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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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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將軍,你沒事吧?”待到大軍遠去,沈安在人馬中瞧見靠著馬匹而站的秦連一臉擔憂地走了來,伸手便要扶他,卻被揮手擋開了。“秦將軍……”

“沒事。”秦連擺擺手,撐著馬匹站直了身子。剛才那還真不是他故意落下來的,馬跑得快,腿也太過用力,總是撐不了多久的。秦連眉頭微微一蹙,那腿上絲絲熱流滑過,原本結了疤的傷口輕微犯疼,想是又裂開了。但此時可敵軍在後,可不能讓他人知道,硬是咬了牙忽視腿傷。抓緊馬鞍有些吃力的翻身上馬,動作比起平常明顯是不太靈活,也只當是剛才那一摔碰了哪裏。

在馬背上坐穩了身子,輕甩著麻繩掉了頭,從人馬中穿過立於眾人之後,正對與城門相反方向而立。朝遠處一望,那黃沙之地接連著天邊的地方沙塵四起,那是追上來的胡人無疑,照這個距離不出半柱香便會抵達他們眼前。

秦連思索了片刻,便對身旁的陸繆和沈安道:“拖夠半個時辰,胡人就攔截不住大軍進城。傳下去,號令一起便沖回去,騎兵在前步兵隨後,長弓手在外圍隨時就位準備。”

兩人雙雙點頭,沈安立刻將話傳了下去。待又回到秦連身邊,便聽自己被他點了名,“陸繆,沈安就交給你了,陷入困境之前你馬上將他帶走。”

“秦將軍!我不走!”沈安擡頭望著馬背上的秦連,可那人卻一直低頭未瞧自己一眼。

秦連直視著遠處那股塵煙,對著陸繆揮揮手,身旁的人身形一閃便扛著沈安去往步兵之處而去,耳邊越來越遠的叫聲聰耳不聞。等陸繆重回身側,秦連握緊了長槍,高喊一聲,“全軍聽令,沖!”

正如秦連之言,那胡人也未曾想過天策軍會帶人折返,待那滾滾塵煙一過,揚著天策戰旗的千餘騎兵已到眼前,胡人此時也不足一萬,因天策軍的突然回身也是措手不及,還沒擺出軍陣,那千騎兵馬便舉槍殺來。

秦連和陸繆沖的是頭一個,腳下絲毫未停,見著胡人已在百米之外,那朝空中直沖而上的援兵信號,殺令一下已是到了胡人跟前,那馬匹狂奔的力道生生將近身的胡人沖倒在地,長槍一刺,拔出時腥熱的鮮血濺在雪白的馬鬢上。

雖被天策軍殺了個回馬槍,那僅兩千的人數除了最初在氣場上占了優勢,慢慢也是不足畏懼。胡人死一個還有多的,而天策死一個便少一個。

秦連身上或輕或重傷口不少好在都不致命,如今強撐著禦馬已是十分吃力,若是仔細瞧了,那緊夾著馬背的腿顫抖不住,緊拽著馬繩的手掌被勒出了絲絲血跡從縫隙從滲出。

那頭陸繆早棄了馬,先下天策陷入鏖戰,也沒人管他揮著兩把彎刀殺敵,不過向來都是暗殺刺殺,也是有幾分自顧不暇,那衣服上早些年被秦連縫補好的口子又是多了幾道。

“呃!”秦連正殺掉兩個胡人,卻來不及回身,那刀口砍在腿上的疼痛已經麻木,剛踹開那人槍還未刺下去,整個人便從馬背上落下,頭頂刀鋒落下,秦連一咬牙攥著槍桿橫在胸前,一抹黑影閃過,便聽一聲野獸的嘶叫,一股血灑在臉上濺進眼睛微微泛紅,然後一個重物是掉落在懷裏。

慌忙解決掉差點殺了自己的胡人朝懷中一望,那沾滿了紅血的灰色皮毛熟悉異常,可不就是許久未曾見過的那只狼崽子。此刻躺在地上,身體呼吸的起伏越來越小,那狼嘴大張著怎麽也吸不進空氣,腹下血紅一片,依稀能看見那道破開了他肚皮的大口。

秦連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撕下了袖子纏住灰狼裹住那猙獰的傷口,單手緊緊將其護在懷中,將長槍豎在地上才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秦連眼角帶著笑,眼裏卻是肅殺之意,濺在臉上的血已經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幾個胡人持刀圍著他,硬是不敢靠近一步。

“秦將軍!”沈安不知何時跑了過來,驚慌地擠開身旁的人朝他而來。

“該死!”秦連低吼一聲。眼見著沈安背後的刀朝他砍去,拔出了立在地上的長槍狠狠朝那方投去。

沈安驚呼一聲。一臉呆滯地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人,再看向秦連,那人沒了長槍,緊抱著灰狼單膝跪在地上,怎麽也站不起來。那圍著他的人見勢便一刀劃下,便見他提著一口氣單手抓住那胡人的手腕硬是將其折斷,還不等他松開那人,又是一人刀落,在背後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秦連抓起掉落在手邊的刀揚手便砍掉了那人的腦袋,陸繆早已瞧見這邊情況,脫了身立馬趕來,伸手將沈安護在懷中,一腳踹起地上的長刀擊斃秦連身前的胡人。

“秦將軍!”沈安掙脫著要從陸繆手臂裏離開,那人死死將人抱著,任憑他如何抓咬也沒有放手。

秦連微瞇眼睛看著沈安,道:“他媽的老子讓你跟來不是讓你來送死!沒弄死你自己,現在是想來害死我?”聲音沒了力氣,但也含著怒意。

“不是……不是,秦將軍……”沈安大滴的淚水流下,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秦連跪在地上搖搖頭,閉上眼道:“胡人其餘人馬也快到了,他們已經追不上司徒,陸繆,你悄悄帶他走,一定把他安全的送回城。”

陸繆張了張嘴,卻是因發不出聲,緊抿著唇重重地點頭,隨即抱著說不出話的沈安在混亂中離開。

“保護將軍!”見著秦連身負重傷跪地不起,就近的幾人立馬將他圍住,護在其中。

秦連放眼望去,穿著天策府軍裝的兵,躺著的比站著的多了許多,扯著嘴笑了笑,怎麽也笑不出來,那上翹的眼角滿是悲涼。

“你們,能走,就趕緊走吧。回城去找司徒將軍,跟著他再打回來。”秦連說道。

幾人卻權當沒聽見,一步步被胡人逼著後退,護著秦連的圈越來越小。

秦連覺得自己的眼皮已經快睜不開了,抱著灰狼的手緊了緊,輕聲笑道:“兒子,老子還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爹啊!把你撿回來就沒怎麽去看過你,竟然還被你救了一命,要是老子這次沒死成,花掉老子這輩子存下來一半的銀子也給你厚葬了……”自我安慰的話未說完,便是沒了聲。

秦連瞧著掉在地上的半塊玉墜,顫抖著手撿起緊握在掌中。“他娘的,老子存了這麽些年的銀子便宜司徒妄你小子了嗚嗚……操!”說著竟是低聲嗚咽起來。

“將軍!!!”

“秦將軍!!”

秦連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將軍死了……餘下的天策士兵一陣悲鳴,皆是紅了雙眼,反正也都活不成了,多殺一個多賺一個。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才叫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

“將軍,看見城關了!”老遠瞧見城門緩慢開啟,趙鈺臉上掛著幾分欣喜。又轉頭對著身後的士兵喊道:“全軍加速前進!”

司徒妄一言不發,越靠近城門,速度越慢了下來,至城前時不少士兵已入了城門,他卻勒馬停下,回望著來時的方向。

出來接應的李越見了,策馬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司徒將軍?怎麽了?”

司徒妄搖搖頭,仍是一字不語。

待到最後一個士兵進了城,左右不見司徒將軍人的趙鈺找了來,看了李越一眼,對方回以他也不明白狀況的眼神,“司徒將軍,要關城門了,進城吧。”

“等等。”

“司徒將軍,可是在等秦將軍?”趙鈺小心翼翼地問道。

司徒妄點頭,“大軍能順利進城,說明秦將軍成功將胡人攔住,若他回來胡人必定緊隨其後,此時關了城門他便進不來了,再等等吧。”

“是。”兩位副將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陪著他站在城門外一起等著。

三人在城門口守了許久,剛到這城關時還未到午時,此時日頭已當頭正中,這快入了冬的氣候稍有暖和,司徒妄突然猛地一揮馬鞭朝前方跑去。

李越和趙鈺互看一眼,再往前面一瞧,瞧著那遠處狂奔而來的影子眼眉一喜,也跟著揚鞭跑了上去。

而跑得近了,四人一照面那神色又沈了下來,卻是陸繆和早已昏過去的沈安。

司徒妄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語氣裏有些慌亂地道:“秦將軍呢?他人呢?”

陸繆朝後望了一眼,張著嘴以唇語道:‘先進城,關城門!’

“本將在問你話!秦將軍人呢?”

陸繆蹙眉,他不知道那些胡人現在有沒有追上來,不過再拖下去是肯定會跟來。乜斜著司徒妄道:‘戰死了。’

“!”李越和趙鈺聞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嘴裏低聲嘟囔著,“戰死了?怎麽會……”

司徒妄臉上本就沒什麽表情,此時更是透著暴戾,咬著牙道:“可你們還活著!”

陸繆抿抿嘴,輕輕搖頭,‘司徒將軍,先進城,關了城門再說吧。’

“他若死了,你也不必活著!”扔下這一句,司徒妄轉身朝城內走去。

陸繆緊攥的拳頭微微顫抖,指甲在手心裏摳出了血也沒有松開。

是他太自負,明明從未上過戰場,不懂戰場惡劣,當時卻信誓旦旦的說了只要他在,秦連便不會死。現在他活著回來了,秦連卻生死不明……

城內,陸繆剛下了馬,將還昏迷的沈安交與李越安置,一回身胸口便被猛地揍了一拳,生生是讓他站不住腳朝後退了幾步,背貼在墻上才穩住了身子,下一刻卻哇地吐出一口血。不用去看,也知道這一拳是誰打的。陸繆抹掉嘴角的血,側頭閉上眼,一副任其宰割的模樣。

司徒妄揪住他的衣領,沈聲道:“本將再問你一次,秦連在何處!”

陸繆不答,過了片刻,緊閉的唇微微張開,司徒妄見狀一把捏住他的下顎不讓其合上,“別以為我不知道殺手堂的人嘴裏都含著毒藥,想死?本將不會這麽快讓你死!”

陸繆睜開眼看著他,眸子裏一片沈靜,垂在身側的手抓起司徒妄的左手,看著他的眼睛在他手心裏寫道:‘我去找他,把他活著給你帶回來。’

“我憑什麽相信你?”

陸繆也不知道,有什麽可以讓司徒妄能相信他的。何況他自己都不相信秦連還活著,說出這番話,不過就求得自己安心,求得能一死罷了。

司徒妄見他暗了眼神,松開了鉗制收回手,背對他道:“別讓我再看見你。”

‘是。’陸繆揉揉被捏得疼的下顎,將一直放在懷中的面具遞給司徒妄,寫道。‘長安城北面有一處小院,看似無人居住,阿烈在那裏養傷,替我轉交給他。’言畢,不顧身上滿是血的衣服,躍身而起翻過城墻出了城關。

司徒妄看著手中的面具,視線順著往下移,瞧見掛在腰間,繡著蓮字的錦囊,神色黯然。

大漠城關有朝廷駐兵,先下天策軍也撤回城關,胡人暫時不敢來攻。

月餘,自安祿山範陽起兵,狼牙軍便一路攻城略地直入洛陽,雖孤輕寒及時趕回,大唐軍隊仍是節節敗退,洛陽淪陷,天策府垂危。

日晷漸斜,司徒妄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一片黃沙,一個多月秦連沒有任何消息,若最初還能說他只是暫時陷入困境難以逃脫,那現在……已是沒了希望,眸子裏的殺戮之意盡顯,卻已是心如死灰。

秦連,你小子果然是一個了不得的騙子,玩了一次不告而別,五年沒有任何消息,又想來第二次?千萬別被我找到,不弄廢你,你就不知道什麽叫夫綱!

紅燭紅衣,歃血為誓。不過是他開了一個最大的玩笑,笑夠了,就該收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快shi了_(:з」∠)_

終於開虐了麽=v=秦爺虐身,汪汪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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