修的抵擋瞬間小了許多, 甚至像是在……放任我們攻上浮幽山。”

大多數人深有同感,聞言紛紛點頭。

他們最有體悟, 明明之前邪修們還虐得他們不淺, 容與君一來, 便一夜之間成了這般不禁打的模樣。

有人試探出聲:“難不成他們聽說容與君到來, 便士氣大降了?”

“呵呵。”隨逐冷笑一聲, “雖有這個可能,但憑邪修對他們那位主上的忠心,何至於打也沒打,便慫成這副模樣?”

“反正——”隨逐看向自家大師兄,拱手一揖,“大師兄,我不建議今夜便莽撞攻上山頂。”

納蘭泱露出不讚成的神色:“濯纓君,不說每過一日那禁陣怨氣便愈發濃重,就說我等聚集於此的目的——早晚都會攻上山頂,縱使邪道藏有陰謀,你我難道便甘心畏縮於此?”

因有容與君在,大部分人腰桿皆挺直起來:“是這個道理!管他陽謀陰謀,有容與君在,我等還會怕了他去?”

司青嵐亦道:“每拖上一日,便不知師父與阿一他們會遭遇什麽不測,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最終,眾人的目光一起聚集在容與君一人身上。

但見他收回眺望山頂的眸光,眼瞼垂下似有若無的陰影,辨不清情緒地投向眾人,點了點下頜:“今夜,便攻上山頂。”

一錘定音。

眾人無不拱手應是。

——

決戰前的午後,清都山營帳內,一眾弟子商議今晚如何行動。

商議結束後,雲倏單獨留下了司青嵐與隨逐。

二人有些不解,只以為大師兄有什麽別的吩咐,卻見大師兄屢次欲開口都咽了回去,斟酌一番後才道:“這次伐魔之征,你二人都做得很好,盡到了作為師姐師兄的責任,盡可能照顧到了門內所有弟子。”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隨逐摸著腦袋:“大師兄,您老人家這是怎麽了?您突然這麽誇我們——嘖,這不是驚喜是驚嚇啊!”

雲倏擡起眼皮,冷冷瞥他一眼,眼神很不客氣。

隨逐立即慫道:“我的錯我的錯,是我等山豬吃不了細糠……”

司青嵐即刻撇清關系:“那是你,老三,可別拉上我。”

雲倏斟詞酌句,繼續道:“往後,也得靠你們擔負起師門的責任,這很辛苦,但我相信你們定能做得很好。”

隨逐:“大師兄……為何你這話,像在與我們告別似的?”

司青嵐想得更多:“難道您已預料到,這次攻上山頂會……”

大師兄擺擺手,淡道:“無他,只是隨口叮囑兩句罷了。”

“說起來,”隨逐忽然摸著下頜,“兩月多前,九九也曾說過這些怪話,神色與此刻的大師兄竟相差無二。”

雲倏一怔,眸底劃過一絲意外。

“阿一,也這麽說過?”

隨逐篤定地點頭,雲倏露出恍然思索的表情。

司青嵐是清楚二人關系的那個人。她心頭那股隱隱不好的預感愈發加重,看向大師兄,屢次欲開口,又迫於他實在平靜的表情說不出口。

臨出帳時,司青嵐走在最後頭。

沈思中的大師兄忽然喚了她一聲,司青嵐腳步一停,不解地轉過頭。

大師兄端坐於席上,一如平常。

夕陽自帳外斜入,燦爛的暮色披上他扛負過多的雙肩,而那張眉高目深的臉,卻久久沈默在陰影裏。

“阿嵐。”

他聲音輕如餘暉下飄揚裏的煙塵。

“請替我看顧阿一。”

“不必看顧太多。”雲倏垂下眼瞼,遮掩深色的眸,“他一向是個很懂事、很堅強的孩子,無論什麽也壓不倒他。只是偶爾累了,也需要有人陪伴。”

司青嵐忽覺喉頭一噎,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慢慢地,她只得說:“我會的。”

——

攻上浮幽山頂時,雖遇到的抵擋增大,但仍在天未亮時成功殺了上去。

滿地的血陣令人心驚,濃濁的怨氣幾乎令正道修士窒息。

眾修士都在為首者指揮下退了下去。膽敢踏足山頂之地的,寥寥無幾。

雲倏囑托了納蘭泱幾句,見她鄭重點頭,方才提劍,孤身赴往山頂。

氣氛一時蕭然。

夜色中,眾修士與不再抵抗的邪修們杵在山腰,無人多話,皆安安靜靜地望著那位白衣持劍的道士上山。

白色在濃黑中尤為紮眼,隨陰風翻卷,似為誰招魂的靈幡,在沈沈天幕下漸行漸遠。

這時眾修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回頭去看,竟是業塵子、笑塵子一行人趕了回來。

笑塵子氣也沒喘勻,逮著隨逐便問:“你大師兄上去了?”

“啊。”隨逐有點懵,“剛上去的——師父,你們怎麽逃出來的?九九呢?怎麽不見九九?”

業塵子被百裏陵扶著,額頭滲著點劇烈趕路後的汗:“我們修為還被異數封著,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帶我們在不渡界逛了幾圈,便放我們出來了……”

“異數……”納蘭泱頓了頓,猶疑道,“異數真是……”

業塵子冷笑一聲。

千華子忙打斷道:“你們哪個知道,現在山頂怎麽樣了?”

眾修士齊齊搖頭。

這時一道聲音從後面悠悠傳來:“想知道山頂怎麽樣了?早說啊,求求我們,不就給你們看咯?”

這話可真不客氣。

修士們捏緊拳頭義憤填膺地望去,卻又都啞了。

緊隨笑塵子而來的說話者,只是個殘魂一般的小男孩。

但他身後,卻跟著長乩、吹盞和言棄三位邪道中的大佬。有這三位在,無論這小屁孩說話有多欠收拾,天底下有幾人能奈何他?

眾修士紛紛警惕擺出法器。

笑塵子卻擺擺手,止住眾人:“好啦好啦,先放下法器,他們眼下沒有惡意……”

眾人將信將疑,望向業塵子,卻見這位意外地也沒多說什麽。

赤混有三個「小輩」當護法,膽子大得很,正想再刺對面幾句,長乩便先擡手施出一道黑霧,霧氣盤旋半空,緩緩展開一道畫面。

眾人擡頭詫異,正是山頂的畫面。

“這便是傳聞中的禁陣嗎?”百裏陵望著那連綿山頂的血色線條,咋舌不已。

“好濃的怨氣!”納蘭泱皺眉。

畫面是從上空俯視的,由於空中游蕩的怨靈及濃霧一般厚的怨氣,畫面中的人並望不清。只隱隱辨出,那人一襲黑衣,盤膝坐於蔓延的血線最終收攏的地方——禁陣的最中心。

人群中的步九八悄悄揪緊九七的衣角。

“九七,”步九八壓低聲音,“我怎麽覺得,那人怎麽身形有點像九九?”

葉聆風蹙著眉不說話。

其實,在發現九九沒有跟隨師父他們回來後,已經有修士議論開了。

不過,到了眼下,這些議論聲再如何大,也影響不了山頂正發生的事。

畫面中,只見濃霧般籠罩的怨氣下,那抹白色漸漸行近,最終停在禁陣中心幾步之遙處。

禁陣中心的黑衣男子便擡頭,默默望向他。

不知為何,即使看不分明,眾人亦感受到了那道眼神的平靜。

也許,情緒是真的能感染人的。明明白衣的容與君只是站著,投去同樣平靜的目光,那股無由來從他們身上升起的悲傷氣息,連隔了一層畫面的眾人都能似有若無地感受到。

那股悲傷太過絕望,仿佛天定,仿佛流水東逝、夕陽歸山不可逆轉。

而他們二人,即使修為無邊,到頭來也只是兩尾翻不出大江大河的小魚。

終究站到了註定的位置上,上演這出供外人觀賞的戲碼。

眾掌門中的鄭允玨,袖下緩緩攥緊指尖。舟遙兄,你和容與君決定好了嗎?是你,還是他?

染霄子也收斂那股什麽也不在意的神情,眸色專註地望著畫面。尊神,我提前告知了衣輕飏真相,是否便能挽救您?

無一人言語,連同畫面中的二人。

忽然,有修士惶然指向星空:“快看!那裏有道裂口!”

那道尋常修士望不見的天際裂口,到了此刻也加快撕裂的速度。

仿佛催促一般,畫面中二人忽然一起動作。

雲倏執劍而上,黑衣男子同時取一柄劍身玄黑的劍刃,擋了上去。

雙方浩瀚的靈力與怨力陡然相撞,猶如兩股不相融的大浪,在相撞的瞬間便掀起驚濤駭浪。山頂瞬息飛沙走石,空中濃濁的怨氣被激蕩的劍勢橫劈了一刀般,蕩出一段空白。

借由這段空白,眾人看清了畫面中二人的臉。

瞬間駭然之聲四起:

“衣道友?!”

“衣舟遙?!”

“九九師叔?!”

竟真應了玄天觀的蔔算。

顧不上眾人的駭然,山頂已因二人的對戰被攪得天翻地覆,不時傳來轟隆炸裂的聲音,整個浮幽山似乎都在搖晃。

為避免殃及底下的無辜修士,掌門們指揮著門下弟子們速速撤到山下。邪修們也在長乩等人指揮下撤退。

在山頂戰得昏天黑地時,唯有構成禁陣的那無數道血線,依然清晰無比,仿佛大地鮮活的脈絡,刻進了土壤裏。

眾人各自提著一口氣,膽戰心驚地望著畫面。

衣舟遙……哦不,異數,實力竟絲毫不下容與君!

二人究竟誰勝誰負,竟難以看出。

天際那道縫隙越來越撕裂。

有人指著大喊:“那就是大劫嗎?!”

可那是大劫,異數又是什麽,預言又是什麽?

又一陣炸裂的巨響後,禁陣中央嵌出一道深坑,煙塵激蕩。繞指柔的劍光連同其主人,一起短暫消失在四周的煙塵中。

雲倏在深坑之中長身而立,持守一劍,眸光警覺地瞥過四周。冷淡的眼尾微瞇,因而顯出一股淩厲來。

忽然,煙塵中玄黑劍光一動。

正道皆為容與君提了一口氣。

雲倏淡薄的眼瞼輕輕一擡,凜然掃向那道劍光來處,手中守一劍卻不知為何,擡起時忽慢了一步。

對上尋常人或許不會如何,但對手實力不在他之下,慢了一步便往往意味著……生死之隔了。

繞指柔毫不留情地直掠而來,削去雲倏頸側一綹散下的發絲,有修士已不忍地閉緊雙眼——

削去的發絲在劍風中飛去。

繞指柔卻堪堪停在胸口一指之距。

隔著布料,雲倏感到上輩子那道劍傷隱隱發痛。

衣輕飏彎眼似輕輕笑了下:“大師兄,和上輩子一樣,又來這套嗎?”

避開胸膛,繞指柔漫不經心地斜上,雲倏驀地睜開雙眼,神色意外地望來。木簪已被一劍輕輕挑出,道士髻瞬間散亂,他的長發傾瀉下來。

“阿一,為何——”

為何不按說好的來?

衣輕飏截斷他的話,語氣輕飄飄:“因為,我反悔了。”

“……”

不及雲倏有何回應,衣輕飏攥緊繞指柔,一劍緊跟一劍地不留空隙襲來,雲倏只得一劍又一劍地回擋。

正待再找第二個機會,忽感受到一股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雲倏擡眼望去。

衣輕飏卻回避他目光似的,用眼睛笑了笑。

那笑意深處,似乎藏了別的意味。

雲倏卻來不及深思,繞指柔的攻擊實在太密,出劍極快,偏偏又都朝著斜側方而來,看似淩厲密集,卻不會致命。

突然,繞指柔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襲來。

依舊不致命,雲倏便下意識擡起守一劍擋去。

出劍時,他才發覺,因繞指柔這過於刁鉆的角度,導致他提劍去擋時,更像在擡劍去刺。

眼皮猛然一跳,一種極其猛烈的預感忽然湧上雲倏心頭。

卻是收劍不及。

噗嗤——

繞指柔脫手,伴隨它哐當落地,同時傳來劍入血肉的聲音。

畫面外眾人同時怔住。

實在太過突然。

明明方才二人還戰得不分上下,誰能料到下一瞬,繞指柔便故意一般脫了手,守一劍直直刺入了衣輕飏的胸膛。

正道都不知自己該不該歡呼。

“九九——”清都山那頭,步九八與葉九七同時一聲哀呼。司青嵐更是呆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雲倏面色空白,指尖發顫,欲拔劍卻被對方死死摁住。

“阿一……”

他怔忡低喃,“不要……”

“放手……”

更似無助地哀求。

“快放手……”

七件神器及天下人的怨氣,皆匯聚於衣輕飏一人身上,因這一劍一夕爆發。在眾人駭然之際,那些怨氣形成的玄色光團,竟從他身上一點點飄出,飄往上空,填補那道縫隙。

在怨氣集於衣輕飏一人之上時,他已憑一人之力彌補了陰陽失衡。

守一劍本為封印怨氣的上古神器,卻為天道凈化,成了天地間至純至陽之劍。

衣輕飏身上的怨氣,正經這一劍慢慢消亡。

怨氣承載著他的神魂,一並隨風往天際消散。

自此,從天地開辟以外,動輒以人間覆滅為代價才得以渡過的天地大劫,終於僅以一人為代價和平渡過。

看著這一幕,眾修士忽地啞聲恍然。

怎麽看都是……異數的怨氣,在填補那道不知名的縫隙。

難道,他是在挽救天地存亡不成?

笑塵子嘆了口氣:“鄭掌門,事到如今,你便將一切告訴我們吧。”

鄭允玨閉了閉眼,良久後,緩緩將真相一一道來。

他先冷冷一笑道:“天道欽定的救世之人,本就是衣舟遙啊。”

……

而此時的雲倏,緊擁著懷裏體溫不斷消失的阿一,崩潰地跪倒在地。

“大師兄。”衣輕飏勉強笑著,艱難地對著他的唇角親親蹭蹭,“咱們也算一劍還一劍了,以後……可不許誰還覺得虧欠對方。”

“為什麽……”

雲倏似聽不清他在說什麽,耳膜劇烈地嗡鳴,背脊打著抖,摟緊他的雙手在不受控地發顫,似乎害怕稍松一下手,懷中人便被別的什麽東西無情地奪去。

“為什麽不聽我的……”

總是如此,總是如此。

總是留不住。他最愛的,他最想要的,永遠留不住。

“為什麽要自作主張……”

總是一次次一次次地,將他從自己手中奪走。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上蒼再度將他帶走,永遠無能為力。

“阿一,就一次,一次機會……”

“讓我不要再看著你先我而去,讓我看著你活下來好嗎……我受夠了,我受夠了……”

八世輪回,一次也沒有。

或許正因他如此無能,眼下他的阿一連神魂也不願為他留下,不願再重入下一世的輪回。

“為什麽……”淚水一滴滴落下,雲倏聲音低澀暗啞,“為什麽,一次機會也不願意留給我……”

衣輕飏故作輕松地擡手,指尖撫過他的淚痕。

“大師兄,因為我們總是在失去啊。”

“我不斷失去你,你又不斷失去我,我們誰都再不能承受失去對方。”他喟然一嘆,“所以,你就原諒我這一回,把最後一次機會留給我,好嗎。”

雲倏捧著他的手不住搖頭。

衣輕飏撫過雲倏的面龐,眸光溫柔至極。

“我不會有事的,大師兄……填補天際的怨氣並不屬於我,我的神魂只是暫時隨它們而去,在外面游蕩幾圈,最終還是會乖乖回到你身邊的。”

他攥著雲倏的手,摁在自己漸漸放緩跳動的心口。

“大師兄,你便是我的歸處。”

“就算我的神魂再經幾輪轉世,兜兜轉轉,也會尋到歸家的路。”

當初他名字中的歸去來兮,今朝終於歸矣。

天地之大,只有他是他的家。

衣輕飏額頭緊貼著他。

“我不想再失去你,便只有助天尊修成他的大道。”

山下眾人同時瞧見,縫隙彌補時已是天亮,天光大明時,雲霄深處出現幾位凡人飛升時才會接引的仙使。

仙使在雲上向雲倏恭敬行禮。

“神君,恭賀您斬殺異數,天尊特遣我等前來,接引您回歸三清境。”

“去吧,大師兄。”衣輕飏唇角彎起淡淡的笑,“記住我之前的話。”

他又輕輕吻著他唇角:“不要再難過……不然,我會生氣,然後多在外面鬼混幾日,晚些日子才來見你……”

雲倏擁緊他,在眾人與仙使的目光之下,與他迫切接吻,主動地索取及纏綿。

可惜那線條漂亮的雙唇,再染不上他的溫度。

“我會等你。”

他定定地盯著衣輕飏的眼睛。

“無論多久,無論多少個輪回,我都會等你。”

衣輕飏下頜搭在他肩頭,嗯嗯嗯地應答,聲音卻越來越小。

雲倏一直重覆著「我會等你」,既是說給自己聽,也是叫阿一永遠記住——無論多少個輪回,無論他在哪,無論他成為了誰,都要記得,他還沒回家。

他只是在這世間游蕩與流浪。

有個人,一直在等他。

衣輕飏不厭其煩地嗯嗯應答著。

直到他搭在他肩頭的脖頸軟了下去,歪進了他懷裏,面容像精致又安靜的畫中人。

雲倏垂著眸,似乎連眨一下眼都不舍得。

懷中人緊閉雙眼,第一次帶著如此平和的表情面對死亡,仿佛只是陷入熟睡一般。

良久以後。

雲倏慢慢俯身,在那命運落定的眉間一點紅痣上,落下了一吻。

這一吻虔誠之至,猶如當年問道。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完結——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麽小二郎 6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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