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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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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被狼牙軍占領,天策府拼死守城到底也是支撐不了多久,後狼牙軍繼而從楓華谷攻向長安,李承恩率部分天策軍趕至長安,護送李隆基前往馬嵬坡欲避入蜀中成都。

楓華谷也陷入戰亂,潼關軍由哥舒翰將軍鎮守抵抗狼牙軍。

兩月後,待命大漠城關的司徒妄一軍收到軍令,從大漠撤兵在長安與徐長海將軍匯合。

天下動蕩,民不聊生,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淒涼慘狀。

秦連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馬背上,渾身上下無處不叫囂著疼痛,只是半撐起身子,已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汗水順著肌膚滑下,觸碰到傷口時的刺痛顯然已經麻木。

費力地睜開眼睛,秦連看著晃動的景色有些驚愕,滿目雜草樹木,因是到了深秋半是荒禿,這也絕對不是大漠該有的景色。

“我還活著?”秦連有些不可置信。努力在腦袋裏搜索一番是如何從那胡人手中逃出來的,卻是高興不起來,那一片死寂越發清晰。

當初睜開眼時,黃沙之上已無生氣,遍地的屍體發出讓人惡心的血腥味,秦連身上壓著好幾個戰死的天策軍人,當時他只是昏死過去並沒有斷氣,也或許是因此才逃過一劫,而壓在他身上的幾個人,分明就是昏死前將他護在其中的那幾人,秦連來不及有所傷感,動動手指都難,更別說推開壓在身上的人了。

正嘲笑自己沒被殺死,現在卻要被壓死在這裏,片刻便有輕微的馬蹄聲靠近,還不等秦連細想是不是胡人回來瞧瞧可有活人,身上的重量漸漸減輕,隨後自己身體也被拱了拱,艱難的側頭一瞧,竟是自己那匹戰馬。

當初落馬後它便不知所蹤,還想著是不是被胡人殺了或是虜了去,沒想到還好好的,那白色的皮毛上沾滿了已經幹涸的血跡,都不是它的,沒有受傷沒有死,現在還找到自己,對能存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秦連費盡所有的力氣抱著灰狼爬上了馬背,那戰馬自發自覺的離開這死寂之處。醒過來還沒多久,便是又在馬背上昏了過去。

想到這裏,秦連扯著嘴角笑了笑,自己受傷頗重,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跡,別說此處荒無人煙,想要自己去治療傷口,是動也動不了。

結果還是只能等死麽?

身負重傷,饑寒交迫,也不知是過了幾日,懷中那只不知什麽時候斷了氣的灰狼,身體早已僵硬非常,恐怕身體裏的血早在那時便流光了吧。

秦連沒打算將他扔下,趁著現在還能活一點時間,大概是回光返照,身體裏的力量也是回來了些許,在馬背上又待了一會兒,直至戰馬進了一個廢棄的村子後,秦連勒停馬匹,抱著灰狼完全是從馬背上滾下去,撐著精神打量了四周一眼,卻是越看越熟悉。

“難道……”秦連心下一喜,狼狽非常的連滾帶爬的朝一個破爛的院子而去。見著眼前的景色,秦連深吸一口氣,似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我回來了!”

秦連的家鄉本就在長安邊上,臨近便是大漠城關,馬兒會帶著他走到這裏也不算意外,而此時他所在之處,便是他幼時生活了十年的村子。他五年前來大漠時,替父母下葬時便回來過一次,更是錯不了眼。

這村子很是偏僻,當年強盜洗村,除了他被司徒妄救走便沒了活口,此後再沒人居住,自然是荒涼了這麽些年,如今重返,雖是將死之人,臨死前能再看一眼家鄉也算是圓了這麽多年的想念。

秦連此刻蓬頭垢面,跌跌撞撞的進了院子,那戰馬也是踏著步子跟了進去。

推開自己年幼時住過的屋子,滿屋的狼藉,還保留著當年強盜來過的痕跡,秦連扶著墻壁走到床前,將灰狼小心翼翼地放在踏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身體很冷,角落淩亂的被子早已不能使用,忍著疼蜷曲著身體抱成一團,如此也能讓胃裏的饑餓感減輕一些。

十五年前沒死在這裏,十五年後,看來最後歸宿還是這裏。秦連這般想著,不多時便又昏昏睡去。

戰馬沒有離開院子,在屋外安靜的站著,肚子餓了便低頭啃咬起地上的雜草來。

“叔叔你醒啦!”

“嘶~”趴在床上的秦連還沒睜開眼便聽見耳邊響起稚嫩的童聲,動了動腿,疼得厲害,便聽那聲音又道:“叔叔不要動!哥哥說叔叔的傷很嚴重,不能隨便動,叔叔要乖乖的哦~”

“……”聞言,秦連嘴角抽了抽。會感覺到疼,那說明他還沒有死。睜開眼,便瞧見床邊站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娃,雖然衣服臟兮兮的,可臉蛋還是挺幹凈,兩根小辮子也梳的整齊,如今天下戰亂,想來也是存活下來避難到此的吧。自己還真是……幸運?這般看來,是死不了了?而一開口便是極其沙啞的聲音,“叫哥哥!”

小孩搖搖頭,端起一旁盛著水的破碗,道:“哥哥說要有禮貌,叔叔看起來比小秋的哥哥還大,所以要叫叔叔,不能叫哥哥。叔叔來喝水。”

“……”什麽神邏輯,還有他看起來很老?今年過了也才二十六歲吧?叫司徒妄叔叔還差不多。說起司徒妄,秦連有些發楞,也不知那人如何了……得知自己死訊大概會狠自己一輩子吧,唉。本想起身,可瞧著自己腿上敷著碾碎的藥草,手臂上也是敷了藥,想必背上那條大傷口也是如此,便收回了下床的想法,接過小秋的碗喝了個幹凈,肚子的饑餓感也少了許多,“謝謝小秋,你哥哥呢?”

“叔叔不用謝。哥哥說等叔叔醒了還要換一次藥,去給叔叔挖草藥去了。”

秦連點頭,見這小孩這麽乖巧,也懶得和他糾纏叔叔哥哥的問題。雖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現在已是毫無睡意,身體依舊十分虛弱,精神還是好了不少,趴在床上很是無聊,眼神左掃右掃,總覺得哪裏不對,“小秋,你和哥哥發現我的時候,我旁邊的狼呢?”

“狼?”小秋眨眨眼?見著這位叔叔一臉焦急,忙道:“叔叔說的狼是那只大狗狗?”

“……”兒子,你活著被人說是狗,死了還被說是狗。做爹的對不起你啊。“在哪兒?”

“哥哥說大狗狗死了,留在這裏叔叔會生病,就把他埋了。”小秋如實回答。

秦連聽著急了,“埋了?埋在哪了?”

“哥哥說叔叔一定很喜歡大狗狗,所以就埋在院子裏的樹下。”

秦連聽著松了一口氣,原本他也是這般想的,等自己睡醒了,能動了,就把狼崽埋在自家院子裏,等自己去了,路上也好有個伴。“謝謝,我能去看看它麽?”

“不行!”小秋果斷拒絕,“叔叔受傷不能動,等叔叔傷好了才能去看。”

好吧,活了這麽些年,如今受傷了被一個幾歲大的小娃娃給管著了。秦連只能認命的繼續趴在床上。

長安城外

“狼牙軍已攻破潼關,絕不能讓他們再踏入長安!”洛陽淪陷,潼關失守,如今狼牙軍下一個目標便是長安,此時人心惶惶,兵力也是不足,要守住腳下的這塊地,難。

徐長海將視線轉向司徒妄身上,道:“司徒,你的兵馬還剩多少?”

“五千餘。”短短幾月,大漠的一萬多的兵力已不足一半。

徐長海頓了幾頓,握緊了豎在地上的長槍,“我長安的天策兵如今不足兩萬,而朝廷的神策軍也…”說起神策就是一個笑話,如今見著狼牙軍勢如破竹,竟是不少人投奔了那逆賊。

成敗難說,鏖戰難免。誰也不想丟了這土地,棄了家國,只能拼死去守住。

剛入夜,長安天策營便一陣騷動。

司徒妄出了帳,便見門口數人與守衛起了沖突,走近一瞧,那身裝扮可是熟悉的,竟是幾名藏劍弟子。

“讓他們進來。”再爭吵下去,可別讓人以為這營裏出了什麽事。司徒妄只得開口放行。

有了將軍的話,守衛也沒繼續攔著,那藏劍弟子得意地一昂頭,“瞧,小爺早說你們攔不住,哼哼。”這話說得,那些守衛都不服氣,而將軍在此又不敢說出來,只能吞進肚子裏。

而那帶頭的藏劍弟子進了營裏,瞧清了放他們進來的人,一聲驚呼,“是你?”

司徒妄眉頭一蹙,上下打量著這人,只覺得眼熟,卻不記得在何處見過。

那藏劍弟子似乎很是激動,急走幾步到了司徒妄面前,道:“還記得大半年前在成都,救下的兩名藏劍弟子?”

“是你們?”司徒妄被這一提醒,是想了起來。看了那人一眼,再瞧瞧他身後的一人,可不就是被迫救下的那兩個藏劍。

葉白點點頭,“可真是巧,沒想到恩人竟是天策府的將軍!我和師兄自那時起便一直在長安,如今戰亂,就想著出一份力,便來尋了天策軍。”說著,往他身後瞧了瞧,問道:“那日還有一個使槍的想必也是什麽將軍吧?他人呢?我和師兄能活到現在,得好好謝謝你們。”

聞言,司徒妄臉色沈了下來,難看至極,那冰冷的眼裏透著絲絲殺意。

一旁葉玉衡見狀,拉了拉葉白的袖子示意他閉嘴。“師弟言有得罪,將軍別放在心裏。”

司徒妄冷哼了一聲,道:“憑你們幾人,還不夠死的。”

葉玉衡被這話噎住,的確,憑他十人,就算來助天策軍殺敵,也沒什麽用處。清了清嗓子道:“將軍,我藏劍山莊雖不如天策府兵馬良多,可要出一份力,還是夠的。”說完,便朝身後揮揮手,幾名藏劍弟子立馬走到營外,片刻後,便是牽來一輛馬車。葉玉衡上前將車箱打開,道:“這是此次送來的兵器,今日還會再到一批,然後還有三批每隔兩日便會送到。”

李越上前一瞧,那車箱裏裝滿了長槍刀劍,眼前一亮,回到司徒妄身邊低聲道:“將軍,眼下咱們軍資緊缺……”藏劍山莊此舉是雪中送炭啊!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司徒妄也是明白,對他點點頭道:“去將此事告知徐將軍。”

“是。”李越應著便退下。

司徒妄轉向葉玉衡道:“本將先替元帥謝過葉莊主。”

葉玉衡笑了笑,接受他的謝意。

秦連在司徒妄心裏是一根刺,輕輕一碰就生疼。剛被那葉白無意提起這事兒,司徒妄自然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兵器一事上報了徐將軍,而那幾名藏劍弟子也留在了天策軍營。

可那葉白怎麽都覺著不舒服,特別是和司徒妄一對上眼,便更是像如臨冰窖一般。想著是不是自己什麽時候說錯話了,該去道個歉。

“師弟……”葉玉衡扶額有些無奈,“這事你最好還是別再提了。”

“我可是拉下了臉,第一次要和人道歉,師兄你怎麽還不準了?”葉白不明所以。

“你要是去道歉,恐怕咱們都在這兒留不住了。”葉玉衡那日見了司徒妄的表情可明白著。雖然確實是說錯了話,也理應道歉,可要是真去了葉白就有得罪受了。“你想想,如今兵荒馬亂,既身為天策府的人,突然沒了,你該作何想?”

“……死了?”除了戰死別無他想。葉白小心翼翼地答著。

葉玉衡點頭,輕嘆了一聲。“司徒將軍與他大概交情不淺,人沒了,你如今再提起,他心裏該是不好受。”

葉白咬咬唇。最近死人見得多了,本覺著沒什麽,可被師兄這麽一說,心裏也怪覺得難受的,雖然曾經他大少爺架子足,跟著師兄出莊半年多,人情冷暖也是體會了一番。和那人只有一面之緣,連名字都不知道,可畢竟也是救命恩人。“我知道了。”

葉玉衡伸手揉揉他的頭發,“如今長安百姓食不果腹,明日我們送些吃的去吧。”

“嗯。”應著,葉白送腰間取下錢袋,“師兄,我這兒還有千兩零花,明日也去換糧食,給這天策軍送來,就當是賠罪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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