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年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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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敲門聲,高元連忙吸了兩下鼻子,抹掉了眼睛裏的淚水,應了一聲“請進。”高藝端著飯菜走了進來,一邊搖頭嘆氣一邊把碗放在桌上,然後給燈光如豆的油燈添了油。

“你看看你,油燈暗了也不添,眼睛都腫了,小心瞎掉。”高藝嘮嘮叨叨地坐在了他對面,“我知道你因為趙芳姿的死自責,但是如果你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誰來找出殺死趙芳姿的兇手。”

“趙芳姿是自殺的,你跟清彌聊聊就知道了。”高元小聲說道。他怕高藝聽到自己說話時的鼻音,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惹林琰生氣被趕走了,說不定會大擺筵席來慶祝。

高藝皺起了眉頭。“不可能吧?”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想他應該是在窗口自殺,把匕首扔出去之後移到房間中央,自己從輪椅上跌下來,輪椅自然就會滾到房間的角落那。你和林若光都在外面守著,不可能有人出入,除了自殺沒有別的可能性了。”高元說著合上了手裏的案卷。從林府回到縣衙以後,他就找出了林琰母親自殺的案卷翻看。可惜的是,案卷裏的記載實在簡略,他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出來。

“但是趙芳姿是從哪裏弄來匕首的呢?他來縣衙時行李就那麽點,只有幾本書和幾件換洗衣服,根本沒有匕首這種東西。他們到縣衙以後就沒出去過,也沒機會去買。縣衙裏雖然武器多,但都是刀槍棍棒,也沒有匕首這種東西啊。”

高元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這個我當然知道。案子不能就這麽了結,之前有人要殺他,卻要偽裝成意外和自殺,現在他自殺,卻要偽裝成他殺。到底是為什麽呢?”

“你啊,也別太傷神了。”高藝說著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案卷翻看起來。發現它跟現在的案子毫無關系以後,晃著案卷問道:“你看一宗十多年前的殉情案幹什麽?”

“呃……因為……有疑點。”

高元心裏暗暗祈禱他不要翻看,可惜天不遂人願,高藝興致勃勃地從第一頁開始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

“這個好像是林琰他家的案子啊。”他邊看邊嘀咕,沒想到看了一會兒,竟然吃吃地笑了起來。“你知道林琰他娘叫什麽名字嗎?”他指著案卷問。

被這麽一問,高元一下子楞住了。他把案子的過程看了好幾遍,不過開頭記載姓名籍貫的地方沒怎麽註意。

高藝看他呆呆的樣子笑得更歡了。“你絕對想不到。”他捂著肚子說,“她叫牛娃。”

“真的假的?”高元一下子奪過高藝手裏的卷宗,果然看到記錄林琰母親戶籍資料那一頁寫著牛娃二字。會給女孩子起這種名字的八成是大字不識一個而且連請先生起名字的錢都沒有的農戶,可是他聽林琰提起過自己的母親好幾次,總覺得那是個出自書香門第的女子。

“而且你看看,原籍河北道鮮州,都快遠到天邊去了。我覺得這戶籍不是偽造的就是買來的,恐怕成親的時候也給官媒塞了不少錢。”

的確如此,鮮州苦寒之地,就算不給官媒賄賂恐怕也沒人會認真核實。雖然國家嚴令禁止,但是這種行為並不少見,尤其是想娶的女子屬於娼籍的時候,為了子女將來的前途著想,很多人都會花錢疏通更換戶籍。難道林琰的母親也是這種情形?

高元起身披上了鬥篷。現在入夜以後天氣就變得寒涼,他今晚與花孔雀談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宵禁,也不知道敲不敲得開坊門。如果回不了縣衙,他寧願找個柴堆窩一夜也不住在林府。既然林琰都那樣說了,他也沒辦法厚臉皮地賴在那。

“你去哪啊?”見他往門外走,高藝大聲問道。

“查案。”

“不吃飯啊?”

“不吃。”高元說著已經走到了縣衙後門。

“你是不是腦袋壞了?”

“才沒壞!”

“還回不回來啦?”

“不用等我!”

高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嘮叨了?高元心裏暗暗抱怨。現在時辰已經不早,街上的人寥寥可數,雖然不至於一片漆黑,但是忘了拿燈籠這件事實在有點不明智。一路上磕磕絆絆,終於到了林府後門。他輕輕地敲了兩下,守門的小廝一邊打哈欠一邊打開了後門。

“咦?是縣令老……”

高元狠狠地瞪了小廝一眼,嚇得小廝閉上了嘴。

“別告訴你家少爺我來了,不然我把你發配邊疆。”他小聲地呵斥道,沒想到這麽明顯的謊話就把小廝嚇得噤若寒蟬,捂著自己的嘴猛搖頭。雖然有點過意不去,高元還是為了保證小廝不把這件事說出去而裝出一副兇狠的樣子舉起了拳頭。

花孔雀就住在西苑的南邊,高元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繞過西苑,到了他的房間。剛站到門口,門就從裏面砰地一聲打開了,差點撞到高元的頭。

“快進來!”花孔雀張望了一圈,確定沒人以後連忙招呼高元進屋。他似乎已經做好了就寢的準備,頭巾摘了,身上也只穿著一件濃綠色的細麻長袍。花孔雀果然名副其實,就連睡覺都穿的跟別人不一樣,高元心裏暗暗讚嘆。

“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啊?”

高元邊問邊走向椅子,剛要坐下,就被花孔雀張牙舞爪地制止了。

“你的鬥篷太臟啦!”

一路上摔倒了三次,鬥篷不知道多少次蹭過墻邊,當然會沾一點灰。不過也不至於連椅子都不讓坐吧?“有什麽關系?”高元不滿地嘟囔著,決定不理這只吹毛求疵的花孔雀。可是屁股連椅子邊都沒沾著,花孔雀就拎著他的領子拽到門口,一把扯下他的鬥篷扔到門外。

“這麽臟的東西絕對不許進屋!”

“那也不用扔到門外吧?”

“沒給你那破鬥篷扔火盆裏燒了就算不錯了。”

“切!”

高元不滿地撇撇嘴。不過花孔雀的房間的確纖塵不染,陳設精致,還散發著陣陣幽香。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一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人站在面前,他還以為這是女子的閨房,真是讓人渾身不舒服。

“有什麽事就快說,你以為現在時辰還早嗎?”

雖然高元的態度惡劣,但是花孔雀忙著擦他的腳印,沒有時間理會。

“就是今天你跟少爺說的事嘍。”花孔雀抖掉衣服的皺褶說,“少爺好像對老爺夫人誤會很深啊。”

“誤會?”

“對啊,誤會。老爺一直說夫人是被人謀害致死的原因就是……”說到關鍵的地方,花孔雀竟然慢悠悠地喝起茶來,“夫人真的是被人謀害的。”

“你怎麽這麽肯定?”高元問。

花孔雀理所當然地說:“夫人是不可能跟園丁一起殉情的。”

雖然高元也覺得不是自殺,但是這種理由能說服誰啊?“我聽說你家老爺好像沒什麽情趣啊?”高元故意激花孔雀,不過他說的也算事實。

“我的意思是,夫人可能跟任何人殉情,但絕不可能跟園丁殉情。”花孔雀突然變得嚴肅異常,弄得高元也緊張起來,“那位園丁,是夫人的親生弟弟。”

高元目瞪口呆。園丁是夫人的親生弟弟,那他們二人當然不可能殉情自殺。可是為什麽不光明正大地入住林府,而是偽裝成園丁呢?

“你家夫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從頭到尾給我講清楚。”

花孔雀長嘆一口氣,欠身坐在了高元對面。“說來話長,這還要從二十八年前說起。夫人出自書香門第,自幼便與老爺相識,兩人情投意合,原本就是佳偶天成。沒想到朝中巨變,夫人也受到了牽累,被發配邊疆。老爺自然不願跟夫人分離,於是費盡心力,買到了一具跟夫人年齡相仿的病死女屍,然後收買押送官兵,偷龍轉鳳。夫人繼承了女屍的戶籍,嫁入林家。”

“這可是死罪。”若是被人發現這件事,死的不光是林琰的母親,林家上下恐怕要滿門抄斬。

“我知道,老爺也知道。但是我家老爺天生一根筋,認定的人和事就絕對不會改變,要他放棄夫人另娶他人是不可能的。夫人嫁進林家以後,就以喜好安靜為由住進西苑,任何人沒有老爺的指示不得進入。就連送飯的人也只準送到花廳,不得隨意走動。”

“原來是這樣。”

“過了幾年,風聲不再那麽緊,老爺就花了大筆銀兩疏通,安排成為官妓的夫人的妹妹回到安平,讓她們可以偶爾團聚。可惜後來醉風樓失火,夫人的妹妹也在大火中喪生,夫人也因此郁郁寡歡。老爺實在看不下去,就多番打聽,找到了夫人的弟弟,還接到府中來做園丁,夫人這才有了精神,沒想到又發生了那件事。”

一次是意外,發生第二次的時候就要思考一下其中的因由了。高元不由得靠近花孔雀問:“夫人死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

花孔雀閉上眼睛仔細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正在高元失望之際,他卻突然開口說:“那個時候沒什麽怪事,不過我倒是想起二十一年前有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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