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夜晚還有些冷，風吹來的時候，給人的錯覺就像是到了初冬。

顧星站在公寓區的大門前，看著陸言逐漸走近，目光落在他外邊那件薄款的風衣外套上，突然想起母親和她閨蜜調侃時提過的一個詞——天生的衣服架子。好像不論什麽衣服，只要穿在他身上，就會變得氣質好看，即使對方抱著個與他周身氣質不符的萌系盒子。

“冷不冷？”拉過顧星的衛衣帽子幫他戴上，陸言把懷中抱著的映有藍色噴水鯨的盒子遞給顧星。

接過盒子，顧星打開看了看，裏邊全是精致的甜品，什麽樣式的都有。

剝了個橘子味的棒棒糖餵進顧星嘴裏，陸言問他:“是不是沒想起兩年前的三月十八號下午自己在哪兒？”

轉頭看著陸言，顧星沒說話，棒棒糖在他右臉上撐出一個圓圓的小鼓包，看著呆萌又可愛。

“走吧。”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揉揉顧星的腦袋，看到對方戴好的帽子，又收回了手，陸言說，“帶你去個地方。”

對z市來說，十一點過後，真正的夜晚才剛剛開始。街道兩旁的店鋪裏人滿為患，某些熱門的店鋪前，排隊的人已經被擠到了街道上。

眼見旁邊有個人往這邊擠了過來，陸言連忙拉著顧星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這才避免他被人不小心撞到。

“謝謝。”道了聲謝，顧星自覺的跟陸言拉開一點距離。

“謝什麽？”刻意往顧星那邊挨近一點，見對方雖然懊惱，卻沒再嘗試拉開距離，陸言覺得心情很好。

路邊的梧桐樹葉被晚風吹的沙沙作響，街道裏偶有帶著寵物狗的行人走走停停，陸言看著不遠處的閃爍的霓虹燈，突然沒來由的開口對顧星說:“他不好。”

顧星有些楞怔，停下了腳步，陸言也沒繼續往前走，而是來到他身前，微微彎下身盡量與他平視:“其實我挺好的，不然你考慮下？”

楞怔的模樣被映入對方深色的眼眸裏，錯覺裏，就像要被這濃濃的夜色包圍乃至淹沒，顧星下意識低垂下眼睛，避免與陸言對視。

插進衛衣口袋裏的雙手交握在一起，在這嘈雜的街道上，顧星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感覺格外清晰。

“其實……”

“哥！哦豁，大嫂也在啊。”陸言醞釀許久的安慰話語還未說出口就被人打斷，臉色雖不算差，那也沒多好了。

瞥了眼蘇煜，陸言轉頭對顧星說:“就快到了。”

“我惹他了？”蘇煜被那冷嗖嗖的一瞥嚇了一跳，目送兩人離去，他轉頭看著姜沈一臉菜色，更疑惑了，“你咋啦？”

“你打擾哥跟大嫂二人時光濃情蜜意，你死定了。”姜沈捂臉，欲哭無淚，“我也死定了……”

但很快，他就調整了狀態，擡手抹了把臉，姜沈就像川劇變臉似得，由一臉菜色變得大義凜然，雙手合十，他就像是個出家許久的和尚，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阿門，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希望陸魔王能在淩晨四點前放過我。”

“等會兒，我是不是忘了件什麽事情？”松開手掌，姜沈轉頭看著蘇煜，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說臨時改了主意，要請大嫂吃頓快樂火鍋去去黴氣麽？”蘇煜好心提醒，“順便咱們出來就是來通知他倆的。”

“那還站這兒幹嘛？追啊！”

……

……

顧星跟著陸言坐在臺階上，看著不遠處正在打電話的姜沈，有些心不在焉。

這時去買飲料的蘇煜拎著袋子一步三跳的跑了過來。三兩步踏上臺階，一屁股坐到顧星旁邊。

蘇煜作為TEP唯一一位露臉的高人氣主播，每次出門都是全副武裝，不過顧星是不知道這些的，因為他從不關註。

獻寶似得把袋子放到顧星身前，蘇煜唯一沒被包住的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我把我覺得好喝的都拿了瓶過來，嫂子你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得了吧，就你那奇葩口味。”姜沈遠遠就看到蘇煜，等他走到近前，也不客氣，直接伸手在那袋子裏撈了瓶可樂出去，還沒來的及開蓋，就聽到蘇煜在那兒獻寶，想也沒想直接拆臺，完事又對著電話那頭解釋，“沒沒沒，不是，我們就開開玩笑，媽你別擔心。哪兒的事……嗯嗯……同事？嗯，是……沒沒沒，我們關系好著呢……”

顧星看了眼袋子橫七豎八花裏胡哨的各種飲料，剛想說不用，就被蘇煜熱情打斷。

“對，當時看到這個覺得挺適合你的，如果沒有喜歡的嫂子你要不要試試？”蘇煜就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伸手在袋子裏掏了掏，楞是從五顏六色的飲料中摸出一瓶包裝簡約的蘋果汁遞給顧星，順帶著找出礦泉水扔給旁邊的陸言，“言哥你的水。”

“謝謝。”顧星只喝水，對於這類飲料，他從未碰過。接過果汁，顧星道了聲謝，下意識就要把果汁放到身旁的地面上，手剛擡起來，覺得這樣不太好，又被他收了回去，重新握在手裏。

“謝了。”接過水，把瓶蓋擰開，陸言自然的從顧星手上換出那瓶蘋果汁。看了眼袋子裏其他飲料濃烈的畫風，他對蘇煜說，“去學水彩吧，蘇煜。”

“為啥？”

“因為你有天分。”沐流年從遠處走過來，瞟了眼蘇煜那袋五花八門，下意識推了推眼鏡，他轉身對顧星點了點頭，“沐流年，大嫂好。”

“陳白。”在他身旁，陳白也跟著做了自我介紹。

顧星楞了楞，有些不好意思。想開口解釋，自己其實不是他們大嫂。想了想，又覺得或許對方只是調侃，自己那麽認真反而顯得小題大做，幹脆就由他們去了。

只是對方的態度太過自然，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不過好在話題很快就被轉開。

“切，那是你們不懂欣賞～”蘇煜說著，扔了瓶蘇打水給沐流年，掏出一瓶大紅色咖啡遞給他身旁的陳白，他對陳白解釋，“沒看到你喜歡那款咖啡，就給你換了另一種。”

“明天去F大報道吧，別打游戲了。”F大是Z省唯一一所專註藝術的高級學府，沐流年這句話可謂是點題點到了刀尖上。目光落在那罐大紅咖啡上，他嘴裏雖然吐槽著，卻還是擰開手裏那瓶熒光黃外包裝的蘇打水喝了口。

“我……”

“幫我開下蓋！”姜沈把手伸了過來，“誒，好的媽，那先不說了，你跟爸在家註意身體啊，拜拜。”

“走，反正都到了。”掛斷電話，姜沈跟蘇煜碰了下瓶，轉頭對顧星說，“嫂子我跟你說，我們定那家火鍋賊好吃，之前決定給你接風洗塵，我們選了很久的。”

“謝謝。”

“就是，沒什麽是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蘇煜把袋子一拎，眼睛餘光裏瞟到陳白沒開罐，賊兮兮的把塑料袋遞到他手裏，並對著走在前面的沐流年大喊，“年哥，借你家老白一用～”

“關我球事。”沐流年頂著一張一看就是常年浸潤在書卷中的斯文人的臉，毫不猶豫的爆了粗。

陸言其實對某些飲料並不排斥，視口感而定，他只是偏好於水，因為他覺得只有水才能解渴。

拜蘇煜所賜，眼下別無選擇。

擰開瓶蓋，陸言似有所感的轉過頭去看向顧星，對方正盯著他微微擡起的手，似乎想說些什麽。

“不然試試？”把蘋果汁放到顧星嘴邊，陸言其實知道對方看他不是這個意思，但他很壞心的曲解了。

“……”那句不用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在對方的註視下抿了一小口，顧星覺得，好像飲料也沒想象中那麽難喝。

真可愛。忍不住擡手揉了揉顧星的頭發，陸言把蘋果汁放到顧星手上:“都給你。”

擰上蓋，顧星向來淺嘗輒止:“不要了。”

把果汁遞出去之後才意識到那是自己剛剛喝過的，顧星擡手想拿回來，陸言已經擰開喝了一口了:“之前忘了問，你明天有課麽？”

“……沒有。”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顧星打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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