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

醫生進來的時候，司徒典正劃著手機看新聞，她擡頭，穿著白大褂的人已經走到了病床前，對方看起來大概四十左右，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你也是家屬？”

“對。”司徒典點頭，“醫生，我爸爸現在怎麽樣了？”

“昨天已經跟你媽媽說過了，你爸爸大腦滲血情況不算太嚴重，暫時采取保守治療控制病情，看看效果，再考慮後續的治療方案。”

醫生說的媽媽，指的是許姨，司徒典此刻並不想解釋什麽：“可以康覆嗎，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後遺癥這種事情，我也無法給你確定答覆，主要是看病人身體素質和恢覆情況，他的年齡不算太老，多給些時間和耐心，保持心情愉悅。”

說話間，許阿姨來了，醫生查房結束，點點頭就出去了。

“怎麽樣，典典，醫生怎麽說？”

司徒典有些沮喪：“和你跟我說的一樣。”

“哦，這一晚上沒出什麽事吧。”

司徒典搖頭，拉了張椅子讓她坐著歇會：“姨，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睡好了再來也沒關系。”

“哎，睡不著，一早就醒來了。”徐瓊也沒停下，從保溫盒裏倒了一碗粥出來，“咦，小陸呢？我給你們熬了粥，喝點。”

雖然已經吃過早餐，但司徒典也沒說，先接過來喝了一口：“他有事，一早回上海了。”

“哎呦，昨晚開夜車，一夜又沒睡，這一大早又走了？”

司徒典無聲一笑，也沒說什麽。

“跟姨說實話，這肯定是男朋友吧，不然能為你這麽折騰？”

司徒典眨了眨眼，繼續喝粥，咽下去了，才幽幽地說：“真不是，我們就只是朋友。”

徐瓊笑瞇瞇地看著她：“行行行，是朋友，你們年輕人啊，都說是朋友，我懂不是！”

司徒典聽她拖著嗓子揶揄自己，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姨，別逗我了。”

“不過說實話，這小陸看起來還真不錯，長得好看不說，身材也高大，一看也不是那種粗人。”

“粗人？”司徒典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出來，陸彥臣可是個生氣了也一副不溫不火，不形於色的謙謙君子，“人家是大律師，文化人。”

許瓊點點頭，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模樣：“挺好，比你爸前些天給我看的那個醫生好。”

“醫生？難道是牛姨家的兒子？”

“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爸是先鋒隊，給你先考察的呢。”

司徒典無語：“我爸他已經見過了？”

“何止他，我都見過了。上周牛姨拉著她兒子，已經來過家裏一回了，那時，我剛好做了點東坡肉，給你爸送去，所以也一並見著了。”

司徒典抓著許瓊胳膊：“姨，你可千萬得站在我這邊，那什麽醫生的，我不感興趣。”

“你都沒見過，就知道不感興趣？”許瓊一副故意的樣子，“我說你和這小陸有事吧，你還不承認。”

司徒典啞口無言，嘆了口氣，嘴硬道：“不是，我就是對醫生有天生的恐懼，還有啊，陸律師這事，你就當沒見過，先別跟我爸提，他現在這情況吧，我怕他瞎想又著急，醫生說了，這種病，得保持平靜。”

“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姨哪回當過叛徒了？！”

司徒典朝她粲然一笑：“謝謝姨！”

許瓊一臉慈祥，笑了笑，說：“謝什麽，這段時間有的你忙了，不過啊，你學校那邊要是請不來假，就別勉強，你爸這頭我看著。”

這些年，許瓊的確充當了母親的角色，她從心底裏喜歡這個女人，也從心底裏確定，她是真心實意對他們父女倆。

“我現在也是個大人了，我知道你和我爸之間，不止是鄰裏，我爸怎麽想，我大概也清楚，他心裏對你，一點也不比你少，只是這些年他總怕我會不舒坦，所以對你一直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一句準話，你別怪他，他都是為了我。”

許瓊沒想到她會說這麽一番話，有些詫異又有些不知所措。

司徒典拉過她的手：“姨，我打心眼裏喜歡你，也盼著能和你成為真正的家人，本來今年過年，我還想跟我爸提這事，可他突然鬧這麽一出，我還真不好再開口說什麽，我爸他以後能恢覆成什麽樣，畢竟誰也說不準，我們不能拖累你。”

許瓊眼角的皺紋顫了顫，擡眼看著床上的人，慢慢開口：“典典啊，你也知道，你許姨這些年一直也沒找過別人，到了我們這把年紀了，也就是找個合適的人，搭伴走完剩下的日子，不至於太孤單，不至於有點病痛就得麻煩子女，姨我是真的拿你當自家閨女，也不怕你笑話了，不管你爸成什麽樣，只要他點頭，我就心甘情願。”

司徒典覺得心裏突然淌過一陣暖流，其實無論是粉面朱唇的愛情，亦或是日落黃昏的攜手，歸根到底都是為了找個合適的人共度餘生，只是那份合適，卻好像需要緣分和時間來遇見。

她用力地握了握徐瓊的手，笑道：“我爸要是聽見了，肯定開心，只是他向來就要強，我怕他醒來之後，會鉆牛角尖。”

“沒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的病趕緊好起來，其他事，來日方長。”

“嗯，對了，我想給我爸請個男護工，畢竟我們都是女的，這要抹身子上廁所什麽的，我怕我爸別扭。”

許瓊似乎也沒想到這個辦法，聞言立刻點頭：“行啊，我昨晚還在想，你一個閨女，很多事都不方便，沒想到還有男護工啊。”

“我也是剛知道的。”司徒典笑道。

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她猜到了應該是陸彥臣，摸出來一看，果然是他，司徒典看了眼許瓊，有些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是小陸吧，快去。”許瓊笑盈盈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走出病房，司徒典接通電話。

“是我。”電話裏，陸彥臣的聲音低沈磁性。

“我知道。”明明隔著電話，可心跳竟然莫名加速起來，“你到了？”

“剛到。”

“接到小南了？”

“還沒，正準備上樓，先跟你說一聲。”

聽到這話，司徒典一陣虛榮滿足，頓了頓，說：“哦，那一會兒記得替我跟小南解釋一下。”

陸彥臣在那頭輕笑了一下：“好。伯父醒了嗎？”

“還沒有，跟你走的時候一樣，睡著。”

“嗯，急不得，需要幫忙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她等著他結束這通電話，可對方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掛斷，司徒典便先開口了，“那沒事的話，你趕緊去接小南，我先掛了。”

“典典，”他喊住她，“如果回來上海的話，記得說一聲，掛了。”

直到耳邊響起“嘟嘟嘟”她才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才轉身回病房。

中午時分，司徒衛國醒了。

司徒典立刻叫來醫生檢查，許瓊也一直守在旁邊，測量血壓心跳，例行檢查結束，醫生又測試了手和腿的反應，除了左手沒有知覺，其他觸碰都有反應，臉部始終扭曲著，無法發聲說話。

待醫生檢查完，司徒典皺著眉問道：“醫生，怎麽樣？”

對方摘下聽筒，雙手插在口袋：“目前看來，四肢沒有到達癱瘓的程度，語言能力得靠後期慢慢恢覆，中過風的病人，也不可能奢望跟原來一模一樣，總要有個恢覆期，繼續用藥，再觀察一段時間。”

“哦，那慢慢恢覆後，能說話嗎？”

“堅持康覆訓練，是可以的，記得給病人翻翻身子，不然得長疹子，還有，多鼓勵病人，前三個月是恢覆最佳時期，心態很重要。”

送走病人，司徒典立刻走回床邊，握住司徒衛國的手：“爸爸！”

司徒衛國虛弱地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爸爸，醫生說了，不是大事，等藥效起來了，你就會慢慢好的，我和許姨都在這陪著你！”

司徒典知道，他現在說不出話，心裏難受，不搭理人，消極沮喪都是正常，所以，她始終耐著性子和他說話，可沒過多久，大概因為藥力的作用，司徒衛國又昏昏欲睡了。

“許姨，趁我爸睡著，我想回家給他收拾點衣服什麽的，順道去護工那問問，下午得麻煩您在這守一會兒了。”司徒典伺候爸爸睡下，又不太放心地重新掖了掖被子，才起身轉頭跟許瓊說。

“好，別擔心，我在這看著，你路上慢點啊。”

走出病房，司徒典掏出早上陸彥臣給的名片，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詢問，要了護工處的地址，直接過去面談。

還沒到那間辦公室，就已經有很多人過來詢問需不需要找護工，司徒典觀察了好一陣，其中有個四十出頭，說著一口東北腔的男人看起來老實肯幹，於是直接就上前和對方談妥了價錢和工時，讓對方今晚開始上班。

站在醫院門口的公交車站等車時，司徒典摸出手機給陸彥臣發了條微信，告訴他爸爸醒了，也找到護工了。

回信還沒等來，一通電話先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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