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和。

“你在生氣？”他問。

司徒典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氣氛變得有些別扭。

“我開玩笑的。”她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你對我好像有情緒。”

她遲疑了一下，莞爾一笑：“是你的錯覺，我怎麽會對你有情緒呢，陸律師。”

一整晚，她的語氣裏都帶著疏離，這讓他心裏莫名不爽。

“典典，……”

“我們出去說吧，小南一個人在外面呢。”

這狹小的空間裏，司徒典怕一不小心就洩露了自己的心思，於是，先一步走了出去。

回到客廳，小南依舊專註地玩著那個牛頓撞球，司徒典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茶葉，準備泡茶，陸彥臣開口道：“不用泡茶了，喝杯熱水就行。”

司徒典聞言，也沒再堅持，往玻璃杯裏倒了一杯熱水，放在他座位面前，又往自己的杯子倒了小半杯，然後又慢條斯理地把水壺放回原位，忙完了，才若無其事地擡頭看他：“你剛剛想說什麽？”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輕嘆了口氣：“沒事了。”

她點點頭，轉身朝向小南：“小南，新年晚會的表演，這幾天有沒有練習呀？”

小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不搭理，她扯了扯他的衣服：“又不理人了，我好傷心啊！”

見他還是不說話，司徒典又扯了扯他的衣服：“你不是說想見我的嗎？”

小南突然擡起頭，有些不耐煩地說：“是哥哥想見你！”

童言無忌，孩子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兩個人頓時尷尬在原地，卻又好像把之前的僵持給緩和了。

司徒典餘光瞥見旁邊的男人全身微微顫了一下，忍不住想笑，之前的情緒一下子都沒有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司徒典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彥臣明顯有些慌亂，卻又強裝淡定，沈著嗓音說：“小孩子的話，能信幾分？！”

她點點頭：“哦，那就是說，你並不想見我，被小南逼來的。”

“……”陸彥臣無語地皺了下眉，“之前約好去迪士尼，你應該能空出時間吧。”

司徒典見他故意岔題，也沒想再為難：“應該沒問題，我們是元旦那天早上出發嗎？”

“我在那裏的酒店訂了兩間跨年那晚的房，據說有煙花晚會，而且第二天一早直接從酒店入園，人也少一些，可以嗎？”

她想了想，笑道：“這算是員工福利嗎？”

“我沒把你當員工！”他說，“目前是朋友，我邀請你，一塊去玩。”

他說話的時候，滿臉真誠地看著她，司徒典下意識就垂下眼：“那，謝謝了。”

一晚上，他終於難得的笑了：“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司徒典沒說什麽，跟著起身，陸彥臣走到小南身邊，示意他回家，也許眼神嚴肅又犀利，小孩子不敢多說半句，微微嘟著嘴，不舍地放開了手裏的玩具。

“不用送了，免得你又爬六樓。”走到門邊，陸彥臣說，“明天晚上你會過來吧？”

她遲疑了一下：“嗯，為什麽不？！”

他笑了笑：“那明天見，關好門窗，小南，跟姐姐再見。”

小南朝她揮了揮小手，兩人便轉身下樓。

昏黃的樓道燈在地面拉出兩道一長一短的影子，直到他們消失，司徒典才關門重新回到了房間。

情緒突然變得覆雜起來，陸彥臣今晚的態度，讓她原本要放棄的念頭，又像烏龜一樣縮進了殼裏。

司徒典懶懶地攤在沙發上，看著鞋櫃邊的行李箱，動也不想動，周圍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這個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他可以不浪費一點力氣，就動搖了她的心。

拖了好幾天，司徒典終於把米鹿那條被自己破壞掉的圍巾織回了原樣，第二天下班，和米鹿約在陸彥臣的小區門口交貨，完了她可以直接上樓。

“真想不到，你的手竟然比我靈巧！”米鹿舉著司徒典的成品，翻來覆去地膜拜，“你確定我能把下半段織得跟你一樣好？！”

司徒典一臉笑意，站在花池上，沿著邊沿來回踱著步子，一邊追趕夕陽最後一道餘光的腳步，一邊等待米鹿公主驗貨，在米鹿發出一聲驚嘆的時候，司徒典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揶揄道：“你該想，還有五天，你確定能在新年之前織完？！”

“哎呀，就算能織完，但一半織得這麽好，一半坑坑窪窪，任誰也不信這是一個人完成的，我還怎麽送給他。”米鹿跺腳抱怨道。

司徒典一副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心態，又繼續沿著花池邊走起來：“要不你就實話實說。”

“才不要！”

“那要不我幫你把剩下的織完？！”

“不要！”

“那或者你就別送圍巾了，買個現成的吧！”

“不要不要！”米鹿沮喪著抱怨起來，“哎呀，你就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趕緊想辦法好不好。”

“我一邊走一邊想呢！”典典笑吟吟地說。

突然，一輛車子“呲”一聲停在她們面前，認出車子，典典幾乎是同一時間，從花池邊沿跳下來，一臉正經，筆直地站在地面。

其實陸彥臣在車子拐進路口的時候，就看到像小孩子一樣在花池邊沿來回蹦跶的司徒典，不知道為什麽，就算隔著擋風玻璃，車廂裏的空氣也頓時活躍起來，一天的疲憊跟著一掃而空，她的活力，總能莫名其妙感染周圍的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跟著蹦蹦跳跳起來。

車門打開，陸彥臣從車上下來，臉上揚著淡淡地笑意。

“你回來了？！”她有些尷尬地打了聲招呼。

“嗯。”陸彥臣先是看了司徒典一眼，又朝米鹿微微頷首，“米小姐也在。”

“你好，陸律師！”米鹿立刻收起平日裏的鬼靈精怪，也朝陸彥臣淑女式地微笑。

說實在的，這回認真看，陸彥臣的真身，的確風度翩翩，儀表非凡，跟米森比，似乎是……，不對，作為米森的妹妹，怎麽能長對方威風呢，其實也就不相上下嘛。

米鹿的反應，讓司徒典差點就笑場，於是轉頭對她說：“我要上班了，晚上回去給你想辦法。”

米鹿一臉不情不願，正想張口說什麽，陸彥臣先一步開口：“今天需不需要再給你放個假？！”

“好啊好啊，陸律師你果然比外面那些成天要人加班的資本家有良心！”米鹿一聽，立刻替典典答應下來，還不忘奉承兩句，瞬間暴露了她聒噪的本性。

陸彥臣笑了笑：“你們要去哪，我送你們？！”

司徒典聞言，在米鹿厚臉皮答應下來之前，立刻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我們可以打的。”

“你不用跟我客氣！”他微微皺眉。

“不是客氣，米鹿男朋友就是開出租車的，對吧！”司徒典朝米鹿使了個眼色。

這話說得米鹿愛聽，她立刻點頭道：“對，我讓我男朋友來接我們，就不麻煩陸律師啦。”

“那行，就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了。”陸彥臣也沒堅持，上車，發動，駛進了小區。

“餵餵餵，都沒影了還看。”米鹿撞了下司徒典的胳膊，她才戀戀不舍地回過頭，“矜持，懂不懂？！”

“好像你做得比我好多少似的。”司徒典給了她一個白眼，“那現在是不是要讓你的司機先生來接我們，順便讓我也見見他的真身？”

米鹿靦腆地笑起來，儼然一個小媳婦，一邊從包裏掏出手機，一邊說：“我告訴你，我家司機雖然沒有你家律師那種男人味，但絕對是小鮮肉級別的！”

司徒典忍俊不禁，站在邊上看著她頓時變身柔聲細語地淑女。

“餵，我是米鹿。”

“我想用車，你現在方便來載我嗎？我在陸家嘴這片。”

“對啊，我，我一個人。”米鹿心虛地看了眼司徒典，“我現在有空啊，怎麽了？”

“啊？你確定，我可以？！”

“好，那我試試。”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的過去就行了。”

米鹿掛了電話，一臉抱歉地看著她，不用開口，司徒典就知道，自己要被放鴿子了。

“你要背信棄義拋棄我了？”

米鹿咬著唇，討好道：“哎呦，你就為了姐妹的愛情犧牲一回，他也是第一次請求我幫忙，你說我能拒絕嗎？”

“他找你幹嘛？”

“他找我當模特！”米鹿羞澀地笑，“他的模特臨時有事，但他又急著交片子，所以找我幫忙！”

“該不會是內衣模特吧？米鹿，你可千萬要清醒啊，別被他一忽悠，把肉體都交出去了。”司徒典鄭重其事地警告她。

“什麽呀，他才不拍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嗎，人家走少女文藝風。”米鹿反駁，“我回頭再跟你說，我得走了，這地不好打車，我還得走出去，拜拜！”

走了兩步，米鹿又回頭，把手裏那袋毛線和半成品塞到司徒典手裏：“這個先放你那，明天找你！”

“你不想辦法啦？！”司徒典沖著她的背影喊道。

“明天明天！”她轉身揮揮手。

司徒典嘆了口氣，耷拉著肩膀，抱著那袋米鹿的心意，猶豫著該去哪，最終還是轉身進了陸彥臣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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