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38-於她的愛與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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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很不適應和溫摯相處。”

提到弟弟溫琊雖是這樣講卻臉色稍霽,語氣也從方才的沈重壓抑緩和下來。

“我害怕他,也嫉妒他。他跟我先前見到過的小孩都截然不同...看上去對所有東西都不感興趣,也沒什麽自己的愛好。而且就算他在外人面前總一副禮貌乖巧的模樣,我也能清楚感覺到他並不想跟人親近。光是他的眼神我就能明白......”

那雙眼太深,也太空。難以剖析似乎也只剩虛無。

“可就是這樣虛偽的人卻能得到所有我希望的東西。外出學習的自由,不受虐待的生活,還有讓所有人讚嘆的頭腦和能力......他的到來讓我明白自己的無能,更痛恨把我們區別對待的那個人。”

周閔然悲哀地感慨:“然而事實並不只是如此。”

溫琊的視線投向房間四處。在溫兆死後他和溫摯一起對溫宅進行了大面積翻新裝修,已經竭盡忘卻它的原貌,藏於角落的久遠記憶似乎要隨那些疼痛與瘋狂一同消逝了。

“我的確也對於溫摯會在溫兆對我下手時阻攔感到驚訝。不僅是因為他是第一個敢做這種事,我還認為他也像我討厭他一樣討厭我。現在想想還挺好笑...他那時分明連愛恨都懶得給予給別人。”溫琊笑笑,“後來我才聽他說是因為他的母親很喜歡我。”

“他母親?”想到溫摯曾跟他提過的身世,結合溫琊的描述讓周閔然有了不妙猜想。

果然溫琊回答:“嗯。他沒有說其他細節,但至少他親口告訴我,他母親就是從小照顧我又突然離開的那個姐姐。呵...我甚至在之前都傻不拉幾地默認他和我是一個媽媽。”

“但你父親對你母親......”

“我不懂什麽是上床不知道什麽是戀愛,我只曉得這個男人絲毫不允許我媽媽甚至是長得像媽媽的我背叛他,他卻在這個地方跟別的女人有了兒子...我明白這就是對我媽媽的背叛!”溫琊閉了閉眼平覆情緒,“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只能在溫摯身上發洩憤怒。我把所有從傭人那邊學來的惡毒語言都施加在他身上......我還對他說只要我媽媽一回來他就完蛋了。”

“可溫夫人的事...也是溫摯告訴你的嗎?”周閔然不忍道。

溫琊坐在床上頹然默認了。

“溫摯這家夥真是太奇怪了。這些糟糕的事明明可以完全跟他無關,他也只需要一直偽裝直到溫兆下任。但他偏偏要把所有破事都挖出來......”他思緒停滯了許久才啞聲開口,“不過我也直到後面才明白,如果我對於溫兆來講是‘鐘芽’象征性的替代品,溫摯更只是他眼裏的工具。他對溫摯的媽媽沒有感情,對溫摯也是如此。若不是發現溫摯是個天才有能力幫助他,他根本不會管他們母子的死活。...我確實沒有理由再去嫉恨了。思來想去他跟我一樣都只是溫兆關在這個房子的人質,一旦失去用途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可你父親到底...我實在不解的是他到底想要什麽?”

溫琊毫不猶豫:“他最後想要的當然是死。”

沈重的話題持續到現在,周閔然第一次聽見溫琊發出短暫而不可捉摸的嘆息。

“然然。如果你有印象,當年溫兆的死是因為一場車禍吧?”

周閔然點頭:“是...我有印象。當時行車道上另外一輛車的司機也受了不小的傷。”

“實際上,那輛車的確是被溫兆在突然沖撞圍欄時誤傷。”溫琊不帶任何感情地闡述,“我們在事發後檢查過了監控以及溫兆那輛車,至少的確沒有外界原因,跟另外一輛車沒有任何幹系,車輛本身也不存在安全隱患。”

“那溫董本身...?”

溫琊輕描淡寫否定道:“驗屍報告出來後確鑿他事發前滴酒未沾也沒有任何毒品攝入。”

周閔然一時詫異於剩下可能的結果。

“事實上我和溫摯也是在那之後才確認他‘有病’的事實。想想他在我小時候就瘋瘋癲癲不像個正常人,但我也沒想過他真的傷了腦子...不過這個男人的確精神上也早有病了。”溫琊也不知如何剖析自己此時的心情,“在他死後溫摯和我繼承公司和他所有遺囑裏提到的東西。其中一項遺物居然是一個私人倉庫,在此之前只有他本人和已經去世的爺爺持有密匙,可他原來先前寫進了遺囑裏面並在早年交給了一位在溫家服務數年的老人。在他死後那個人立馬來找到我和溫摯,並把我們親自帶去了那個倉庫......”

溫琊深吸一口氣:“那裏面放的全是我媽媽的遺物。”

“之後我們一起清點物品。其實她留下來的東西並不多,除了衣物外沒什麽瑣碎的個人用品,其餘大都是以前的紙質文件還有上學時期留下來的書籍。她...果然跟我想象中不一樣。”他笑了笑,“比我想象中的媽媽酷多了。”

“她的確很特別,想必也很優秀。”周閔然憶起學校裏的記載由衷感嘆。

“再後來我和溫摯找到了她留下來的大量數據資料還有研究記錄。......原來她才是最早在公司負責開發虛擬現實模擬系統的技術研究人員...但或許是因為溫兆對她的控制欲,導致她在生前並不能將這個項目完成。我可以感覺到,雖然她沒有過多的情感表達,但這應該是她畢生的夢想。”

“所以說,溫董在她去世後...後悔了。”周閔然道,“那你提到他的腦補損傷?”

“溫摯在繼承公司後就有了進入溫兆個人資料庫的權限。他後來發現實際上媽媽去世後,溫兆在外界不知曉的情況下私自多次親自進行公司內部的產品測試。而那些實驗在不保證技術完善的情況下自然存在一定風險,很難有人願意當測試者。溫兆那時候急於求成,在多次親測後難免大腦受到不小的損傷,這個項目也因為各種缺陷停滯了一段時間。...這一切都只記錄在他自己的數據庫內,他為了項目能有朝一日繼續下去向外隱瞞病情更沒有進行任何治療,任憑癥狀繼續嚴重下去。不過我想估計也沒法治,他也早有‘打算’了。”

周閔然震驚之餘卻理解了:“所以溫摯對他來講,就是那個既能放心交付公司又有能力完成這個項目的人?”

“......他車禍那年溫摯恰好還剩一年就從國外畢業回來。而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也就是媽媽的忌日。”

溫琊有一瞬微妙的停頓,神情更加黯淡。

“想了想也是諷刺...說到底我們就是他向媽媽贖罪的媒介。就算退一萬步我能理解他發瘋真是因為腦子有病,他也再得不到被束縛和扼殺夢想的媽媽的原諒。他從一開始就該放過她。”

溫琊對自己父親的恨到底歸於從一開始對母親偏執的感情。而他對母親愧疚,正好在於自己就是那個偏執感情下意外的產物,而他卻沒有跟母親對等的能力親自去完成夙願。

周閔然很難說他在了解真相後對溫父沒有絲毫的可憐可悲,一切都是這個男人種下前因又在往後餘生把自己囚禁在折磨與悔恨中。

但這遠遠比不上他對溫琊和溫摯的心疼。他們本就沒有責任為前人的錯買單,更沒有理由就此被利用和飽受痛苦。

他深深望著背負秘密的愛人想:原來他下意識就把自己放在一個可有可無,甚至不應該存在的定位。

溫琊被他擁入懷中,周閔然用自己的體溫盡力包裹住那顆正在冷卻的心。

“我真想不到作為受害者之一的你除了悲傷外怎麽能夠自責?”他嗅著溫琊頭發,聲音沈下去。“你為什麽要害怕告訴我這些...你沒有任何錯,你怎麽會說你和你父親是同樣的人?若是我早些知道...”

可他早知道又有能力做什麽呢?

為什麽人總對未來無知,又被迫對過去無力。

“我...還有沒告訴你也不太希望你知道的事情。我真不希望你因為任何事難過,但...”溫琊頭靠在他胸口,幾欲張口最後闔眼啞聲道:“我一定會告訴你的,然然。我已經再不想辜負你...還有你的感情。”

周閔然沒註意到他的“再”字用法,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想做些什麽,讓他曾經猜忌的那些背後的秘密不再叨擾這裏的寧靜。這個曾經的牢籠理應變成家。

“我更希望你能放下。”他說,“我看了今早新聞,昨天交流會非常順利。目前的系統已經能實現徹底你媽媽的心願了。”

“真好啊...”溫琊重覆地喃喃,“真好。”

他有一位最親最愛又最陌生的故人。

他註定無法與她相見,卻不自知地凝聚了一代偏執愛恨。

他感謝她給予他生命,也怨她獨自踏入死亡。

至少在替她企及夢想的這刻,他感到她終於來到了自己面前,也再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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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劇情告一段落。下章東窗事發x

其他真相都之後在床上揭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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