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關燈
一個下午,司徒典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邊是為了躲開爸爸司徒衛國,一邊又在糾結和陸彥臣之間到底該如何是好。

她實在太想知道律師的想法,可明明翹首以待卻手足無措,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手機鈴聲在床邊響起,司徒典迷糊中看了眼屏幕,竟然是李柱。

她從床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李大哥?”

“司徒老師,是我,沒打擾你吧?”李柱一如既往地客氣。

自從上回醫院醫鬧事件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不打擾,是不是小琴有什麽事?”

“不不不,”李柱說,“我就是想打電話來感謝一下你和陸律師,你們真是我們家的貴人啊。”

司徒典不太明白:“感謝我們?”

“是啊,上回醫院那事實在對不起,你不但不生氣,還讓陸律師還給我找了份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司徒老師,你臉上沒留疤吧?”

司徒典聽了這話,就更不明白了:“放心吧,我的臉已經沒事了,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說陸律師給你找工作,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李柱也楞了一下,解釋道,“上周陸律師給我找了份倉庫管理員的工作,還是晚班,跟我白天工地的工作不沖突,能多掙好些錢,你也知道,我們家眼看著又有一張嘴要吃飯,我……哎,當時跟著去醫院鬧事,也真是急錢啊,多虧了你和陸律師,你們真的是好人。”

原來是這樣,司徒典眨了眨眼,“李大哥,醫鬧這事真不能再幹,既然現在額外有了一份工作,那就好好幹,日子會好的。”

“是是,我再也不會幹那混事了,司徒老師,陸律師是你男朋友吧,他對你可真好,不然,也不會平白無故來幫我,我知道那倉庫管理員也是陸律師托人給我介紹的,你替我轉告他,我一定好好幹,不給他丟人。”

“……”司徒典有些尷尬,“李大哥你誤會了,我們就是朋友,別看陸律師表面冷淡,心裏其實挺熱心的,我會轉告他的。”

……

掛了電話,司徒典靠著床頭發呆,半晌,她重新拿起手機,翻出陸彥臣的微信,那天那條在她看來有些暧昧的叮囑,一直沒有回。

想了想,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了幾個字,按了發送。

“我今天相親了,結束後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一分鐘,兩分鐘,一小時,兩小時……這次輪到陸彥臣沒了回覆。

原來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很不好。

不知道是下午睡太多,還是下意識地在等回覆,司徒典失眠了,翻來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第二天一早,頂著一雙微微泛烏青的眼,起來煮了兩碗面。

吃面的時候,司徒衛國打量了她一眼,問:“沒,睡好?”

司徒典懶懶地擡了擡眼皮,說:“大概昨天喝茶喝太多。”

司徒衛國點點頭,又說:“你,牛姨說,今天,家,家明,休假,一會兒,過,過來,送點年貨,我留他,吃飯了,你,熱,情一點,別,別跟,昨天,一樣。”

司徒典慢悠悠地吸著面條,聽到爸爸這話,原本不太晴朗的心情,更陰郁了:“我昨天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板,板著,個臉,也不,不說話。”司徒衛國微微皺眉。

司徒典不想狡辯,她對那個林家明確實沒有興趣,不管昨天、今天還是明天,她很確定,和他絕對談不到一塊去,尤其想到昨天兩人一塊去買醬油那會兒,他言語間表現出來的自滿和享樂主義,讓她本能地反感排斥,沒錯,當下是有太多的年輕人跟他有一樣的價值觀,好逸惡勞,也取決於程度,像他這樣不太極端的情況下,也不能算是貶義的,就此評判他這個人優秀與否,是不太公平,可家長們的意圖太明顯,這是奔著結婚去的相識,那她只能把標準定得更苛刻一些。

考慮到爸爸大病初愈,情緒不能太波動,她也沒回嘴,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要結婚的事,心底的想法暫時沒袒露,想著也許自己態度冷淡一點,對方也就不了了之,到時,家長們也無法可說。

“又,不,說話?”司徒衛國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看著她,“你,覺得,家明,怎麽,樣?”

本想逃避著混過去,爸爸卻開門見山地問了,司徒典咽下嘴裏那口面條,幽幽地說:“就那樣吧。”

“就,就那樣?哪樣?”

“個子挺高的。”

“……”司徒衛國哼了一聲,“你知道,我,指什麽。”

“爸爸,就見了一面的人,你讓我怎麽評判?”

“那,一會兒,你倆,再,好好,聊聊,我覺得,那,孩子,挺好,長得俊,人,人也,開朗。”

“爸爸,我覺得你恢覆得越來越好了,你看,你說起長句子,比以前順溜多了。”司徒典笑著,企圖把話題岔開。

“少,岔題。”司徒衛國沒理她,“我觀察,昨天,他對你的,態度,還,挺熱,熱情,牛姨家,又是,知根知底,如果找,找他們家,我放心。”

“爸,你以前說過,就當個朋友,認識認識就好的,怎麽現在上綱上線,像真要什麽了似的。”

“現在,就是,讓你倆,多處處,熟悉,熟悉。”司徒衛國努力地說著,“這小夥,爸爸,喜歡。”

“你就見過一個小夥,就說好,這結論下得也太快了,外面有大把比他好,比他優秀的呢。”司徒典有些不服氣。

“我,我就怕,你這麽想,單純,被,被外面,那些人,騙!”司徒衛國提了提嗓子,“上海,是,花花世界,男人多,但,不,不簡單,花言巧語,最,最容易,迷惑人。”

司徒典反感情緒越發濃重:“爸爸,我也是成年人了,也有判斷的能力和看人的眼光,再說,談戀愛,結婚過日子的人是我,我希望找一個自己喜歡的。”

“這麽,說來,你,不喜歡,家明?”

司徒典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面條。

“還是,說,你,已經,有,中意的?”

司徒典心虛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

“那天,那,那個,男的?”司徒衛國逼問。

司徒典終於擡起頭,抿了抿唇,嘆氣:“沒有,沒有,爸,這事就讓它順其自然好嗎,我現在又不是三十歲的老姑娘。”

“沒有對象,的時候,當然,順,順其自然,現在,我看,你就是,有,情況!”

“沒有情況,沒有對象,你就別瞎猜了。”司徒典一陣煩躁,拿起碗,起身說,“我吃完了,去洗碗。”

司徒衛國的視線隨著她的身影移到廚房,長嘆了一口氣:“你嫌煩,我,也得,嘮叨,男朋友,這事,一定得,慎重。你,你一個,姑娘,家,在上海,日子,一久,你肯定,會累,會想回,家鄉,到時,在,在蘇州,找個,學校,日子,多安穩,而,家明,他是個,醫生,職業,也穩定,不管,你對人家,什,什麽,態度,一會兒,別拉著臉,試著處一處,聽,聽見沒?”

就算把水龍頭開到最大,還是掩蓋不住這些不愛聽的話,她越來越覺得,自從爸爸中風之後,性格就變得固執了許多,可她現在不能激怒他,身體才剛恢覆,盡管不情願,也只能沈默著順著他。

這時門鈴響了,買好菜過來的許瓊從屋外進來,阻止了司徒衛國的嘮叨,走進廚房,見司徒典一臉的悶悶不樂,便關心地問了句,司徒典也沒隱瞞,看了眼已經走遠,去了陽臺的爸爸,便把一早上的事和她說了一遍。

許瓊笑盈盈地說:“你爸爸啊,本來就老派,現在病了一場,脾氣就更倔了,他是為你好,想你幸福,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一套啊,擱在現代也不一定合適了,所以別太放在心上,我看得出來,你對牛麗家的兒子不來電,是因為你心裏早就有人了。”

司徒典有些羞赧,嬌嗔道:“你又取笑我,許姨。”

許瓊笑得更開了:“我只是點破你,不是取笑你,姨也年輕過,能理解,感情的事啊,總是要自己經歷一回,才甘心的。”

司徒典眨了眨眼,許瓊這話倒是恰到好處地表達出了她此刻的內心。

沒錯,在她沒有要到一個答案之前,就強行掐滅那絲火苗,那永遠都會留下一個念想和遺憾,那就是不甘心。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下意識就把心裏的困惑說了出來。

許瓊一邊整理竈臺上新買回來的菜,一邊說:“怎麽辦?從心唄。”

司徒典聞言,呆楞地看著她。

許瓊又說:“聽從你的心,不然,你始終不甘心。”

從廚房回到房間,司徒典在梳妝鏡前呆坐,腦子像漿糊,擡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微微發青的眼眶下,被劃傷的疤還若隱若現,她忽然回想起從北京回來那晚,在昏黃的廚房燈下,陸彥臣示意她擡頭,查看傷疤的眼神,深不見底,卻似乎又帶著不可言說的情愫。

下一秒,她再坐不住了,豁得站起身,大步朝房外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