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這樣想的，卻又那樣想，這樣想和那樣想撞擊在一起擦出巨大火花，到底要這樣想還是那樣想？潛意識裏認為這樣想是對的，但卻控制不住的那樣想……這樣想……那樣想……亂了！完全分不出來自己在想什麽！

這就是真正的灰暗吧。

什麽在他眼裏，都如同夢裏一般，破敗，殘舊，頹廢……

只是時間問題，沒有任何人給他壓力，沒有任何人逼他，是他自己，一步步退到崖岸邊，無路可退。

過往的一切，就像鋪路，鋪出了今天這條讓他後悔的路。

壞人是永遠都不會有好報的。

雖然好人的下場可能更慘。

偌大的世界，卻好像沒有容身之所。平凡的，忙碌的，一生過去了。沒有給這個世界留下什麽，卻帶了一身傷化為骨灰。

這個巨大的停屍間，從來就不存在什麽友好。

真的很討厭這個世界啊。

所以他這樣活著，意義呢？本身就沒有意義的詞啊，偏偏不斷的被使用。

在他眼裏，這個世界不是個巨大的停屍間，就是深海。停屍間裏的空氣是停滯的，彌漫著頹敗，深海裏的氣息是腥冷的，看起來那麽美，誰又知道在沒有陽光的某處殺戮正在進行？都那麽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重要的是，無論生活在哪裏，都是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所有人都是惡意的。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所有人都是冷漠的

所有人……眼裏都只有自己。

那沒有錯。

如果不想要繼續現在的生活，為什麽還要一副偉大的聖母像？

自己都顧不來了還要管別人？所有的惡意、自私、冷漠，只是一種自我保護而已。眼裏沒有自己，難道時時裝著你？

社會與現實本來就不高尚，何必依舊陷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裏。

時間一定會把當初的夢磨成一撮灰的。

就像於默的執著。

是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心也一天天死了吧？不然幾年而已，他怎麽變成這樣？

當初的執念，早就沒了。他這一輩子就算死也躲不過於邵的吧？

如此，他甘願碌碌終生，甘願埋沒在平凡的人堆，甘願被這個世界遺忘，甘願過那千篇一律的生活……但是即便他願意，也不可能實現了。

於邵不願再看到於默一眼，冰箱始終死死關著。他不打開，門也不會自己打開。因為於默在慢慢死去，過不了多久，他就徹徹底底的死了，徹徹底底！

小小的銀圈，真的可以把兩個人拴在一起，把兩顆心拴在一起？

他在櫃臺前看了好久，終於挑中了一對心儀的款式，特意定做了兩枚相同的。那時於默還在冰箱裏靜靜的躺著，那時他心裏是感覺甜蜜的，可那時他也覺得很難過。

當看到那對同款式的戒指，他很高興，可心裏又很酸澀？

為什麽啊？

於邵害怕黑夜，不想進入睡眠，不想看到於默變成那樣。即使只是夢，可還是會讓他心痛。

鐘表滴答滴答，生命也滴答滴答，所有的事情都在這滴答滴答中——變質。

很多天都沒有出門了，今天天氣似乎不錯啊。

他很喜歡這個房間，不算太亮也不算很暗，格局也是按照他的喜好不值得，是這棟別墅裏最大的房間。可是已經很久沒有住了，都落灰了。

而之前他在這裏的過往，就像那些灰塵，一吹就沒了。站在門口好久，他也想不起來當他還住在這裏的時候一切是怎樣的——至少還沒有到悲劇的地步。

於邵掀開窗簾，腿有些發軟的走到陽臺上，他擡頭看向天上那團白光，眼睛有些疼。擡手搭在眼睛上，又什麽都看不到了。於邵一直站在那裏，維持著一個動作，就連呼吸也輕輕的。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刮胡子了，黑眼圈也深的厲害，人一下子看起來老了好幾歲。但都無所謂了。

太陽尚不算大，天氣也並沒有多熱，可於邵站在那裏卻一陣一陣的發虛。

拿開手於邵仰著脖子，閉著眼，那感覺就好像在海上漂，搖搖欲墜，很沒有安全感，可能下一秒就倒到地上了。於邵晃了幾下，睜開眼擡起頭，但是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什麽都看不到。看不到就看不到。於邵這樣想著轉身回到房裏，用力拉上窗簾後剛一轉身，便栽到地上了。“呵呵……”於邵趴在地板上發出奇怪的笑聲，看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已經變得這麽沒用了。

突然有那麽一瞬間想，永遠都趴在這裏就好了，趴一個世紀，兩個，三個……直到被這裏的水泥永遠掩蓋，與這裏的水泥融為一體，世界上再沒有他這個人存在過。

那樣多好。

可雖然想那樣，於邵還是緩緩坐了起來。可能是因為這兩天都沒怎麽吃東西，體力有些透支。但是他也沒做什麽費力氣的事情啊？

也許是因為大前天也沒吃東西。於邵揉了揉太陽穴扶著墻站了起來。

接了杯冰水猛灌，肚子本來就空空的，更不舒服了。

於邵現在過得也人不人鬼不鬼的，成天恍恍惚惚，渾渾噩噩，也不知道幹什麽。

推開門後於邵一下子便呆住了，在門口楞了三四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冰箱邊。

這個房間位於整棟別墅最角落出，剛好又是背光，也沒有窗戶，即使白天也要開燈。所以就算打火機的亮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何況一床被子燒起來。

冰箱也幾乎被火吞沒，一床被子燒得最厲害。

燒得這麽大了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於邵在門口呆了一下後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顧不上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於默在冰箱裏！

他必須把於默的屍體救出來！他還沒有死，至少……不想讓他的屍體被火燒成一堆灰，即使讓他在自己懷裏腐爛，也不要他被燒成灰！

冰箱表面被燒的燙手，於邵的手剛碰到冰箱門便出於條件反射彈開了，此時火光已經快蔓延到門口了，整張床都被燒起來了，屋裏滾滾濃煙，溫度也升高了。

於邵咬著牙用力將冰箱門打開，手被燙出泡了也不管，一只手攬住於默的脖子將他扶起來，接著攔腰抱起，小心翼翼的彎下腰護住他以免熱浪對他的損傷，背部是灼烤的疼痛感，但好似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他現在腦子裏除了於默還能裝下什麽？！

剛轉身走了一步，於邵便被煙嗆到，眼睛也不停流淚。身子一晃跪在了地上，這時火勢也在逐漸變大，他瞇著眼看向門口，還有幾步路而已……而且火舌還沒有蔓延到門口。

但是……

他看著於默的臉——眼睛緊閉著，雙唇緊抿著，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是一個死人，一具屍體。

屍體。

不知道是被煙嗆的還是怎麽了，淚水爭先從眼眶爬了出來，然後順著下巴滴到了於默臉上。

是被煙嗆到了才會流淚的，因為現在於邵一點都不想哭，沒有那個心思，他只是看著於默，腦子一片空白……

擡頭看向門口，淚水模糊了視線，根本看不清。

如果現在站起來就算還抱著於默的屍體，不用十幾秒就能逃出去，著火範圍不大，現在還沒有燒到門口，但是溫度升得很快，加上濃煙，再等一會兒就一人一屍都不用出去了。

緩緩低下頭，將臉埋在於默的胸口，眼淚不停的湧出來，於邵拼命克制自己想咳嗽的沖動，只要他咳一下等會兒就停不下來了。

他並不想哭的。只是被煙嗆到了。

現在心裏很平靜，很平靜。

就像天鵝死前的叫聲是最美的。那麽它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完成生命最後的絕唱？也許於邵此時的心情就是如此，坦然，平靜。

於邵緊緊抱住於默，雖然還是會不住顫抖——不，他不害怕，他只是有些激動。

我們要死在一起了——他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我們就要死在一起了……

我的骨灰和你的骨灰，混在一起，融為一體。

這樣也挺好。

就像你腐爛的骨肉和我腐爛的骨肉，混在一起，融為一體。

無論怎麽樣，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就算是在一起的代價是死亡。

這樣很好。

只是有一個遺憾，他唯一一次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連補償的機會都沒有。

他都不知道於默喜不喜歡他，不需要愛，只要喜歡就好了，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喜歡，也很好。

算了吧……怎麽會喜歡呢？

如果他不恨了，自己也會有種被赦免的感覺吧。

但是怎麽會不恨呢？

燒吧，燒吧，燒吧……

燒得再猛烈些，把一切都燒了，把他們燒在一起，讓他們融為一體，讓他們永遠都分不開。

燒吧……

於邵的手臂用力縮緊，緊緊的抱著於默，一點空隙都不想留。他將臉埋在於默的頸間，肩膀抖動著。

意識朦朧之際，於默突然張開手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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