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霧裏看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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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怪事?”高元追問道。雖然他很懷疑十年前的事跟後來的案子能有什麽關系,但是既然花孔雀連這麽久遠的事都記得,說不定真的有什麽特異之處。

花孔雀一下子湊近了,神秘地頓了頓。“我家老爺,在二十一年前的六月初六,跟我家夫人……吵架了。”

“夫妻吵架很平常吧?”讓我等了這麽久你就跟我說這個?高元開始有點想揍這故弄玄虛的花孔雀一頓了。

“其他人夫妻吵架可能很平常,但是我家就不尋常。”花孔雀得意洋洋地撥弄著自己的鬢發,“我家老爺跟夫人相識將近三十年,就連七八歲的時候都沒吵過架。而且那天夫人的妹妹在醉風樓遇難,夫人的心情已經很差了,老爺一向體恤夫人,又怎麽可能在那種時候跟她吵架?”

“夫妻的事誰知道啊!”高元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跟他說這個有屁用,純屬浪費時間。正在懊惱之際,突然有人踢開了花孔雀的房門。高元轉過頭,看到來的人是林琰不由得心裏一驚,暗暗詛咒起出賣自己的小廝。花孔雀則一臉僵硬,連忙站起身行禮,結果砰地一聲撞倒了椅子。

“少……少爺,您怎麽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不能過來嗎?”

林琰說話的時候,一直死死地盯著高元。高元也不示弱,林琰怎麽看過來的他就怎麽看回去。

“當然不是!只是少爺如果有事的話,直接派人叫我過去就可以了嘛。”

“不用這麽麻煩,我的事情就是過來找他。”

林琰說著就拉起高元的手腕往外走,剛一出門口,花孔雀就在裏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房門。現在夜深人靜,大吵大嚷只會成為別人的笑柄,他們兩個一路上都一言不發,牽著手一前一後進了西苑的廂房。

原本以為林琰有話想說才把自己拉到這裏來,沒想到林琰進了廂房以後仍舊什麽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真是的,生氣就說生氣,一言不發到底什麽意思?仔細想一想的話,自己根本沒什麽錯。是林琰自己說不許他來,他又沒答應,應該不算數才對。不過這裏是林琰的家,好像也不需要他答應……

“我走了。”自知理虧,高元決定走為上策。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用不著你管。反正不在你家就行吧?”明明不想吵架,可是高元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林琰聽了臉色一變,聲音也難得地提高了:“你就這麽討厭我家嗎?”

才不討厭呢,高元心裏想道。“是你說不讓我過來的吧?”他慪氣地說。

“那你不也來了嗎?”

“我現在就走!”高元的火氣一下子沖到腦袋。是啊,明明說了不然他來他還偏來,說了不讓他管他還偏管,說白了就是賤。先喜歡上人家的是他,被拒絕了還死纏爛打的是他,最後以死相逼的人還是他,這種事不管說給誰聽,恐怕都會覺得是他在一廂情願,對方只是礙於情面順水推舟而已。

“你能去哪?”

“去敲坊門!一個時辰也好,兩個時辰也好,我就敲到有人來開為止。”

高元邊說邊往門外走,可是林琰在花孔雀房裏抓住他的手腕以後就一直沒放開過,而且也沒有放開的意思。他試著掙脫,可是除了讓自己的手腕更疼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放開!我快疼死了。”高元拼命甩著胳膊大叫。

林琰低頭看著他發紅的手腕,皺了皺眉頭,就好像發覺自己握著燒紅的鐵棍似地放開了手。高元腳還沒邁出門口,就感到頭上被人揪了一下,緊接著,自己的頭發就嘩啦啦地披散開來。他驚訝地轉過身,看到林琰手中拿著自己束發用的青巾低頭站在他身後。

“幹嘛把我弄得披頭散發的,我還怎麽出門啊?”

高元一向註意儀容,雖然沒有華衣錦服,但也總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像這樣披散著頭發,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邁出房門一步。

“那就別走了。”林琰擺弄著手中的青巾,看也不看高元。

“明明就是你說不讓我來的。”高元氣鼓鼓地嘟囔說。

說來說去又回到了原點。他承認自己的舉動過於輕率,說話之前沒有好好考慮,但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林琰會如此輕易就說出讓他走的話,甚至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林琰終於放下了青巾,走到高元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是我錯了,無論如何我都不該那麽說。”

明明不想哭,可是眼淚卻不聽他的話。林琰把他地攬在懷裏,輕輕地撫著他的後背。“我永遠都不會對你說那種話,不管發生什麽事……永遠都不會。”高元抽抽噎噎地說。雖然他不覺得林琰說喜歡自己是在撒謊,但是兩個人的喜歡程度終究是有差距。又或者林琰的喜歡不是發自真心,只是被他的告白影響而產生了錯覺的話,他該怎麽辦呢?

“如果我另結新歡了呢?”

“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厲聲質問過後,立刻傳來了林琰的慘叫聲。高元一拳打在了林琰的肚子上,力道之大,是他今生前所未有的,而且恰好打在了對方的傷口上。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會不會更生氣而已,又不是真的。”林琰捂著肚子退回床邊,背過身脫下了衣服。距離他受傷的日子已經過了二十多天,就連重傷的清彌現在都撤了紗布,可林琰還是把身上包得像粽子一樣。難道說……高元連忙跑了過去,果然看到自己打過的地方殷紅一片。

“傷口……裂開了?”高元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再怎麽生氣,再怎麽不甘心,他也沒想過要把林琰的傷口給打得裂開來。

林琰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了頭。“沒關系。你能不能幫我把櫥子裏的金創藥和布條拿過來?”說著,他解下了身上的白布。

“好,馬、馬上。”話還沒說完,高元的腿就已經動了起來。可是到了櫥子前,他又為不知該拉開那個抽屜而慌亂起來,幸好林琰在後面提示他拉開最上面的抽屜才不至於急得哭出來。回到林琰身邊的時候,對方已經把白布都解了下來,只見他身上的傷口有的地方已經開始長出新肉,有的地方卻才剛剛結痂,而被自己打過的地方則足足裂開了三寸長,鮮血正一滴滴地往外流。高元盯著林琰的傷口,哆哆嗦嗦地把金創藥遞了出去。

“沒事的,別慌。”林琰接過金創藥說。

“是、是!”

林琰一邊在傷口上撒上金創藥,一邊笑著說:“上次傷口裂開沒有及時處理,結果棉布全都黏住了,害我被朱掌櫃罵了一個時辰。”

黏住了?高元想象著林琰扯下布帶時傷口血肉模糊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很、很疼吧?”說著,高元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還好。”簡短地回答之後,林琰沈默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問:“你跟花副總管……在談些什麽?我好像聽見夫妻什麽的。”

雖然還有點擔心,但是林琰似乎誤會了什麽,一定要解釋清楚才行。高元只好把花孔雀說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重覆了一遍,沒想到林琰聽過之後只是嘆了口氣。

“我爹和娘是為了我吵架。我跟你說過的,就是我娘帶我出去玩的那次。”

“那天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高元把布帶系好,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麽。可是林琰穿上單衣以後又開始整理茵褥,沒有註意到他的不自然。“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記不大清楚。我娘當時好像帶著我上山玩了一圈,回到縣城以後我們去了一個很清雅的宅子裏。我想那個宅子裏住的應該就是我娘的妹妹,因為她們長得很像。我問娘她是誰,她剛要開口,那個女子就慌慌張張地制止了她。”

“可是花孔雀說那天你娘的妹妹在大火中喪生了。”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不過既然我娘是欽犯,她不會這麽不謹慎去見一些毫無關系的外人。我還記得當時跟一個怯生生的小男孩在花園裏玩,我娘跟那個女子在亭子裏聊天。兩個人好像很高興,離得很遠都能聽到我娘說話的聲音。我娘很少高聲說話,當時我覺得奇怪,就往那邊看了一眼。我娘跟那個女子,兩個人雙手緊緊握著,說得非常激動,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我看得入神,沒註意那個小孩子,結果他一不小心摔倒了,撞破了膝蓋。我娘很擔心,就蒙了面紗帶他去看大夫,囑咐我自己回家。我爹看見了也沒說什麽,可是晚上就跟我娘大吵一架,我在東廂都能聽見我娘的哭聲。”

“吵得這麽厲害啊。”高元感慨道。雖然自己的爹娘偶爾也會吵架,不過都會因為顧忌他和高藝兩個人而壓低聲音,盡量不讓他們聽見。

“是啊,”林琰哀戚地笑了,“花副總管會記得這件事也不足為奇。不過既然他覺得我誤會了我爹,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呢?”

“誰敢啊!”高元不吐不快,“一提起這件事你就跟個黑面神似地,不害怕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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