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 天晴有雨 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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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空氣濕潤, 學校裏的梧桐長勢茂盛,枝葉間抖著細碎的光。

江慕的話摻雜在氤氳的暑氣中,清晰地傳進顧碎碎耳朵。

女孩子被誇漂亮, 心裏總是開心,尤其這種話還是從她喜歡的人口中說出的。

顧碎碎無措地高興著,又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高興,低下頭忍了忍唇角的笑, 沒再敢看他, 往前走的腳步變得輕快。

正是吃飯時間, 江慕帶她去了學校不遠處的一家餐廳。

餐廳裏人不是很多, 氣氛安靜, 有舒緩的音樂聲流淌出來。靠窗的位置上, 周盼穿了件吊帶抹胸裙, 正跟高一屆的某位風雲學長談笑, 恍然間看到有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帶著個女孩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那男人身形極好, 她雖然只是看到個背影,可仍是瞬間就把他認了出來。

“不好意思,”周盼起身, 對空有個花架子,其實內裏一片草的學長笑笑:“看見個熟人,我去打個招呼。”

學長禮貌頷首。

周盼裊裊婷婷地朝前面走過去, 在江慕身邊停下,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看著顧碎碎:“碎碎, 這麽巧啊,在這也能碰上。”

不等說什麽,她已輕車熟路地在江慕身邊的椅子裏坐下。

她笑得燦爛,笑容裏漾著恰到好處的嬌媚, 那嬌媚卻是明晃晃地對著江慕的:“這位就是你那個哥哥吧?一直都聽你說,今天第一次看見。”她扭頭看著江慕:“拼個桌可以吧?”

江慕冷冷撩起眼皮:“不可以。”

周盼的笑容僵了下來,很快又被她拉扯上去:“怎麽這麽小氣嘛,只是拼個桌而已。”

江慕:“我一向小氣。”

周盼:“……”

她再也笑不出來,強撐著又坐了會兒,直到江慕用輕蹙的眉明晃晃地表現出對她的厭惡。

“讓我喊人請你走?”男人毫不留情。

周盼只能尷尬起身。

臨走前,她警告地看了顧碎碎一眼。

顧碎碎並不理會,等她走後,好奇問江慕:“你認出她了?”

江慕臉上閃過迷惑:“她誰?”

看來應該是不知道,顧碎碎搖頭:“沒誰的。”又問:“那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江慕從喉嚨裏涼涼笑了聲,像是覺得她問的話很荒唐:“我為什麽要喜歡她。”

“不是喜歡,就是覺得你有點兒討厭她的樣子。”

“嗯,是討厭。”

沒想到他輕易應了。

過了會兒,又聽見他說:“她不是好人,別跟她走太近。”

顧碎碎聽得瞠目:“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好人?”

“看出來的。”他語氣坦然隨意,像在說著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以為我這幾年在刑警隊裏都是吃幹飯的?”

顧碎碎抿了抿嘴,故意很誇張地說:“沒有沒有,哥哥最厲害了!”

江慕忍笑,別有深意地“嗯”了聲,擡眼看她:“哥哥確實很厲害。”

顧碎碎傻乎乎的,完全沒有聽出他話音裏的暧昧。桌上手機響了下,她拿起來看,發現是李柔發來的消息,問她在哪兒。

顧碎碎趕緊把餐廳地址發給李柔,發完提醒江慕:“李柔要過來,她是個好人,你不能趕她走。”

江慕只想跟她好好吃個飯,不想會有這麽多有的沒的人出現。他放下餐勺,壓抑著不悅往椅背上一靠:“行。”

很快李柔和蔡格一起出現在餐廳。李柔跑過來一把抱住顧碎碎:“我說你怎麽跑得不見人影了,原來是跟你哥來吃飯了。”

一邊江慕突然涼颼颼說了兩個字:“放開。”

李柔一頭霧水:“放開什麽?”

江慕的薄唇一張一合,說:“碎碎。”

李柔:“……”

江慕人長得冷,整天又跟一些窮兇極惡的歹徒打交道,李柔一直都很怕他,從來都不敢惹他。雖然一頭霧水,可她還是趕緊把手松開,老老實實地在顧碎碎身邊坐下。

她小小聲地跟顧碎碎說話:“你哥怎麽有點兒莫名其妙的?”

顧碎碎也深以為然:“他最近一直這樣,可能是受傷了,腦部神經受到了壓迫,你體諒下吧。”

江慕的額角跳了跳。

李柔拿了菜單點餐,熱絡地去問蔡格想吃什麽。

席上蔡格跟李柔說話比較多,跟顧碎碎基本沒有什麽交流。可江慕仍然發現,蔡格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往顧碎碎那邊瞟。

他氣得冷笑。王乘說的對,學校裏確實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很有可能會把他的小姑娘拐走。他必須常常過來看著,不能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一頓飯吃得他很不爽,離開餐廳後只想讓李柔趕緊把蔡格帶走,別在這裏礙眼。

李柔卻意猶未盡,拉著顧碎碎問:“我們去唱K吧,好久沒去過了。”

江慕不動聲色間擋在了顧碎碎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李柔,目光裏滿是威脅:“她要回家睡覺。”

“這才幾點就睡覺?江警官,你管她管得也太嚴了吧,她又不是小孩子。”

說到這裏李柔突然想起了什麽,覺得江慕既然這麽能管教人,那由他去勸碎碎,說不準是可以讓那個傻丫頭迷途知返的。

“江警官,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來。”李柔神秘兮兮地把他叫走,探頭看了看,確定顧碎碎不會聽到,清了清嗓子說:“江警官,你一定要好好勸勸碎碎,她也太傻了,她喜歡上了一個渣男!”

江慕一雙俊逸的眉霎時擰了起來:“什麽?”

“你不知道,她偷偷喜歡一個人。那人是個渣男,什麽類型的女人都喜歡過。什麽可愛的、性感的、溫柔的,還有什麽什麽優雅的,但凡是個漂亮女人都喜歡過,可就是不喜歡她!”

江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去。

李柔繼續告狀:“她還說,那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找不到第二個比他更好的人,除了他,她誰也不會喜歡了。這不是傻瓜嗎?怎麽能對一個渣男掏心掏肺呢!我勸她好幾次她都不聽,她一向最聽你的話,你好好跟她說說,可能她就不會再犯傻了。”

顧碎碎往他們這邊看了好幾次,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些什麽。

蔡格在路燈下看她,發現她肌膚細得不可思議,柔和滑膩,偏又一點兒妝也沒有上,清麗得像朵出水芙蓉。

他不自然地咳了聲,問她:“要喝飲料嗎?我去買。”

顧碎碎搖頭:“你幫李柔買就好,我不渴。”

那邊李柔已經跑了過來:“要買什麽?飲料?好啊好啊,我快渴死了。”

她拉著蔡格去了一家飲品店。

江慕朝這邊走過來,能看到他臉色很不好,簡直像籠了層千年萬年也化不開的寒冰。

顧碎碎有點兒害怕:“你怎麽了?”

“沒怎麽。”他猝然攥住她手腕,拉著她往前走:“跟我回去。”

他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怕,渾身都在往外冒寒氣。顧碎碎不敢說什麽,遠遠地沖李柔喊:“我先走了。”

剛買完冷飲的李柔朝她追了兩步:“飲料還沒給你呢!”

顧碎碎:“你替我喝了吧。”

她被江慕拽上車,車門被猛地關上。

回去的路上他始終都很沈默,本就偏冷的一張臉在夜色中更顯陰鷙,讓人不敢細看。

顧碎碎的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疼,委屈地不想跟他講話,故意扭頭去看窗外。

不明白他怎麽莫名其妙就發了脾氣,她又沒有惹他。

兩個人誰也沒有理誰。

她回到家,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找了本書拿出來看。

大概一個小時過去,手機突然響了聲。

她拿起來看,發現是江慕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開門】

她過去把門打開,江慕果然還沒走,在她門外站著。

他似是剛抽過煙,身上有股淡淡的煙草味。眉眼不像剛才那麽冷硬了,神色也柔和了些。

“你怎麽還沒走?”她問。

江慕在車裏冷靜了會兒。顧碎碎有喜歡的人,還喜歡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雖然對這件事難以接受,可她畢竟是個早已情竇初開的女孩,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他比她大了那麽多歲,跟她甚至快錯開一個時代,有什麽資格不準她喜歡別人。

好在事情並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果李柔說的是真的,那男人是個流連花叢中的渣男,那他就還有機會把顧碎碎搶過來。

想明白這些,他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實在有些粗魯。

“弄疼你了?”他去看她手腕,發現上面果然有圈淡淡的印子:“對不起,是我不對。”

顧碎碎滿肚子的氣因為他這句話瞬間沒了,抿了抿唇問:“你剛才怎麽了?李柔跟你說什麽了?”

“沒怎麽。你回去睡,明天我來接你。”

“接我?為什麽?我可以坐公車去。”

“因為,”他頓了頓,用正經的語氣說出了不太正經的三個字:“我太閑。”

顧碎碎:“……”

“門鎖好,我走了。”他隨手把門帶上。

顧碎碎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回屋呆坐了會兒,拿出手機給李柔發了條微信:【你今天跟我哥說什麽了?】

李柔過了會兒給她回覆:【他沒跟你說嗎?我明明讓他好好勸你的,他是怎麽回事,自己妹妹都不管!】

顧碎碎感覺有點兒不祥:【到底是什麽?】

李柔:【我讓他好好勸你別再喜歡那個海王了】

顧碎碎:……

她終於明白江慕剛才為什麽會那麽不對勁了。

當初她會說江慕喜歡各種各樣的女生,是因為她心情不好,覺得他不管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總之就是不會喜歡她這樣的女生。她那天又喝了點兒酒,借著酒精的催化在胡亂發洩,間或夾雜了點兒胡言亂語。

跟江慕重逢到現在,她並沒有發現他交過什麽女朋友,當初對他的控訴,實在是有些冤枉他。

現在李柔一攪合,在他心裏,是不是覺得她挺可笑的,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一個涉獵廣泛的大渣男!

她想跟江慕解釋一下,跟他說她並沒有什麽喜歡的人。可是一行字編輯好,她沒有勇氣點發送了。

如果特意跟他解釋,會不會顯得有點兒刻意,好像她很在乎他的想法一樣?

她把打好的字全都刪掉,往床上一躺。

算了,誤會就誤會好了,只要他不知道她在偷偷喜歡他就好。

第二日江慕真的過來接她,一大早就在外面等她。

她從窗口望下去,看到他的車後突然緊張起來。

他手裏有她的課表,每天都準時出現接送她上下學,簡直像把她當小孩子一樣照顧。她雖然奇怪,可更多的是高興。

每天都能看到他,實在是她人生裏最最最開心的一件事情。

是她為數不多的值得開心的事。

洗漱後她從衣櫃裏翻出好幾套衣裳,挑來挑去,不管哪一件都覺得不是太合適,最後隨便套了件白T和背帶裙。

她拿上書包奔下樓,坐進副駕駛。想讓自己淡定冷靜些,可越這麽想越緊張,甚至有點兒不敢看他。

江慕拿出一份熱乎乎的早餐,把吸管紮進豆漿杯裏,連帶著熱騰騰的包子一起隨手交給她:“東西吃了。”

顧碎碎接過來小口吃著,想了想,還是試著說:“那個,以後你還是不用來了,我坐公車就能去。”

“從這裏坐公車到你學校要多久?”他問。

“啊?不堵車的話,大概四十分鐘。”

“你時間很多?”他分明就是一副調侃的口吻:“多到每天可以浪費一個多小時在公交車上?”

“……沒有。”

“沒有就乖乖坐我的車,”他語氣強硬,不容置喙:“別惹我生氣。”

顧碎碎反駁:“那你就有時間浪費在接送我上面嗎?”

“嗯,”他竟然還應:“有。”

顧碎碎:“……”

上午的課很滿,她一直沒有離開教室。

中午去食堂吃飯,周盼隔著人群看到她,端著餐盤走過來。

“顧碎碎,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故意嚇唬你,根本不會對你怎麽樣?”周盼若無其事地吃飯,說出口的話卻不像臉上那麽友善:“所以你才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啊。”

顧碎碎:“你想怎麽樣?”

“我能怎麽樣,當然是付諸實踐嘍,”周盼笑:“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把江慕介紹給我,我就原諒你跟他還在來往這件事。”

顧碎碎想到江慕昨晚在餐廳的舉動,因為他對周盼的不屑,使她在現在生出無限的勇氣來。

“周盼,你可不可笑。江慕如果真的對你有意思,你昨天也不會碰一鼻子灰了。”

“他現在對我有沒有意思沒關系,重要的是我有沒有本事讓他對我生出意思。”

“那你就自己去想辦法,何必來求我。”

“我不是在求你,”周盼冷笑:“我是在命令你。你一個罪人的女兒,有什麽資格跟我擺臉色。你不要忘了,你還有把柄在我手上。如果你敢不聽我的,我會讓你身敗名裂,灰溜溜地離開這個學校。你不要以為考上大學就安枕無憂,前途不可限量了。別說是當律師,只要我動動手指頭,你會連一個畢業證都混不上!”

她起身,走到顧碎碎身邊時停了下來,話裏帶著笑:“顧碎碎,你這樣的人,別妄想能跟江慕在一起,你根本不配!”

她舉步要走,顧碎碎卻突然開口。

“我有什麽把柄在你手上?”顧碎碎已經長大,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怕她了:“就因為我爸名聲不好,你就覺得你能威脅得了我嗎?你以為現在還是一千年前,什麽事都搞連坐的時候嗎?”

周盼回身看她:“你不信,那我們就走著瞧。我有什麽手段,以後你就知道了。只要有我在,你別想好過。”

顧碎碎無比討厭被人威脅的感覺,好像頭頂懸著一個盲盒,盲盒打開,不知道裏面是會故弄玄虛地掉出一團空氣,還是貨真價實地掉出一把斧頭。

晚上上完選修課已經近十點,可江慕還是來了。

他站在教學樓外等她,身姿挺拔修長,一張臉俊美如神祇。是無論什麽時候看到,都會讓她滿溢起少女心的存在。

她朝他走過去:“你等多久了?”

他看了看表,倒是認真地回答了:“五分鐘。”

顧碎碎才不信只有五分鐘。

他帶她走出校園。路上不時有成雙入對的男男女女經過,大多人都會頻頻回頭看他們,把他們當成了校園裏的學生情侶。

顧碎碎聽到有女生在低聲討論:“那個男生是哪個系的啊?長得這麽好看,沒道理我不知道啊。”

顧碎碎偷笑,對江慕說:“他們把你當成這裏的學生了。”

江慕臉不紅心不跳:“嗯,畢竟哥哥顯年輕。”

顧碎碎笑個不住,完全把中午食堂裏發生的不愉快忘記了。

坐車回去的路上她有些困頓,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江慕扭頭看她一眼。女孩乖乖巧巧的,睡著的時候尤其柔軟,白凈的一張小臉美得勾人心魄。

他嗓子發癢,連咽了好幾下口水。在下個路口轉變方向,把車往自己家裏開。

車子停在地下車場。他等了會兒,女孩依舊熟睡著,呼吸均勻,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緊閉的車裏滿是她香甜的味道。

他的手緊緊握住又松開,一雙眼睛被停車場裏的光浸得寒沈。

不知過去多久,他打開車門下去,繞到副駕駛,把她從車上抱了下來。

顧碎碎迷迷糊糊地感覺身體有了騰空的感覺。她艱難睜開眼睛,從嗓子裏含糊問:“到家了?”

問完很快清醒過來,現在這個場景,自己好像是被人抱著的。

她的睡意散了些,剛要讓他把她放下,耳邊突然聽見他說:“摟著我脖子。”

她一震,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

地下停車場裏一片空曠,除了他們什麽人都沒有。他不知道為什麽又把她橫抱進了懷裏,一只手扶住她膝彎,一只手墊在她後背。抱得毫不費力,仿佛她只是一片輕飄飄的葉子。

四周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到,所以他的話飄進她耳朵時,她聽得格外清晰。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幻聽了,滿目驚惶地問:“什……什麽?”

“摟著我脖子。”他說得坦然,口氣清淡得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哥哥要把鑰匙拿出來鎖車。”他補充。

顧碎碎在這個時候忘了自己是有腿的,可以從他懷裏下去。因為他的話,她被蠱惑了一樣乖乖的、聽話的伸手圈住他的脖頸。

他托住她後背的手拿開,只用一只手穩穩抱著她。拿出褲子口袋裏的車鑰匙,把車鎖上。

她生怕自己會掉下去,兩手抓得更緊,身子不自覺地往他懷裏貼。

他很快重新托住她後背,抱著她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或許是四周封閉,空氣流通不暢的原因,她心跳如擂,臉紅如血,身上開始發汗。

因為實在害羞得厲害,沒有問他為什麽要把她往他家裏帶。

感覺到他的氣息近了些,她秉住呼吸,睫毛顫了顫。

江慕朝她俯低下頭,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小孩,別摟得太緊,哥哥脖子要被你勒斷了。”

她趕緊松了些力氣,兩只手由圈改為松松地搭在他肩上。輕顫著睫毛小心地擡了點兒頭,緊張地看向他。

他也正看著她,目光從她眼睛處下移,頓在她微張的兩瓣唇上。

然後,喉結拉出漂亮的線條,滿是欲念地滾動了下。

她整個人暈乎乎的,低下頭,裝出困意上來的樣子,眼睛由半闔,過渡自然地變為緊閉。

到了十七層,停在門口,他仍然沒有把她放下的趨勢。她攀附住他脖頸,聽到密碼鎖被打開的聲音。

他把她抱進臥房,小心地擱在床上。

在他躬身的時候有那麽幾秒兩人捱得極近,他半壓在她身上,姿勢暧昧得讓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窗簾緊閉,完全遮住外面的月光。屋子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把他的氣息烘托得格外清晰。

她只能繼續裝睡,在他離開時兩只手從他肩上滑下來,盡量自然地揪住被子。

江慕出了一身汗,短短一段路走過來,輕易撩撥起他一身浴火。他身下漲得厲害,生怕再待下去會被她發現端倪。等幫她脫了鞋,他強迫著自己離床邊遠了些,沙啞著聲音說:“要是醒了就去換身衣服再睡。”

她不敢睜開眼睛,含糊不清地應:“嗯。”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音節,聽在他耳裏倒像生了勾子,能在瞬間摧毀他的自制力。

他大步出了屋子,拉上門。

他一走顧碎碎就睜開了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溫度燙得嚇人。她打開燈,跳下床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臉上果然很紅,滿滿都是可疑的紅暈。

她十分懊惱,責怪自己被他抱一下就臉紅成這個樣子,要是被他發現她的心思可怎麽辦?他抱她的時候那麽坦蕩,簡直像在抱著一盆花一盆草,沒有生命力的什麽東西一般,怎麽她就這麽沒!出!息!!

她沒有聽到外面洗手間裏有嘩嘩的水聲。

江慕站在花灑下,冰冷的水流順著他精瘦健壯的身體往下流淌。

他粗粗喘著氣,想象著她的樣子。

可一個小時都過去,還是發洩不出來。他看了眼被丟在一旁的手機,突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就要撥通她的電話時,他又咬牙放棄。

顧碎碎這一晚睡得很沈。江慕的這張床很軟,像綿綿的雲朵,睡起來極舒服,不會覺得累,每次躺在上面就不想起來。柔軟幹凈的被子上散發著淡淡清香,是很好聞的一種洗衣液的味道。

因為知道江慕會送她去學校,她可以比往常多賴大半個小時在床上,睡飽了才精神奕奕地起床。

江慕剛好買回了早餐,給她帶了她愛吃的一家包子。

“過來吃飯。”他叫她。

她有點兒不好意思面對他,可是他提回來的早餐好香,只看一眼就知道面發得很軟,裏面的肉餡香得讓人流口水!

她肚子裏的饞蟲輕易被勾了出來,顧不得害臊不害臊,跑過去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味道還是一如既往得好,她吃得滿嘴生香。

她咬一口包子,喝一口甜甜的豆漿,滿足得眼睛都瞇起來。

江慕在一邊看著,問她:“好吃?”

“嗯!”

“想不想每天都吃?”

“想!”

“那你搬過來?”

“……”

顧碎碎覺得自己聽錯了,怔怔看他。

“只要你搬過來,”他說:“哥哥每天給你買。”

他覺得自己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已經很明顯了,能讓小丫頭多少知道點兒他的心思,明白他正在追求她。他並不指望她真的會同意搬過來,只要她不會生氣,不會從此疏遠他,甚至臉上多多少少露出一點兒嬌羞的表情,就證明她並不討厭他的追求。

但凡是這樣的發展,他就可以加大火力,繼續自己的追求。

豈知他竟是想錯了,他已經表現得這麽明顯,可顧碎碎仍然一知半解,甚至不解其意。

她蒲扇著黑瑪瑙一般的大眼睛,有點兒奇怪地看著他,說:“哥,你是不是挺喜歡養小孩?”

江慕:“……”

顧碎碎:“老是把我當小孩子養,我都懷疑你不是拿我當妹妹,是拿我當女兒了。”

她把手裏的包子吃完,拿出另一個放在江慕面前的盤子裏:“吶,你對我這麽好,我也會很孝順你的。乖乖把包子吃了,豆漿喝了,然後送我去上學!”

她說完噔噔噔地跑回屋了。

江慕滿腦門黑線,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

過了會兒,他無奈輕嗤了聲,自嘲般地自言自語:“這小姑娘不開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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