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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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
開門的是陸彥臣，他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見到司徒典，有些驚訝：“怎麽回來了？”
“你要出去啊？”
“準備帶小南出去吃飯。”
“哦，米鹿突然有事，所以我就回來了，既然你們要出去，那我就先回去了。”司徒典說完，轉身準備要走。
陸彥臣想了想，叫住她：“一起去吧，沒別人。”
當司徒典跟著陸彥臣出現在一家粵菜館廂房，看見一桌子人時，才覺得自己簡直就天真無邪的少女，這就是他口中的‘沒別人’嗎？！
原本沸騰熱鬧的包廂在陸彥臣‘拖家帶口’出現的瞬間，安靜下來。
此刻，司徒典覺得自己就是置身於動物園裏的珍稀大熊貓，眾人好奇訝異的目光統統落在自己身上，她臉上快要被灼燒出一個個窟窿來。
始作俑者卻一副波瀾不驚，看著司徒典被圍觀不但不解圍，反倒平淡稀松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了。”
坐在中間的一個男人率先開口：“哇哦，今天吹了什麽風？！”
陸彥臣笑了笑，介紹道：“我的朋友，司徒典。”
周圍開始起哄，喧鬧中她似乎聽到有人說“是女朋友吧”之類的話。
陸彥臣看她一副拘謹的模樣，有種計謀得逞的快感：“典典，這是我律所的同事，不用拘謹，他們都很隨意的。”
司徒典輕呼一口氣，朝大家微微點頭：“大家好！”
“是啊，別拘謹，我們都是很隨意的！”還是剛才那個坐中間的男人，他笑得眉飛色舞，‘很隨意’三個字，還特地加重了音調強調，“來來來，趕緊坐啊，服務員，加一個位，再點兩個菜！”
陸彥臣拉著小南徑直走到眾人為他留的位置邊，安頓小南坐好，眾人又在他的位置旁邊挪出一個空位搬來一張椅子，他用眼神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就坐後，司徒典正對面一個穿著粉紅襯衫，帶著眼睛的年輕男人突然說：“司徒小姐，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啊。”
她楞了一下，完全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
眼鏡男說話的時候，語氣裏有種娓娓道來的得意：“有一回，陸律師喝醉了，我送他回家，我們在陸律師家裏見過，還記得嗎？我還叫你‘陸太太’來著！”
司徒典恍然大悟，那是她第一天到陸彥臣家的事，沒錯，當時確實是一個眼鏡男，可長相早就不記得。
看了眼身邊那個陸彥臣，他正品著茶，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司徒典只好抿了抿唇回應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後來，陸律師說他是單身，害我還為自己的唐突叫錯人，內心不安了好久，沒想到，我不過是叫早了而已啊。”他一臉壞笑，眾人也跟著附和。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司徒典擺手，立刻解釋，“我只是小南的心理輔導師而已。”
“你就是小南的心理輔導師？！”坐在中間那個男人拉高音調驚呼一聲，“那陳昊說的就沒錯了！”
司徒典一臉無助，朝陸彥臣投去了無數個求救的眼神，對方反倒也像個看戲的吃瓜群眾，她在眾人的揶揄好奇中‘煎熬’了好一陣，最終，陸彥臣才緩緩伸出援手：“行啦，你們再說下去，她都沒法吃飯了，聊點別的行嗎？！”
“老板發話，我們豈敢不從，就不要再開老板娘玩笑了。”
“蕭致，下回你帶家屬來，我絕對不會像上回那麽客氣了。”陸彥臣笑道。
原來中間那個男人就是蕭致，她在陸彥臣N通電話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一頓飯，大家都對她照顧有加，年輕女同事還幫著給她盛湯，陸彥臣也時不時替她夾些菜，好像有意在催化兩人的關系，這讓司徒典在眾人面前不好意思起來。
飯後，他們嚷著要兩位老板請客去唱K，陸彥臣當然知道司徒典的心思，於是說：“你們去玩，小南要早睡，我們就先回去了，到時把發票拿過來，我報銷！”
大家拍手稱讚。
司徒典微笑著跟眾人告了別，牽著小南，跟上陸彥臣的腳步。
上車的時候，陸彥臣替她打開副駕駛車門，司徒典嘟著嘴略過他，徑自打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和小南坐在一起，她聽見陸彥臣在笑。
關上車門，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小南，你覺得，哥哥是不是壞人？”和小南排排坐著的司徒典氣憤道。
“不是，哥哥是好人！”小南堅決地回答。
“我怎麽覺得哥哥有時候很壞？！”
“哥哥帶典典吃飯，給典典夾肉，給典典開車門，送典典回家，哥哥是好人！”
沒想到這小孩倒是觀察細致，極力維護起自己的哥哥，還一口氣說了一連串句子。
陸彥臣不知道是為小南的進步驚喜，還是為小南所說的內容高興，突然大笑出來：“不愧是我的弟弟，又厲害又聰明！”
小南聽到自己被表揚，也跟著呵呵笑起來。
“我感覺我上了賊船，你們兄弟倆就是狼狽為奸！”司徒典恨恨地說，“陸彥臣，你明明說沒別人的。”
“是沒別人啊，都是我同事而已。”他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一臉無辜。
“……”她無語，律師果然巧舌如簧。
陸彥臣把司徒典送回到那個舊小區樓下，車子剛停穩，只聽她跟小南告了別，就下車走了，只言片語也沒留給自己，忍不住勾起唇角。
透過車窗目送她離開，看到這一刻對自己表露真性情的司徒典，確實格外可愛。
“典典忘記拿東西了！”身後小南提了個袋子，伸長小手遞到他面前。
陸彥臣接過，從敞開的袋口看見一堆毛線，還有幾根織毛衣的長針，猶豫了一下，轉頭對小南說：“你在車上等哥哥，我把東西還給典典就回來。”
下了車，陸彥臣大步朝小區那個老舊的樓梯口走去，拿出手機撥通她電話，想問問她住在幾樓，這時一樓那戶人家的鐵門突然打開，出來的正是蘭姨。
擦肩而過的那一秒，陸彥臣突然頓住了腳步。
蘭姨給她婆婆送完降壓藥，一出門就遇見一個西裝筆挺，長得俊俏的生面孔，難免也回頭多看了一眼。
可就在他們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彥臣迅速把頭轉了過去，三兩步跑上樓，蘭姨一臉莫名，朝他背影多看了兩眼，但沒多想，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了。
電話正好在他逃開的那一刻被接通了，司徒典已經‘餵’了好幾聲。
“你住幾樓？”陸彥臣回過神，冷冷地問了句。
“六樓，怎麽了？”
話音剛落，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司徒典剛從書包裏翻出鑰匙的手懸在半空。
陸彥臣把手裏那袋東西遞給她：“落車裏了。”
見到袋子她才想起來，下車的時候只顧著生氣，都忘了這東西。
“哦，謝謝。”司徒典還是一副沒‘原諒’他的模樣，毫無誠意地道謝，本以為他會有點反應，可對方卻沒打算再說什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轉身準備離開。
司徒典不由得喊住他，陸彥臣回過頭，眉心微微蹙起：“還有事？”
他的臉色陰郁沈冷，連說話的語氣也沒了今晚的柔和，司徒典不解，不過幾分鐘，是誰得罪他了？
“你……怎麽了？”
站在臺階上的陸彥臣，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事，小南還在車上，我先走了。”
陸彥臣此刻已經顧不上想其他了，滿腦子就是和剛才那個女人的匆匆一瞥。
太像了，除了身材微微發福，兩鬢有些斑白，眉眼間的神韻，身上的氣息，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從沒想過，這輩子還會再見到她。可是，就算在昏黃的樓道燈光下，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裏滿滿的陌生。
當晚，陸彥臣又做了那個夢，那個支離破碎的夢。
他在媽媽懷裏聽故事，那溫暖柔和的聲音，是他最愛的安眠曲，床頭燈拉長的影子正好照在墻上的全家福上，落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爸爸的模樣；下一秒，時空變換，是他在游樂園裏瘋狂地找尋的畫面，歇斯底裏地哭喊，始終喚不回一句回應，耳邊充斥著鄰居小孩母親們嘲諷惡毒的詛咒，‘他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孩子，不聽話，所以他媽媽就不要他了’，‘因為他不乖，不夠好，所以寶寶我們千萬別和他玩’，‘沒有媽媽的小孩，我們不要和他一起玩’，‘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陸彥臣從夢裏驚醒，坐在大床中央，重重地喘著氣，已經十幾年沒有再做過這個夢，他用力揉著眉心，可腦門還是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反覆提醒著他，自己是個被媽媽拋棄的孩子。
此時，床頭時鐘顯示兩點五十，可他已經睡意全無，起身走出房間，在客廳茶幾抽屜裏翻出那包開封了好久卻一直沒抽完的煙，點了一根含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看著星星點點的火光拼命燃燒閃爍，希望連同這段灰暗的記憶一起燒掉……
周一一早，陸彥臣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從名片夾裏翻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上海宏泰調查公司總經理張宏泰”，這是他曾經一個經濟糾紛案的當事人，經營了一家偵探社，官司打完後，雖然沒有交集，但也算個朋友。陸彥臣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對方電話。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打探一點關於他媽媽的消息，他甚至差點就要相信了曾經用來說服自己的，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借口，可猝不及防的相遇，那個女人一臉陌生的表情，忽然就勾起了他的憤恨，他二十幾年的委屈像一顆定時炸彈，在她毫無感情地看著他時，爆炸了。那一刻，他突然想要知道，她拋夫棄子之後，到底過上了多麽榮華富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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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陸彥臣，他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見到司徒典，有些驚訝：“怎麽回來了？”
“你要出去啊？”
“準備帶小南出去吃飯。”
“哦，米鹿突然有事，所以我就回來了，既然你們要出去，那我就先回去了。”司徒典說完，轉身準備要走。
陸彥臣想了想，叫住她：“一起去吧，沒別人。”
當司徒典跟著陸彥臣出現在一家粵菜館廂房，看見一桌子人時，才覺得自己簡直就天真無邪的少女，這就是他口中的‘沒別人’嗎？！
原本沸騰熱鬧的包廂在陸彥臣‘拖家帶口’出現的瞬間，安靜下來。
此刻，司徒典覺得自己就是置身於動物園裏的珍稀大熊貓，眾人好奇訝異的目光統統落在自己身上，她臉上快要被灼燒出一個個窟窿來。
始作俑者卻一副波瀾不驚，看著司徒典被圍觀不但不解圍，反倒平淡稀松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了。”
坐在中間的一個男人率先開口：“哇哦，今天吹了什麽風？！”
陸彥臣笑了笑，介紹道：“我的朋友，司徒典。”
周圍開始起哄，喧鬧中她似乎聽到有人說“是女朋友吧”之類的話。
陸彥臣看她一副拘謹的模樣，有種計謀得逞的快感：“典典，這是我律所的同事，不用拘謹，他們都很隨意的。”
司徒典輕呼一口氣，朝大家微微點頭：“大家好！”
“是啊，別拘謹，我們都是很隨意的！”還是剛才那個坐中間的男人，他笑得眉飛色舞，‘很隨意’三個字，還特地加重了音調強調，“來來來，趕緊坐啊，服務員，加一個位，再點兩個菜！”
陸彥臣拉著小南徑直走到眾人為他留的位置邊，安頓小南坐好，眾人又在他的位置旁邊挪出一個空位搬來一張椅子，他用眼神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
就坐後，司徒典正對面一個穿著粉紅襯衫，帶著眼睛的年輕男人突然說：“司徒小姐，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啊。”
她楞了一下，完全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這個人。
眼鏡男說話的時候，語氣裏有種娓娓道來的得意：“有一回，陸律師喝醉了，我送他回家，我們在陸律師家裏見過，還記得嗎？我還叫你‘陸太太’來著！”
司徒典恍然大悟，那是她第一天到陸彥臣家的事，沒錯，當時確實是一個眼鏡男，可長相早就不記得。
看了眼身邊那個陸彥臣，他正品著茶，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司徒典只好抿了抿唇回應道：“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後來，陸律師說他是單身，害我還為自己的唐突叫錯人，內心不安了好久，沒想到，我不過是叫早了而已啊。”他一臉壞笑，眾人也跟著附和。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司徒典擺手，立刻解釋，“我只是小南的心理輔導師而已。”
“你就是小南的心理輔導師？！”坐在中間那個男人拉高音調驚呼一聲，“那陳昊說的就沒錯了！”
司徒典一臉無助，朝陸彥臣投去了無數個求救的眼神，對方反倒也像個看戲的吃瓜群眾，她在眾人的揶揄好奇中‘煎熬’了好一陣，最終，陸彥臣才緩緩伸出援手：“行啦，你們再說下去，她都沒法吃飯了，聊點別的行嗎？！”
“老板發話，我們豈敢不從，就不要再開老板娘玩笑了。”
“蕭致，下回你帶家屬來，我絕對不會像上回那麽客氣了。”陸彥臣笑道。
原來中間那個男人就是蕭致，她在陸彥臣N通電話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一頓飯，大家都對她照顧有加，年輕女同事還幫著給她盛湯，陸彥臣也時不時替她夾些菜，好像有意在催化兩人的關系，這讓司徒典在眾人面前不好意思起來。
飯後，他們嚷著要兩位老板請客去唱K，陸彥臣當然知道司徒典的心思，於是說：“你們去玩，小南要早睡，我們就先回去了，到時把發票拿過來，我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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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典微笑著跟眾人告了別，牽著小南，跟上陸彥臣的腳步。
上車的時候，陸彥臣替她打開副駕駛車門，司徒典嘟著嘴略過他，徑自打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和小南坐在一起，她聽見陸彥臣在笑。
關上車門，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小南，你覺得，哥哥是不是壞人？”和小南排排坐著的司徒典氣憤道。
“不是，哥哥是好人！”小南堅決地回答。
“我怎麽覺得哥哥有時候很壞？！”
“哥哥帶典典吃飯，給典典夾肉，給典典開車門，送典典回家，哥哥是好人！”
沒想到這小孩倒是觀察細致，極力維護起自己的哥哥，還一口氣說了一連串句子。
陸彥臣不知道是為小南的進步驚喜，還是為小南所說的內容高興，突然大笑出來：“不愧是我的弟弟，又厲害又聰明！”
小南聽到自己被表揚，也跟著呵呵笑起來。
“我感覺我上了賊船，你們兄弟倆就是狼狽為奸！”司徒典恨恨地說，“陸彥臣，你明明說沒別人的。”
“是沒別人啊，都是我同事而已。”他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一臉無辜。
“……”她無語，律師果然巧舌如簧。
陸彥臣把司徒典送回到那個舊小區樓下，車子剛停穩，只聽她跟小南告了別，就下車走了，只言片語也沒留給自己，忍不住勾起唇角。
透過車窗目送她離開，看到這一刻對自己表露真性情的司徒典，確實格外可愛。
“典典忘記拿東西了！”身後小南提了個袋子，伸長小手遞到他面前。
陸彥臣接過，從敞開的袋口看見一堆毛線，還有幾根織毛衣的長針，猶豫了一下，轉頭對小南說：“你在車上等哥哥，我把東西還給典典就回來。”
下了車，陸彥臣大步朝小區那個老舊的樓梯口走去，拿出手機撥通她電話，想問問她住在幾樓，這時一樓那戶人家的鐵門突然打開，出來的正是蘭姨。
擦肩而過的那一秒，陸彥臣突然頓住了腳步。
蘭姨給她婆婆送完降壓藥，一出門就遇見一個西裝筆挺，長得俊俏的生面孔，難免也回頭多看了一眼。
可就在他們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彥臣迅速把頭轉了過去，三兩步跑上樓，蘭姨一臉莫名，朝他背影多看了兩眼，但沒多想，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了。
電話正好在他逃開的那一刻被接通了，司徒典已經‘餵’了好幾聲。
“你住幾樓？”陸彥臣回過神，冷冷地問了句。
“六樓，怎麽了？”
話音剛落，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司徒典剛從書包裏翻出鑰匙的手懸在半空。
陸彥臣把手裏那袋東西遞給她：“落車裏了。”
見到袋子她才想起來，下車的時候只顧著生氣，都忘了這東西。
“哦，謝謝。”司徒典還是一副沒‘原諒’他的模樣，毫無誠意地道謝，本以為他會有點反應，可對方卻沒打算再說什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轉身準備離開。
司徒典不由得喊住他，陸彥臣回過頭，眉心微微蹙起：“還有事？”
他的臉色陰郁沈冷，連說話的語氣也沒了今晚的柔和，司徒典不解，不過幾分鐘，是誰得罪他了？
“你……怎麽了？”
站在臺階上的陸彥臣，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事，小南還在車上，我先走了。”
陸彥臣此刻已經顧不上想其他了，滿腦子就是和剛才那個女人的匆匆一瞥。
太像了，除了身材微微發福，兩鬢有些斑白，眉眼間的神韻，身上的氣息，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從沒想過，這輩子還會再見到她。可是，就算在昏黃的樓道燈光下，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裏滿滿的陌生。
當晚，陸彥臣又做了那個夢，那個支離破碎的夢。
他在媽媽懷裏聽故事，那溫暖柔和的聲音，是他最愛的安眠曲，床頭燈拉長的影子正好照在墻上的全家福上，落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爸爸的模樣；下一秒，時空變換，是他在游樂園裏瘋狂地找尋的畫面，歇斯底裏地哭喊，始終喚不回一句回應，耳邊充斥著鄰居小孩母親們嘲諷惡毒的詛咒，‘他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孩子，不聽話，所以他媽媽就不要他了’，‘因為他不乖，不夠好，所以寶寶我們千萬別和他玩’，‘沒有媽媽的小孩，我們不要和他一起玩’，‘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陸彥臣從夢裏驚醒，坐在大床中央，重重地喘著氣，已經十幾年沒有再做過這個夢，他用力揉著眉心，可腦門還是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反覆提醒著他，自己是個被媽媽拋棄的孩子。
此時，床頭時鐘顯示兩點五十，可他已經睡意全無，起身走出房間，在客廳茶幾抽屜裏翻出那包開封了好久卻一直沒抽完的煙，點了一根含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看著星星點點的火光拼命燃燒閃爍，希望連同這段灰暗的記憶一起燒掉……
周一一早，陸彥臣回到辦公室，第一時間從名片夾裏翻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上海宏泰調查公司總經理張宏泰”，這是他曾經一個經濟糾紛案的當事人，經營了一家偵探社，官司打完後，雖然沒有交集，但也算個朋友。陸彥臣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對方電話。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打探一點關於他媽媽的消息，他甚至差點就要相信了曾經用來說服自己的，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借口，可猝不及防的相遇，那個女人一臉陌生的表情，忽然就勾起了他的憤恨，他二十幾年的委屈像一顆定時炸彈，在她毫無感情地看著他時，爆炸了。那一刻，他突然想要知道，她拋夫棄子之後，到底過上了多麽榮華富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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