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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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

陸彥臣掛掉電話,看司徒典的表情顯然不太樂觀。

“是醫院來的電話,家裏有沒有什麽親戚,讓他先過去。”

他表達的很清楚,可司徒典硬是沒聽明白,皺著眼睛鼻子,一時還沒接收過來。

“我要回家,我現在得回去!”

“冷靜一點,先找人去醫院,把該辦的手續先辦了!”陸彥臣喝了聲。

“我……”她喘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想想。”

說完,司徒典立刻拿起手機,翻起通訊錄,掠過許瓊這名字的時候,停住了。

“許阿姨,對,找她。”

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盡管才三聲,可司徒典覺得這幾秒鐘時間,過得實在太漫長,沒來得及說太多客氣話,三言兩語把要拜托的事情都說清楚,對方自然不會拒絕,交代清楚之後,司徒典顫抖著把手機放下,一時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眼淚嘩得留下來。

陸彥臣此刻已經在收拾東西,等她掛了電話,轉頭說:“楞著幹嘛,趕緊回房收拾東西!”

司徒典起身,回了意識,吸了吸鼻子說:“沒事,我自己回去,迪士尼還沒玩呢,你明天好好陪小南……”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走過來:“你現在還要磨蹭廢話嗎,大晚上的,你怎麽回去?!”

“我……”

他皺了皺眉:“別我了,趕緊的,從這裏回蘇州,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司徒典想了想,也沒在糾結,轉身跑回房間收拾東西。

辦好了退房手續,陸彥臣給陳姨打了個電話,深夜臨時麻煩她照顧小南,司徒典也過意不去,當把小南抱到陳姨手裏的時候,也一個勁地抱歉。

從陳姨家出來,陸彥臣幾乎是飛一般把車子開上了高速。

司徒典坐在副駕駛,心不在焉地沈默著,眼底積滿了濕潤。

陸彥臣餘光撇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皺了皺眉。

“別太擔心,醫生說送來的及時,應該不會太嚴重。”

她只是點了點頭,牙齒一下一下咬著手指骨節。

手機鈴聲打破了沈默,她迅速接起。

“許阿姨,我爸爸他怎麽樣了?”

司徒典松了一口氣,又再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

“怎麽樣?”他問。

“沒有生命危險,檢查出來了,腦部的出血量不算太大,醫生說先采取保守治療,後期慢慢恢覆。”她緊繃的臉終於緩了些。

“那就好,你要不要先瞇一會兒,今晚去到醫院,估計沒的睡。”

“睡不著,沒事,辛苦的是你,明明是帶小南出來玩的,結果給我破壞了,真是不好意思。”司徒典放下了心頭的石頭,才想起麻煩了別人。

陸彥臣輕笑:“那就再欠一筆吧,改天補償!”

司徒典知道,他這話是有心分散她的註意力,苦笑了一下:“雖說補償是一定的,可再這麽欠下去,我都快還不起了。”

“我不限時,多久都可以!”

司徒典抿了抿唇無力地笑笑,沒再說什麽。

陸彥臣轉頭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輕松點的小臉上,轉眼愁雲慘淡起來。

“那個許阿姨,不是你們家親戚吧?”

司徒典搖頭:“不是,她是和我爸同一個學校退休的老師,年紀也差不多,很多年前她丈夫去世後就一直單著,她是個熱情腸的人,對我們父女倆特好,我知道她對我爸有意思,只是我爸一直都當不知道。我以前不懂,後來慢慢長大了,才明白我爸那都是為了我,他寧願一直單著,也不想讓我有一點不舒服。”

她嘆了一口氣,神情變得沮喪憂郁:“在蘇州,我們沒有什麽親人,基本就是我和爸爸相依為命,這一路,我腦子裏一直浮現上個月從家裏回來的時候,爸爸送我去車站,告別時他踽踽獨行的背影,我突然發覺,那個一直默默付出的爸爸,那個我一直把他當成天的男人,正在老去,也到了需要人照顧的年紀了,這是我之前從來沒想過的。”

他眉心微蹙,目光專註著前方,安靜地聽著。

“畢業的時候,我就應該找一份蘇州的工作,是我太自私,只想著自己的前途,都沒考慮過他也會到生活無法自理的一天,總覺得那一天還有很久。爸爸就只有我一個女兒,要是今晚他真有個什麽,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旁邊重新響起抽泣聲,陸彥臣想說點什麽,可卻突然詞窮。

明明是個律師,明明擅長用各種邏輯和理由說服安慰別人,可為什麽每一次,一看到她難過沮喪,能言善辯也成了笨嘴拙舌。

他伸手從扶手架裏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別哭了,會影響我開車。”

她吸了吸鼻子:“對不起!”

“不是怪你。”他頓了頓,“知道我怎麽想的嗎?”

司徒典紅著眼眶看向他。

“時間是往前走的,所以,你也得往前看,既然你爸爸暫時穩定,那你現在要想的,是接下來要如何更好地照顧他,讓他早日康覆,再考慮接下來該怎麽平衡工作和老人之間的關系,這是你當下的主要問題,感慨感恩感嘆什麽的,等把事情處理妥當之後,再做也不遲。”

“是不是無論發生什麽事,遇到什麽人,你都能這麽理性冷靜?”半晌,司徒典問。

陸彥臣微怔了兩秒。

是嗎,是吧。

可當剛知道她耳疾的時候,為什麽一時沖動答應了本不關他事的出差?

聖誕節那晚為什麽又會莫名其妙帶著小南往她住處開去?

還有今晚的煙火表演,他甚至在她額邊鬼使神差落下了一個吻?

等了許久,見他沒回答,司徒典撇過頭:“算了,我又忘了,你是個強迫癥。”

陸彥臣舔了一下嘴唇,一時半會沒了說辭。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出了蘇州高速,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路上的車比白天少太多,但因為跨年夜,也比往日深夜多了一些。

像湊熱鬧似的,這會兒天上下起了零星小雨,雨刮器有一下沒一下的在眼前晃著,司徒典一邊給陸彥臣指路,一邊給許阿姨打電話,問清楚父親的病房的具體方位。

不到二十分鐘,車子停在了人民醫院停車坪。

司徒典解了安全帶正準備開車門,陸彥臣突然說:“方便嗎,我上去?”

不愧是律師,想事情總比她周全。

司徒典想了想,反應過來:“我這沒什麽不方便,就是怕你太累了,附近有酒店,你要不要開個房睡一覺再回去?”

他淡笑了一下,熄火,拿好手機錢包,下車:“走吧,我陪你!”

來時零星小雨有慢慢變大的趨勢,陸彥臣下車之後先朝她走去,一把將手裏的外套罩在她頭頂:“車裏的傘剛好落辦公室了,披著,別感冒!”

最近幾天氣溫本就持續走低,加上下雨,濕冷更加明顯,可當被陸彥臣的大衣裹住的那一刻,氣溫好像升了好幾度。

司徒典現在原地楞了幾秒,才跟上已經大步往前的男人,朝著神經內科住院部走去。

醫院這個地方,從來就不分節假日,哪怕是新年,來到這裏的人,該哭的哭,該笑的笑,該憂的憂,該喜的喜。

出了電梯,穿過走廊,司徒典率先看到了等在病房門口的許阿姨,一身橘色羽絨,微胖的身軀顯得格外顯眼。

許瓊朝她招了招手,生怕她沒看見:“典典,在這!”

司徒典小跑著過去:“許阿姨,我爸呢?”

“在裏頭,睡著呢。”轉身領著司徒典進了房間。

推門而入,刺鼻的藥水味充斥著整個房間,司徒衛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睡著,可司徒典看見自己的爸爸,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姨,我爸他,他怎麽這樣了?”

許瓊看著床上的人,嘆了口氣:“中風病人的癥狀就是嘴歪,脖子歪,還好醫生說,送來的及時,沒有生命危險,後期慢慢恢覆,這種輕度中風是會好的。”

司徒典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輕撫了撫爸爸扭曲的臉,隱忍著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沒事,孩子,別難過,會好的。”徐瓊撫了撫典典的頭,安慰著。

這時,她又註意到身後一個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有些驚訝,多看了兩眼之後,才回頭問道:“典典,這位是……?”

陸彥臣見對方一臉詫異地望著自己,禮貌地點頭,先司徒典一步,自我介紹:“許阿姨,您好,我叫陸彥臣,典典的朋友。”

司徒典一心想著爸爸的病情,一下子忘了陸彥臣,她抹了抹眼淚,轉身:“都忘了介紹一下,許阿姨,這位陸先生,是我在上海的一個朋友,今晚多虧他開車送我,不然也不知道才能回來。”

許瓊朝他笑道:“大晚上送我們典典回來,是男朋友吧?”

“不是不是。”眼睛還紅的像個兔子一般的司徒典聽到這話,立刻跳出來擺手否認,“許阿姨,你別亂說,人家是律師呢。”

“律師怎麽了,你還是個老師呢,都是師。”許瓊打趣道,“哎呦,小姑娘還害羞起來了。”

“真不是。”

司徒典尷尬地瞄了眼陸彥臣,對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竟然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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