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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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客。

下午六點,陸彥臣準時到了博愛特殊教育學校門口。

司徒典拎了包飛奔去電梯,在電梯裏,她特地拿出口紅在唇上淡淡地描了一圈,抿了抿,又理了理頭發和裙擺,一切妥當,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

那輛黑色奧迪車子已經停在大門不遠處,駕駛室的車窗打下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張辨識度極高的側臉,他好像在講電話,見到她時,不忘微微頷首。

司徒典也回應他一個微笑,正朝車子走過去,身後忽然有人叫住她。

“典典,男朋友來接你啦?”

司徒典回頭,說話的是財務處的張老師。

張老師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聲音洪亮,過度熱情,她這麽一喊,司徒典下意識朝車裏的男人看了一眼,還好,對方還在打電話。

“不是男朋友,你誤會了張老師。”

“小姑娘還害羞了,你這個年紀談戀愛多正常,只怕是學校裏好多男老師要傷心咯。”

“張老師,你別開我玩笑了,我先走了,朋友等著。”朝她揮了揮手,拔腿就走。

來到車子邊,她猶豫著是坐在副駕駛呢,還是和小南一起坐在後面。

“坐這邊。”他已經講完電話,看著她,往車子副駕駛位微微側了側頭。

司徒典楞了一下,便乖乖地走了過去。

系好安全帶,司徒典便轉身朝後排安全座椅裏老實坐著的小家夥打招呼:“嗨,小南,今天開不開心呀?!”

“典典!”小南閃亮亮的眼睛眨了眨,“哥哥說,今晚要和典典吃飯,開心。”

司徒典下意識將視線移到身邊的男人身上,對方也正好把目光轉過來,四目相對,空氣突然變得暧昧起來,他的眼睛裏面,有種和平時沈穩嚴肅完全不同的東西,像泠泠波光,閃爍著,打亂了她的呼吸,當然,這一切都僅限於她單方面的幻想。

“小南,你不能叫典典,叫姐姐!”

他的視線回到前方的路況裏,眸子裏透著一股堅決。

後面的孩子聽到,竟然有了情緒,像故意和他作對似的,高了幾個分貝喊道:“典典!”

這時,陸彥臣皺起了眉頭。

司徒典忍俊不禁,她難得見年齡差距如此大的兄弟倆,竟然為一件芝麻大的小事較起勁來。

她噗呲一笑:“沒關系的,我和小南是朋友,叫典典更親切啊!”

對方聞言,有些不爽:“那你也該改一下稱呼。”

“什麽?”司徒典不懂他的意思。

“陸律師!”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瞥了他一眼,眼神裏還帶點嫌棄,“你是我當事人嗎?!”

司徒典思忖片刻,幽幽地說:“你比我大,那我跟著小南叫你哥哥吧?”

哥哥?!

陸彥臣蹙眉:“我沒有亂認妹妹的習慣!”

“那你說叫什麽呀?”司徒典撇了撇嘴。

對方並沒有回應。

半晌,她忽然睜大眼睛,恍然道:“噢,我知道了,你付我工資,就是我老板,就叫陸老板吧,怎麽樣?!”

“……”

陸彥臣要不是開著車,絕對要噴一口老血。

請客的人還沒問要去吃什麽,被請的人掌握著方向盤,直接把他們載到了一家私房菜館門口。

停好車,陸彥臣拉著小南走在前面,司徒典緊跟在後面,走進了這家有些古色古香的“何媽私房菜”。

“歡迎光臨,您好,請問幾位?!”門口迎賓的小妹熱情似火地招呼著剛進門的陸彥臣。

“三位,訂了包廂,姓陸。”陸彥臣從容不迫地走在前面,拉著小南的背影,儼然一副功成名就的顧家好爸爸模樣。

“陸先生,這邊請,在荷花房!”小妹快步走在前頭,帶著他們走進包廂。

司徒典有些訝異,這門面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私房菜館,裏面的裝修倒是別致用心,整個環境清新雅致,讓人胃口大開,不過,一看就不是普通消費的地方。

“這個地方,我來過幾次,味道不錯。”入座後,陸彥臣說。

司徒典笑著點點頭,笑容背後,她聽見錢包在哭泣的聲音,幸好,上個月有個銀行客戶經理到學校推銷信用卡時,自己明智地辦了一張。

小妹拿著菜牌走進來,直接遞到了陸彥臣面前。

“想吃什麽?”他擡頭看向司徒典。

“我不挑食,你點就好。” 她抿唇一笑。

陸彥臣聞言,嘴角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當他開始翻起菜牌的時候,旁邊的小妹開始熱情地介紹起來。

“我們店新推出的家庭套餐,不僅有孩子的菜色,也有適合爸爸媽媽的,分量剛好夠你們一家三口吃,要不要試試?”

媽媽?!

她正想擡頭解釋什麽,只聽對面的男人置若罔聞地說:“行,就這個吧。”

小妹恭敬地離開了包廂。

司徒典有些郁悶,雙手捂著雙頰,嘟囔了一聲:“我看起來有那麽老嗎,哪裏像媽媽了?!”

陸彥臣聽到她的話,悶笑一聲:“我以為你會介意點別的,比如說‘一家三口’。”

被他這麽一提醒,司徒典才意會到這當中的言外之意,尷尬地笑道:“這說明,相比其他,女人最介意的,還是年齡。”

“我帶小南出去,經常被當成爸爸,習慣了就好。”看著她微紅的臉,陸彥臣突然心情大好,“說吧,你要咨詢什麽問題?!”

“現在就說?吃飯時間談工作,多不好意思。”

“沒關系,一會兒吃完我送你們回家,我還要回律所。”他說的輕松淡然,尤其是某些詞。

“你今天那麽忙,怎麽不早說,我那件事也沒有特別著急。”她看著他,那張稚氣清純的臉上帶了些抱歉。

“沒關系,可以高效利用時間。”

司徒典聞言,也沒再客氣,反正這一頓飯是她請客。

於是她從包裏拿出那殘破的廣告紙遞給他,對方一眼掃過便大概明白了一些。

“受害人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他問。

“對,她是個智障女童,叫小晴,十歲,父母都是外來務工人員,她當初申請了貧困支助名額進入我們學校的,如今因為性侵這事受到不公正待遇,企圖用退學來抗議,在學校外面貼大字報,我知道這麽做是徒勞無功,還有可能適得其反,但這些真的是事實,只是學校封閉了消息,那個何力也辭職了。所以我想問問,像小晴這種情況,如果走法律程序會不會有一絲希望。”

“所謂的希望,是希望得到賠償還是要將對方送進監獄?”

“其實,我也不清楚具體案情,甚至沒跟她家長見過面說過話,只是那個小女孩曾經是我學生,真的挺可憐,我知道那種孤立無援,受了委屈沒處申冤的滋味,況且他們都是外地人,在對方勢力下,更難得到什麽公正的對待。”

“所以你是擅作主張?”陸彥臣皺眉,“不怕惹禍上身?!”

司徒典眨著無辜的大眼:“不至於吧,我……不過是先咨詢一下而已,再說,我私下裏幫忙,也不會有人知道。”

陸彥臣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秒,才繼續道:“性侵猥褻未滿十四周歲兒童,尤其還是智障殘障的弱勢兒童,是肯定不止半個月拘留這樣的懲罰,具體情況你能說多少?”

看著對方一臉無知的搖頭,陸彥臣苦笑了一下:“那現在我沒辦法做出什麽判斷。”

的確,連具體情況都不清楚,就一時沖動地去咨詢人家大律師,確實有欠妥當,她咬了咬唇,硬著頭皮說:“不都說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嘛,我就想問問,就現在這樣,她有什麽路子可以走?”

陸彥臣專註地看著她,思忖了片刻:“聽你描述,她家庭經濟條件應該並不寬裕,所以,我建議先申請法律援助。”

“免費嗎?”

“法律援助是免費的,但僅限於公民因經濟困難提起的特定訴訟,所以得申請,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畢竟你所掌握的信息太有限,我沒辦法給你確切答覆。”陸彥臣想了想,“一會兒我回律所發一份相關資料給你了解一下,如果決定申請,我再介紹法援律師給他們,你看怎麽樣?”

她睜著圓碌碌的大眼看著他,記得曾經在某本書裏看到過,目光專註地看著你說話的男人,一定內心豐富,這一刻的陸彥臣,身上似乎有一種至命的磁場,讓她心甘情願被吸引過去。

“不明白?”見她直楞楞地看著自己,陸彥臣又確認了一遍。

司徒典笑著搖頭:“不是,只是覺得,你的外表欺騙人,看起來拒人千裏,其實,內心還是很熱情的嘛。”

“我的內心,不是對誰都能很熱情的。”

他說話的時候,正直勾勾地看著她,司徒典覺得有一股電流從頭發絲一直傳到了腳趾。

看著她有些呆楞的表情,陸彥臣忍不住笑了:“你用電話聯系他們吧,如果非要見面,我跟你一塊去。”

這時,敲門聲傳來,服務員一次性把菜都上齊了,滿桌的佳肴,撲鼻的香味,一旁的小南已經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和湯匙,朝面前的紅燒肉發起攻勢。

司徒典也順勢把尷尬化解在了食欲裏。

一頓飯,都是她照顧著小南吃完,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大部分話題也都是圍繞小南衍生出來的。

陸彥臣忽然覺得,這種氛圍陌生又新鮮,還讓人舒服。

買單的時候,小妹拿著刷卡機和賬單走進包廂,司徒典立刻從包裏翻出錢包,可陸彥臣已經先一步把銀行卡遞過去,朝小妹說了句:“沒密碼。”

司徒典眨巴著眼睛,還沒來得及拿出卡,刷卡小票‘嗞嗞’的打印聲已經響起。

“說好我請客的!”

陸彥臣收回銀行卡,狡黠地笑:“那就欠著吧。”

“你太奸詐了,陸老板。”她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種類似陰謀得逞的表情,“你該不會是想我以後連本帶利還給你吧?!”

陸彥臣楞了一下,她好像一語道破了一個自己想好久都沒想明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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