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根本沒空留意對方是什麽時候走的，司徒典下意識用腳擋住了即將要關上的抽屜，她從壓著的一沓本子下抽出了那張照片，可連帶著，把後面幾張也一齊帶了出來。

看到這幾張照片，她驚呆了。

匆匆看了幾眼，她堅信，下面壓著更大的秘密，於是，擡頭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伸手把一本差不多A4大小的相冊抽了出來。

不出所料，裏面貼著一張張全是她的照片，有遠景的，有拉近的特寫的，有在小區門邊的，也有在學校門口的，有她皺著眉頭的，也有她頭發飛舞的……

每一張的角度都恰到好處，色彩也調的溫暖唯美，乍一看還以為是商店裏賣的LOMO明信片。

只是，這些照片，沒有一張是正視鏡頭的。

司徒典內心極度混亂，飛快地翻著相冊，五味俱陳，她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麽，

是唐迦凱特殊的癖好，

亦或者是他對自己特殊的情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她不知所措。

相冊上的照片，是按著時間順序貼的，已經占滿了大半本，但卻在過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後，戛然而止了。

最後一張照片，是她的背影，還有甩出的一截紅色的羊毛圍巾，在泛白的色調裏，尤為耀眼，

其實當時應該有兩個人的背影，但照片只記錄了一半，

她記得，這是放假前，她回來交接工作，陸彥臣突然出現的那一次。

這張照片，被放大了許多倍，獨立成了一頁，在落葉飛舞的背景裏，隱約寫著幾行字：

“你的背影，我看了一百遍，

卻永遠不敢直視你的臉，

而如今，你終於不再可能屬於我……”

手指忍不住顫了顫，這個事實，太震撼，她真的，從沒有想到，唐迦凱的心裏，對自己隱藏著這麽一份感情，他從來都是那麽不屑的樣子。

慌亂間，門被推開，四目相對，唐迦凱原本的笑著的表情，僵在臉上。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了，帶著一絲微怒，

“你翻我東西？”

“……”司徒典百口莫辯，不管出於什麽理由，她的確翻了。

“你憑什麽翻我東西？”

司徒典咬了咬下唇，頓了兩秒，平靜地反問：“那你又憑什麽偷拍我？”

“……”

門半掩著，還沒來得及關上，剛才那個帥哥，拿著記賬本，再一次推門而進，見唐迦凱也在，不識趣地嘮叨起來：“總算找著你了，你上回買的那個鏡頭，人家賣家不給退，說是過了退貨期限，我查了一下賬本，也就過了一天而已。”

帥哥完全沒留意房間裏氣氛不太對，見唐迦凱沒理他，有點急：“餵，聽見沒，怎麽弄啊現在？”

唐迦凱轉頭，沖他吼了句：“不能退就不能退，能怎麽辦？”

“……”對方這才發現情況不對，摸了摸頭，退出門邊，“行，你們先聊，這事再說！”

隨著門砰一聲關上，房間又安靜下來，司徒典垂下頭，不知道說什麽好。

半晌，唐迦凱開口了：“抱歉，我剛不該吼你。”

司徒典抿了抿唇，還是沈默。

“典典，你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嗎？”唐迦凱朝她走過去，從她手裏把相冊拿回來，自嘲道，“你就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吧，好嗎？”

有些秘密，一旦戳穿，不是皆大歡喜，而是兩敗俱傷。

電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像劃破平靜的一道閃電，司徒典猜到，是陸彥臣來電了。

她看了眼唐迦凱，背過身接起來。

“餵，典典，到家了？”電話那頭除了陸彥臣的聲音，還夾雜著汽車發動的轟鳴。

“我在創意園。”

“怎麽去那了？”

“有點事，”她頓了頓，想用餘光看一眼唐迦凱，但最終作罷，直接說，“現在就準備回去了，你呢？”

“剛開完會，我過去兜你？”

“好，我等你！”

唐迦凱始終一動不動，看著她掛了電話，慢慢轉身，忽然失笑：“要走了？”

司徒典點了點頭：“祝你生意興隆。”說話的時候，看著他，故作輕松地扯了一抹笑，可這笑連她自己都覺得難看。

擦肩而過，唐迦凱終於鼓起勇氣，抓住了她的手腕。

司徒典倏地擰緊了眉心。

“典典，對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對吧？”他的手勁很大，她掙紮了一下，沒掙脫開，“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從沒想過要你回應什麽，那些照片，你就當給我當免費模特了，好嗎，真的，別有壓力，我們還像以前一樣，行嗎。”

她回過頭，看著他：“我只是有點意外，也……被嚇到了，我們……我……”

司徒典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像以前一樣，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嗎？

唐迦凱松了手，略略慘淡地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她輕聲應道，臨走，還是留了一句“抱歉”。

走出工作室，司徒典有些木然，情緒漸漸低落起來。

她努力回想著過去和唐迦凱見面的每一幕，真的找不到蛛絲馬跡，唐迦凱隱藏的太深，以至於真相被揭穿，兩個人只能尷尬僵持，她始終沒法把那個一臉痞氣，每回見面就互掐的唐迦凱，和剛才那個說著喜歡自己，卻又卑微地祈求原諒的唐迦凱聯系到一起去，太難以置信。

低著頭往創意園大門走，心事重重，以至於沒聽見，更沒看見迎面走來的米鹿。

米鹿沒想到會在這裏偶遇司徒典，隔著老遠，就沖她招手喊著，結果對方完全沒反應。

“司徒典！”米鹿跑了兩步，朝她肩膀一拍，“想什麽呢？！”

“米鹿？！”司徒典見到米鹿，收起了剛才的情緒，詫異道，“這麽巧，你怎麽會在這？”

米鹿笑得像多花：“我去找司機，今天是他的攝影工作室開業的大日子，我肯定得去賀喜啦！”

“你說什麽？”司徒典心頭一顫，有種不祥的預感。

“幹嘛那麽驚訝，不信我？”米鹿眉眼裏都是得意，絲毫沒察覺司徒典的異樣，“就在前面轉彎那，叫光芒四攝工作室，對了，以後要是有生意，可得多關照我們家司機啊！”

“光芒四攝工作室？”

“對啊，雖然不是特別大型，但你也不是沒看過司機拍的片子，質量絕對有保證！”

司機？攝影師？照片？

司徒典不敢再往下想，事情不會巧成這樣吧。

“餵，你怎麽了啊，從剛才見到你，就一直慌神。”米鹿撞了撞她手臂。

司徒典目光重新回到她臉上，沈了沈，說：“你好像從來都沒告訴過我，司機叫什麽名字，我在想有客戶介紹給他的時候，要怎麽稱呼。”

“他姓唐，叫唐，迦，凱！”米鹿一字一頓，說得很清楚。

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這一刻，司徒典還是怔忡了一下。

“不認識也沒關系，反正你都得先找我呀。”米鹿嘻嘻一笑，“好啦，我得走了，不跟你聊了。”說完，正要轉身，又問，“對了，你怎麽會在這？”

“我？”司徒典扯了扯嘴角，故作淡然，“學校裏有點事，來這一趟，也準備走了，陸彥臣要過來接我。”

“得得得，有男朋友的人就是嘚瑟，趕緊去！”米鹿揮了揮手，說完，轉身就走。

司徒典走到創意園大門口，陸彥臣還沒到，她便挑了個安全的地方等他。

天已經黑了，路燈車燈，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把街道照得燈火通明，司徒典的眼神毫無焦點地看著面前的車來車往，心裏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震驚。

米鹿喜歡的司機，就是唐迦凱？那個剛剛把喜歡自己的秘密暴露的唐迦凱？

唐迦凱這半年確實被安排去唐叔的運輸公司做最基層的出租車司機，米鹿誤以為他是個司機也無可厚非，可是，這一切也太巧了吧。

如果剛才，她沒有好奇地翻那本相冊，這局面多美妙，她一定會驚呼一聲，告訴米鹿，這世界是有多小，閨蜜喜歡朋友，說不定，她還能助米鹿一臂之力，促成一對，

但剛才，她竟然下意識地就對米鹿撒了謊，假裝不認識，假裝不知道，可說出了第一個謊，接下來就得用成百上千個謊來圓。

司徒典用力地喘了一口氣，她在想，對米鹿的隱瞞，是不是做錯了。

馬路邊響起一聲喇叭聲，司徒典一擡頭，黑色車子已經穩穩停在路邊，陸彥臣搖下車窗，沖她喊了聲：“楞什麽，趕緊上車。”

司徒典小跑過去，坐進副駕駛，司徒典努力平覆心情：“速度挺快，這個時候過來沒塞車嗎？”

她一上車，陸彥臣順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才發動車子：“下午去了葉晨工作室，跟她談案子，就在附近。”

司徒典笑了笑：“這麽誠實。”

“先告訴你，免得你知道了又亂想。”

司徒典努了努嘴，因為心裏藏著別的事，也沒再說話。

陸彥臣有點意外，側頭看她一眼：“怎麽了，心情不好？”

她搖了搖頭，想著該怎麽把剛才的事告訴他。

“那你怎麽會跑創意園來了，這離你學校挺遠的。”見她不說話，陸彥臣又問。

頓了幾秒，她說：“唐迦凱在創意園開了間攝影工作室，今天開業，邀請我過去看看，所以，下班就過來了。”

陸彥臣聽到這話，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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