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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傳噩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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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經看見趙芳姿冰冷的屍體橫放在面前,高元仍然無法相信這是事實。明明已經躲過了那麽多劫難,明明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明明已經確信會萬無一失,為什麽最終還是這樣的結果呢?

是因為……自己無能嗎?

想到這裏,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樣,高元腳下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從背後扶住他的臂膀堅實有力,即使沒有回頭去看,高元也知道那是林琰在身後支撐自己。

“先出去吧。”林琰在耳邊低語。他好像木偶似地點了點頭,在林琰的帶領下走出了安放屍首的房間,來到了石室的大廳。高藝和林若似乎也受了不小的打擊,兩個人坐在墻角的草席上一語不發,而清彌則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軟弱下去,於是強打起精神說:“昨天晚上的情況詳細跟我說一遍。”

“昨天黃昏時分我上山送飯,當時趙芳姿正在房裏和清彌一起研究詩集。吃過晚飯以後,他們就各自回了房間。當時我和林若光輪流把守,沒有看到任何人出入。後來林若光下山取來了今天的飯菜,因為秋葵很新鮮,所以想叫他們一起趁熱吃。清彌很快就從房間出來了,但是趙芳姿那裏卻沒有動靜。我推開門,看到他在血泊裏。”高藝從草席上站了起來,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該不會上山的時候被人跟蹤了吧?”

“我想不會。”林若光也從草席上站了起來,“我們上山的時候都會非常小心,經常查看身後,如果有人跟在身後的話,就算沒被察覺,也會掉進巖縫裏。”

“而且就算跟到了山頂,進不來這個石室也是徒勞。這裏的鑰匙由出門的人掌管,在外側開門以後,再在裏面把門鎖上。所以根本就沒人能進來。”高藝補充道。

“會不會是從山頂攀繩索進來的?”

“這裏的斷崖是向內側傾斜的,如果從山頂放繩索下來,到達窗口的時候,應該已經距離窗口有六七尺遠了。這裏曾經被當做金庫使用,上萬兩黃金都存放於此,不可能被人輕易入侵。”林琰望著趙芳姿曾經居住的房間,若有所思地說。

四個人陷入了沈默之中,每個人的肩膀上好像都被壓上了千斤重擔。高元看著平日裏一見面就開始嘻嘻哈哈的兩人,不想讓他們繼續消沈下去,於是開口說道:“你們已經盡到了職責,這件事不是你們的錯。先帶清彌下山,找寺院安排一下趙先生的後事,其他的事我們再從長計議。”

高藝和林若光點點頭,默默地帶著形如死屍的清彌離開了石室。高元重新走進了趙芳姿的房間,站在門口環視四周。四方的屋裏只有一張簡陋的木塌,空蕩蕩的輪椅立在墻角,讓人想起那個曾經整日坐在上面的人。房間中央那一大灘血跡已經開始幹涸,趙芳姿死的時候就躺在這片血跡之上。高元蹲下身開始檢驗他的屍體。如果沒有胸口的致命傷,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睡著了。傷口大概一寸長,兇器應該是匕首之類的東西,但是他的房間裏完全不見類似東西的影蹤。

兇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殺死了趙芳姿,然後帶著兇器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根本就是鬼怪所為,說不定是紫嫣姑娘的鬼魂前來帶走情郎……不過,鬼魂需要用匕首殺人嗎?

“你懷疑若光嗎?”

“嗯?”

高元轉過頭,看到林琰靠在石壁上,臉色沈重。

“我對這裏的情況很清楚,沒人能悄無聲息地進來殺死趙芳姿然後全身而退。所以我想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是若光被人收買,趁高緝捕睡著的時候偷偷殺死趙芳姿。”

林若光雖然名為林府的家仆,但是他和弟弟林若華自小陪伴林琰長大,就連姓氏和名字都是出自林琰的父親,實際上已經像是林琰的兄弟。林琰說出這番話,心情一定相當覆雜。

“你懷疑他嗎?”高元反問。

林琰毫不猶豫地搖搖頭。“若光他不會做這種事。”他凝視著高元的眼睛回答說,“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他。”高元說,“我明白現在這種狀況,看起來好像兇手就是內部的人。但是高藝和林若光,我是因為信任他們才會把一個人的性命交托在他們手上,我不會因為出事了就去懷疑他們。一定是我們有不周全的地方,才會被兇手有機可乘。”

一定是他們有遺漏的地方,一定是這樣。這裏作為金庫雖然稱得上萬無一失,但是殺人與偷盜並不一樣,兇手可能並不必親自動手,只用一個小小的機關就可以達到目的。

他們兩個一同仔仔細細地檢查起房間,但是並沒有找到機關的痕跡。正在失望之際,高元看到了一滴血跡。雖然在死過人的地方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東西,但是它的位置引起了高元的註意——距離房間中央的血泊足足有兩尺遠,位置更加接近窗邊。

兇手果然是從窗子逃走的,血跡應該就是他逃走時從兇器上滴落造成的。想著也許山頂那裏會留下蛛絲馬跡,高元又跟林琰檢查了靠近斷崖的一草一木,可惜依然沒什麽收獲。

高藝和林若光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他們把失魂落魄的清彌暫時安置在了縣衙,又聯系了寺廟準備趙芳姿的身後事,然後推了一輛獨輪車上山。趙芳姿的屍體並沒有什麽可疑,應當盡早入土為安,這個人在活著的時候就劫難重重,高元不希望他的後事還有什麽波折。

回到縣衙以後,高元向何磊報告了趙芳姿死亡一事。不出所料,他果然被對方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然而這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因為責怪他最深的人就是他自己。如果換做是別人,會不會早就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將兇手繩之以法了?趙芳姿不會枉送了性命,清彌不必承受失去摯愛的痛苦,高藝和林若光更不必因此而自責。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無能也是會害死人的。

高元原本就清楚自己的斤兩,他也從未有過高官厚祿的野心。如果能夠把縣令做好就已經很不錯了,他常常這樣想。他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掌,明明什麽都沒有,可是一旦握住,就感覺得到幾千條性命在其中。高元忽然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好像千斤的擔子全都壓在他胸口,就快被壓碎了一樣。

無法再在房間這樣呆下去,他走出房門,正好看見清彌望著院裏的水井發呆。擔心下個瞬間他就會投井自盡,高元連忙走過去,擋在他跟水井中間。清彌其實並沒有望著水井,他對於高元擋在自己面前這件事毫無知覺,眼睛仍舊空洞地不知望著何處。高元喚了他好幾聲,他才好像如夢初醒一樣回到現實。

“準備出去嗎?”高元看著他手上提著的布包問道。

“啊?”明明是自己手上提著的東西,清彌卻好像很驚訝似地看著,“是,要出去。先生得換衣服才行。我拿了先生最好的衣服出來,平時先生都舍不得穿,您也知道,蒙館的孩子們都很調皮,根本管不住。”

看著語無倫次的清彌,高元腦袋裏開始呈現出各種悲劇:被馬踩到,被車撞到,滾下山崖……他不確定清彌是否有求死之心,但讓這麽一個失魂落魄的人獨自出門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我跟你一起去。”他不容反駁地說。清彌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趙先生可有家人?”趙芳姿並不是本地人士,平日專心教書,跟縣城裏的人往來不多。葬禮冷冷清清的終究不好,他希望可以將趙芳姿的家人找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盡量讓他重回故土。

“沒有。先生天生親緣薄,五歲就成了孤兒。後來他被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婦收養,但是十幾歲的時候,他們就先後壽終了。他養父臨終的時候告訴他,他是安平縣人士,所以先生才會回來這裏。到了安平以後,先生就變得非常開心。雖然只有很模糊的記憶,但是他記得他小時候就住在現在住的房子裏,還說自己的親生母親非常美麗,非常溫柔。我當時還笑了先生呢。”清彌如數家珍地訴說著,大概是想起了兩個人初到安平時的情景,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

“這裏也算是趙先生的故鄉了。”

“先生他非常非常喜歡這裏。雖然總是抱怨書肆裏的詩集太少,房中秘籍太多,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要離開。”

說到這裏,高元和清彌不約而同地笑了。當地人識字的不多,風雅人士更是寥寥可數,所以書肆裏賣的大多是孩童上蒙館私塾用的書和各種春宮圖。有一次高元本想買本詩集附庸風雅,結果白臉進去紅臉出來,以後再沒踏進去一步。

走出城外,行人漸漸地少了起來。黃昏時分,樹木細長的影子投在路上,每當有風刮過,就好像張牙舞爪的妖怪要吃人一樣。清彌突然停下了腳步,呆呆地註視著前方,蒼白無神的面孔讓人不禁懷疑這是不是一個人偶。高元有點擔心,害怕他被地上的影子就這麽拖入黑暗之中。

“我跟先生……我們兩個……睡過了。”

清彌手裏的布包掉在了地上,揚起灰黃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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