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下了蠱似的出了門，一邊疾走，一邊上網訂高鐵票，春運期間，當天的票早就售罄，只好改去汽車站，直到坐上開往上海的大巴，她才清醒了幾分。

司徒典，你到底在幹什麽？

用學校有急事的借口騙過了爸爸，不管不顧他的微怒和不滿，一廂情願地去找陸彥臣，她頓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且不說陸彥臣出差有沒有回來，就算在律所見到了，她該說什麽好。

兩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著大巴駛出了高速，心也跟著變得更加倉惶不安。

回去嗎？

不甘心，明明已經那麽近了，不去看一眼嗎，實在太想見一面。

去嗎？

勇敢地跑去告白嗎，莫名又突兀，太不矜持了。

車子到站，

最終，她還是走進了地鐵站，朝陸彥臣的律所方向去。

臨近春運，本來就擁擠的公共交通，在閑時也變得人潮擁擠，司徒典擠進地鐵，好不容易鉆進了一個站著稍微舒服點的角落，一手拉著拉桿，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盯著屏幕好一陣，猶豫著要不要先打個電話給他，屏幕被按亮了，又黑了，又按亮，最終還是作罷，她還是沒法鼓起勇氣挑破什麽，就當順路經過，看一眼就回去。

陸彥臣的律所位於繁華的陸家嘴，出了地鐵過一條隧道便是。

司徒典剛走出地面，就被迎面一陣寒風吹得打了個寒顫，出門的時候太匆忙，套了件羽絨，忘了裹條圍巾，頸背空落落，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寒冷的天氣加上本來就緊張的心情，全身不由得微微發抖，就像當年高考成績出爐，查分時，忐忑不安。

幾百米的距離很快就走到了，電梯“叮”一聲，門朝兩邊打開，整潔明亮的前臺映入眼簾，前臺一個年輕的小美女，年紀大概和她差不多，見有人來，立刻起身，禮貌地朝她點頭。

“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司徒典抿了抿唇：“呃，請問，陸彥臣，陸律師在嗎？”

“您找陸律師？請問是有預約的嗎？”

司徒典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來，有預約這回事：“我是他……朋友，路過這，就想看看他在不在。”

“哦，不好意思，陸律師早上出去了，要不您留個聯系方式，他回來了我轉告他一聲？”小美女答得很官方。

司徒典還沒來得及回話，被從後面辦公室出來一個高挑的女職員打斷了，對方原本大概是想來前臺寄快遞，看到她時，睜大眼有些意外道：“你是……陸律師的朋友，小南的心理輔導老師吧？”

司徒典楞了一下，隨即點頭。

“你好，我是海倫，陸律師的助理，我們一起吃過飯，還記得嗎？”海倫笑說。

原來這位就是海倫，聽她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印象。

“你好，我叫司徒典。”她也微笑回應。

“司徒小姐來找陸律師嗎？他早上出去見當事人了。”海倫看了看表，“不過，應該差不多回來了，要不進來等會兒？”

司徒典揉了揉鼻尖，問道：“方便嗎？”

海倫看了眼一旁的前臺小美女，視線又重新落回她身上，熱情地拉著她往裏頭走，來到辦公室的休閑區吧臺：“我想陸律師見到你應該會高興的，畢竟我做他助理這麽多年，你是我見過的，他介紹給大家的第一位異性朋友。”

司徒典聞言，立刻解釋道：“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海倫笑而不語，轉身給她沖了杯熱茶端過來。

“司徒小姐，您在這坐會兒，喝點茶，陸律師應該快回來了，我手頭還有事，先去忙了。”

“好，麻煩你了。”

見海倫走遠，司徒典長籲了一口氣，朝四周打量一圈，律所的裝潢時尚簡約，休閑區是個開放的空間，連通通往辦公區的走廊，面積很大，幹凈整潔，後面是成排的落地窗，把整個空間照的很明亮。

司徒典喝了口熱茶，捧著杯子溫手，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在進入綿軟的地毯後消失，緊跟著一個身材高挑性感的女人走進來，一身紅色齊膝風衣下是緊身連衣裙，把她的身材凸顯的恰到好處。

和這個女人一塊進來的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司徒典一眼就認出來是那天一起吃飯的蕭致，對方不知是沒留意到角落裏的她，還是沒認出來，全身心投入到與紅衣女人的攀談中。

他們在她對角的圓桌坐下，剛才前臺那個小美女很專業地遞過來兩杯熱茶。

司徒典深吸了口氣，低頭繼續玩起手機。

“葉晨，這次回國打算長住了吧，我可是聽說了，你是專門回來找陸彥臣那小子的。”

如今的司徒典對那三個字，是異常敏感，雖然知道偷聽別人聊天不道德，但事關陸彥臣，她下意識就被吸引過去，用手按了按耳朵裏的助聽器，企圖聽得更清晰一點。

“沒錯，版權方面遇到一些問題，想咨詢一下他，可是陸大律師如今好像忙得不可開交，約了好幾次，都沒見上面，這不，我只能親自來堵他了。”

“你開口他還能不答應，想當年在司儀隊，你倆的感情基礎可夠深厚啊。”

紅衣女笑道：“只怕他不戀舊情啊。”

“我也是律師，你怎麽就不考慮考慮我？！”

“你這個大老板，誰還不知道你啊，現在一門心思做生意了。”

“行行行，隨你說，反正你心裏也就只有陸彥臣，從大學開始，我就沒上過你的候補席。”

“蕭致，少拿我開玩笑了。”

“說真的，要不是當年你大三就出國交換，一去不覆返，說不定現在啊，你和陸彥臣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

握著杯子的雙手，緊得骨節發白，司徒典突然覺得，這一趟來錯了。

也是，像陸彥臣這麽優秀的男人，怎麽可能沒有過去，之所以一直單身，也許正是因為心裏一直住著一個什麽人，電視劇裏，不都這樣的嗎。

司徒典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杯子，緩緩起身悄然離開。

“司徒小姐，您要走了嗎，陸律師還沒回來呢。”前臺的小美女見她朝電梯間走，喊了一聲。

司徒典扯了個笑容：“突然有點事，就先走了。”

“哦，那您慢走！”

小美女一直很客氣，司徒典點了點頭，便進了電梯。

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四周的鏡子讓她此刻的窘迫無處遁形，司徒典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又傻氣又可笑，儼然就是一個醜小鴨，而剛才那個大方知性，妝容精致的女人，才更適合和成熟穩重的陸彥臣站在一起。

心裏好像已經有了答案，慶幸一切都還能在沒有戳破之前平靜收場，但為什麽喉嚨裏就像卡了一根刺一樣。

走出大堂旋轉門，冷空氣撲面而來，整個人都清醒了，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其實，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冬日上午。

司徒典吸了吸鼻子，走進了旁邊的一家便利店，她現在需要緩一緩。

而這頭，從當事人處回來的陸彥臣剛到律所，就被蕭致拉了過去，見到葉晨時，他楞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大學時候那個清純的女孩，如今已經蛻變成成熟性感的女人。

陸彥臣禮貌性地頷首，沒有太多表情：“好久不見。”

葉晨起身，眼裏藏著幾分激動：“彥臣，是好久不見了。”

“今天中午無論如何都得一起吃個飯了，老同學難得相聚。”蕭致在旁起哄。

“必須的，我還有事要咨詢陸大律師呢。”葉晨笑道。

陸彥臣正想開口，海倫從辦公室走過來。

“陸律師，你回來了。”她看了眼吧臺，空無一人，忍不住問，“咦，人呢，陸律師，你見到司徒小姐了？”

陸彥臣不知所雲，反問道：“司徒小姐？”

“對啊，她剛才還在這等你呢，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你說的是，上回我帶過來吃飯那個司徒小姐？”陸彥臣很詫異，他不太相信司徒典會突然回上海，明明昨天她還在蘇州，在相親。

“沒錯，是她。”

海倫話音剛落，陸彥臣拔腿朝前臺走去，丟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來找我那個司徒小姐，是不是走了？”

前臺小美女被陸彥臣嚇了一跳，立刻回道：“對，她說臨時有事，先走了。”

“走多久了？”他的語氣有點急。

小美女低頭瞅了眼電腦下方的時間，說：“剛走不久，應該不到十分鐘。”

陸彥臣轉身朝電梯間走去，一邊掏手機給司徒典打電話，一邊連按了好幾下電梯按鈕，急不可耐。

從今天淩晨下飛機後收到她發來的消息開始，他就沒了心情，立刻回撥了她的電話，很快又反應過來已經是半夜一點，只好掛斷。

他迫不及待地要質問她，可又發現，在一切都沒有挑明之前，自己好像並沒有什麽理由和立場質問。

所以，他已經想好，必須去見她，面對面的，把話說開，不能再拖。

於是一夜沒睡，連夜把第二天急著要趕的工作都先做了，又讓海倫把下午要見的當事人提前到了上午，就是為了擠出一個下午，趕去蘇州找她。

沒想到，那丫頭竟然自己來了，他很高興又有些忐忑，生怕就這麽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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