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退維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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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犯人說出去的?”

高元聽到猛地一回頭,不小心把水濺到了林琰身上。

“犯人大概知道你們在藥鋪打聽的事,加上你們尋訪的人中就有那個他侮辱過的姑娘,可能猜出你們在查他的案子,為了阻止你們,所以才放出那種消息,想要借此妨礙你們查案吧?”林琰一邊若無其事地給他擦背,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然不能肯定就是犯人放出的消息,但是從結果上看這的的確確妨礙了他們的調查。

“那麽最先傳出謠言的人就是犯人嘍!”

“不過不可能查得到。”

“為什麽?就把那些人抓到縣衙一個一個問啊。”

林琰輕聲笑了。“所謂謠言,就是毫無根據的東西。謠言之所以傳播得快,是因為說和聽的人很開心,僅此而已,別無其他。至於是誰告訴自己的,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查謠言的源頭,就像海底撈針一樣,根本不可能。”

“說的也是。”

剛有一線希望就一桶冷水潑下來。高元頓時洩了氣,抱著膝蓋坐在湯池裏。如果真的如林琰所說,這是犯人的陷阱,那麽自己還真的是一頭就栽進去了。不過想一想,他在妨礙自己的同時,也暴露了他本縣人氏的身份。已經否認了縣裏有采花賊,說不定可以讓杜氏夫婦做個順水人情,允許自己跟杜金英詢問當時的情況,不過在謠言尚未平息的時候要悄悄進行。

想著想著感覺有點頭暈,高元就從水裏出來,準備擦幹身體穿上衣服。有點泡過頭了,幸好還不至於到走路搖晃的程度。可是感覺到身後那一直追隨者自己的視線,高元不禁臉頰發燙。

“別看了。”高元一邊擦著身體,一邊回頭輕聲責怪。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當然因為是我覺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麽可不好意思的?”

不想回答。與其說“因為你穿著衣服我沒穿”這種丟臉的話,還不如早點把衣服穿好。高元胡亂套上衣服,頭也不擡地往外走。剛走到門口,林琰就拉住了他,並且動手整理他的衣領。

“沒關系的。”林琰伏在他耳邊輕聲說。

沒頭沒尾的話令高元困惑不已,忍不住問了句什麽。

“味道。”林琰坦然地凝視著他,“汗味也好,臭味也好,只要是你身上的,我都不介意。”

高元楞楞地站在原地。“難道我就只有那些難聞的味道嗎?”鬧別扭似地說完,他轉身就向西苑快步走去。開心得就快笑出聲了,可是又窘迫得連林琰的臉都沒法直視。這個人是怎麽說出這樣羞死人的話的?高元不禁暗暗思忖。如果問他的話,八成又會得到“我說的都是事實”這種回答。

林琰三兩步就追上了他,急急忙忙地解釋道:“你平時都很香。”

“蔥香嗎?”高元停下腳步,擡頭看著林琰。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時候。”

“啊,那個大概是在吃蔥香餅的時候沾到的。不過味道真的很好,你也該去嘗嘗。”

“你帶我去吧。”

中午的時候,高元如言帶著林琰去那家小鋪子吃了蔥香餅。沒想到平常錦衣玉食的林琰吃起來也是津津有味。看到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喜歡的東西,高元心裏就更加開心。

在鋪子門前分手以後,林琰返回自己家中,高元則回到了縣衙。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再管這些煩心事,反正也沒人希望自己抓到犯人,幹脆就當什麽也沒發生好了。但是始終還是做不到,要他睜一眼閉一眼還不如把兩只眼睛全挖了來得痛快。

剛進縣衙大門,高元就覺得今天似乎哪裏不對勁。平日裏總是吵吵嚷嚷的地方,今天竟然靜得連掉根針都聽得見。高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想要殺害趙芳姿的犯人是不是追到縣衙來,把所有人都殺了,但是看到一臉平靜的高藝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這個想法就立刻打消了。

“有人要見你,說是尚書大人派來的。”

一聽到尚書大人四個字,高元就感到背後一陣惡寒。為什麽尚書大人會轉成派人到安平來?高元一邊磨磨蹭蹭地往後堂走,一邊暗暗嘀咕。如果是為了督促辦案,那也應該到李縣令那裏去,他的手上有私運黃金的大案,而且線索比自己還少。難道又是那些無聊的宴席嗎?可是尚書大人看起來也不是特別熱衷於此。

走進後堂,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佇立在正中央。高元想了想,大概是在重陽節那天的晚宴上見過,是尚書大人的貼身侍從,叫什麽磊來著。印象中是個惜字如金的男人,全身上下永遠緊繃著,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劍,隨時準備刺誰一下的樣子。可能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男人轉過身來,微微頷首。

必要的禮節中,高元得知男人的全名是何磊,這次是來替尚書大人傳話。男人的聲音比下雨的聲音還單調,看人的時候也是不帶任何感情地直視著,比起活人來更像一尊會動會說話的雕像。

“尚書大人要我問你,”男人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既然已經知道了受害者是誰,為什麽不立刻審問,還在百姓面前說那樣的謊話?”

真不愧是貼身侍從,口氣簡直跟尚書大人一模一樣,高元頓時有種尚書親臨的錯覺。

“那樣只怕會傷了那位姑娘的名譽……”

“婦人之仁。”何磊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惡徒再次犯案,你作為縣令就會尊嚴掃地,你有想過嗎?”

“我……”高元垂下了腦袋。尚書大人說的沒錯,但是那種狀況下,他又能怎麽做呢?承認縣城裏有個采花賊,然後告訴所有人杜姑娘就是受害者嗎?這樣的話,恐怕杜姑娘現在已經羞憤自盡,說不定她的爹娘也會在縣衙大堂當場撞死。“也許我是婦人之仁,但是為了什麽縣令的尊嚴或者朝廷的顏面就做這種形同殺人的事,我辦不到。”

男人聽了只是冷笑一下。“尚書大人已經料到你會這麽說。他說,如果你十五天內無法破案,這個責任就由你來負。”

“負責?”

“請你立刻辭官。”男人直截了當說出了結果。

“我明白了。”高元擡起頭,直視著男人回答道。

“另外,這十五天我會留在這裏協助你們,但是並不聽從你的調遣。”

何磊比自己官位還高,高元從來沒想過要調遣這個人。說是協助,但是真正的目的應該是監視吧。真不明白為什麽尚書大人要咬住自己不放呢?難道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

“是。”

“派人把所有的案卷都拿過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今天酉時之前務必拿到那個女子的證詞。”男人說完就徑自坐在書案旁的椅子上,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高元行了個禮,隨即走出了後堂。高藝和林若光都等在門口,一見他出來兩人就立刻湊了過來。在這裏不好說話,高元帶他們兩個進了距離大堂五十尺遠的書齋,然後將剛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

“酉時之前就要拿到證詞,是不是有點難為人了?”高藝托著下巴說。

林若光捏著鎮紙在桌上顛來倒去,突然兩指一松,鎮紙掉在了桌上。“對不起,我手滑了。”林若光急急忙忙地道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如果這麽直接去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你是在調查杜家,我想你應該先變裝一下,裝成送菜的或者賣魚的,混進去再說。”

“咦?我可是縣令,扮成什麽樣人家都認得出來。”更何況我文質彬彬、風流倜儻,即使穿成乞丐也掩蓋不了。高元得意洋洋地想著。

“沒關系,頭發弄亂點就沒問題了。要我說就扮成賣魚的,渾身腥味,沒人願意多看一眼,很容易混過去。”高藝說著興奮起來,拍了一下桌子。

“嗯,我去買條黃鱔,相信杜家不會拒絕。”話音剛落,林若光就轉身走了出去。

黃鱔,虧他想得到。高元目送他出了門口,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他今天不大對勁。一轉頭,就發現高藝一臉壞笑地盯著他,心裏想到“糟糕”二字時已經太遲,肩膀早就被高藝壓得死死的。

盡管大聲喊叫“喊叫我不要扮賣魚的”,還是沒有一個人來救他。眼看著高藝從箱底拽出一套滿是補丁的破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套在他身上,然後用手在他頭上猛抓。過了一會兒,又端了一盆魚鱗回來,弄得他滿身都是魚腥味。

“你還我五枝湯!”高元一邊哭喊一邊奮力反抗。

“你還去泡五枝湯了?”高藝說著把他雙手反剪,膝蓋頂住他的後腰,閑出來的手在他身上抹魚鱗,“真浪費啊!還去吃蔥香餅了吧?明明家裏都做好飯了,還到外面去浪費錢,我不收拾你夫人也會收拾你。”

林若光手裏提著一條大黃鱔,砰地一聲踢門而入。

“救我。”高元裝出可憐巴巴的模樣向林若光求助,可是對方卻像沒看見一樣,提著黃鱔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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