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退維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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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麽會有人說是因為我們的女兒被惡賊侮辱了,所以縣令老爺才會來我們家哪?”孫掌櫃大聲質問道。

“什麽?”高元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家小玉可是清清白白,居然傳出了這種謠言,你讓她以後怎麽嫁人?”

“可不是嗎?我們家明明已經有人上門提親了,現在人家要退婚,你說這可怎麽辦吶?”

……

孫掌櫃開了頭以後,堂下的百姓也開始抱怨連連,有的人甚至還往大堂的地上一坐就開始嚎啕大哭。杜金英的父母也在其中,但沒有像其他人那麽激動,只是低著頭站在角落,一直一言不發。想必是被硬拉來的吧,即使再怎麽不願意也必須參與,否則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自己的女兒。

怎麽會這樣?雖然他的借口稱不上有多高明,但是即便有人心存懷疑,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就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誰這麽多嘴說出去的?

不知什麽時候,廊廡內外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高元看著他們向大堂裏投來窺視、判斷並帶著輕蔑的視線,看著他們帶著事不關己的微笑小聲議論,心裏竟然比第一次開堂還緊張,額頭上不禁流出了冷汗。自已只要稍微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十幾個女子的未來就會被毀掉。

“今天就請縣令老爺在鄉親父老的面前還我們一個清白。”孫掌櫃大聲提出要求以後,現場變得安靜異常。

所有人都在註視著他。高元深吸一口氣,無意識握緊了拳頭。“本縣到各位家中,只是希望適齡的女子可以早日締結良緣,再無其他。任何人不得造謠生事,汙蔑他人,否則本縣決不輕饒。”

“那縣令老爺在抓一個四處毀壞女子清白的采花惡賊也是謠言吧?”

不想回答是。但是如果否認,前面的澄清只會給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謠言不會因為自己一句“決不輕饒”而停止。高元忍不住偷偷看了杜金英父母一眼,他們的頭垂得更低了。就算從來不準備報官,他們心裏還是想為女兒討回公道的吧?

“沒錯。”高元正對著所有人大聲回答,“本縣從未聽說過有此惡賊,也沒有對此進行任何調查。再次強調一遍,這次尋訪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本縣人口過少,希望適齡女子盡快成親。這次的尋訪還會繼續,請符合條件的各戶做好準備,沒有定親的,準備生辰八字,已經定親的,盡快交由官媒審查核實。超齡不婚的,本縣將依律處罰。另外,沒有根據的謠言就在此時此刻終止,如果讓本縣知道任何人膽敢繼續散布,必將嚴懲不貸。”

堂下一時鴉雀無聲。各戶在孫掌櫃的帶領下紛紛磕頭謝恩,堂外的百姓也開始緩緩散去。到了退堂的時間,但是書案碎了,驚堂木也被埋在爛菜之下。難以言喻的憤怒混合著焦躁從腹中升起,在身體中無處發洩。高元猛踢一腳,飛出的驚堂木撞在紅漆柱子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扔下一句“退堂”,高元怒氣沖沖地奔回書齋。就連平時坐的椅子看起來都那麽煩人,他擡起腳把它踢飛了。這樣還覺得不解氣,可是桌上的東西不經摔又很貴,想來想去還是放棄了踢桌子的沖動。

怎麽會變成這樣?以前的努力不是都白費了嗎?深深的無力感襲來,高元撲倒在床上,把自己包在被子裏,永遠都不想出來了。不過這種狀態也不過持續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很快就被拽了出來。高藝和林若光正像兩個門神似地站在木塌旁邊。

“官服脫下來。”高藝說著捂上了鼻子,“你也最好去洗個澡吧。”

“很臭嗎?”高元差點忘了這件事。

“簡直就像在被窩裏捂了一個月的韭菜。”林若光捏著鼻子說。

高元瞪了林若光一眼。既然是縣丞就好好保護縣令,不要在危急時刻躲得遠遠的,混蛋!如果林琰在這,絕對會保護他,不讓他獨自承受各種各樣流汁淌水的爛菜。真想見見他,不過要先支開高藝才行。

“今天你們兩個就把那個多嘴多舌的衙役找出來,扣他一個月餉銀。”幾天的努力都白費了,以後想要搜查那個采花賊恐怕更加困難,區區一個月的餉銀簡直是便宜他了。以後一定要讓衙役們知道,縣衙發生的事只能留在縣衙,絕對不能散布出去。

“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談談這件事。”聽到高藝嚴肅的語氣,他驚訝地擡起頭,“完全清楚這件事的,應該只有你、我和林縣丞知道。”

“那你帶人去藥鋪詢問的時候……”

“我這次主要是查問定驚藥的情況。我說八月二十八那天,我騎馬沖撞了一位姑娘,當時有要事在身,沒有停下,現在想問問有沒有人買定驚安神的藥,希望當面跟人家道歉。至於墮胎的藥,現在還為時尚早,不過我也知會了藥鋪掌櫃,告訴他們現在縣令老爺準備整頓民風,嚴懲通奸男女,所以一旦有人買墮胎藥,一定要通知官府。對於衙役們我也是這樣說的,還因為這個被葉姑娘誤會了呢。”高藝說著咋了一下舌頭,林若光輕拍一下他的肩膀表示慰問。

“我也沒對任何人說過,就連若華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自己、高藝、林若光、林琰和遠在州城的尚書大人。尚書大人不可能跑到安平來嚼舌根,昨晚自己雖然在飯桌上提過一下,但在那之後沒人出過門,也沒人來拜訪,更何況他們很清楚什麽該講什麽不該講。林琰的為人高元很了解,一個隱居六年的人絕對沒興趣參與那些家長裏短。

三個人面面相覷,完全沒有頭緒。

“你們去把大堂收拾一下,然後買張書案回來。”說完,高元便將脫下的官服交給高藝,換上了幹凈的衣服。見高藝和林若光毫無懷疑地離開,高元偷偷地從縣衙後門溜了出去。他連跑帶顛在小巷中穿行,到林府後門時已經氣喘籲籲。

看門的年輕人認識高元,什麽都沒問就給他開了門。可是就在高元向西苑小門走去的時候,似乎瞥見了那個年輕人在鼻子前扇了扇。難道身上還有爛菜的味道?高元打起了退堂鼓,別人無所謂,至少不想讓林琰聞到。正打算回去,西苑的小門突然開了,林琰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看到高元先是有些驚訝,隨即露出笑容,溫柔地問候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剛到。”看到林琰向自己走來,高元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怎麽了?”林琰又上前兩步。

“別過來!”高元一邊後退,一邊擺著雙手說。

林琰聽到以後停下了腳步,低著頭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咦?”高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林琰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生氣也是應該的,都是我的不好。”

被扔爛菜的事完全跟林琰無關啊。高元恍然大悟,原來他是以為自己還在為那天晚上的事生氣。

“那種事早就忘了。”也不是完全忘了,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臉紅。總不能讓林琰這麽誤會下去,高元只好把早上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林琰聽了以後竟然發出長長的嘆息,走過來抱住了高元的肩膀。

“洗個澡不就好了嗎?現在正好是洗五枝湯的季節,我家的湯池很快就能準備好。”

一聽到五枝湯高元就來了精神。夏天濕氣重,最近總是覺得身體很重,泡泡五枝湯的話一定會輕松不少。城裏的澡堂雖然也有,但是分量不足,根本沒什麽效果。縣衙的爐竈簡陋,燒起熱水來既費時又費柴火,只能泡到水涼為止。能夠舒舒服服地泡個澡,這幸福的程度簡直能跟吃到烤羊肉相比。

毫不猶豫地答應之後,高元興沖沖地跑到林府湯池。現在他對林府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樣,實在難以想象不久前自己出入還需要下人來帶路。用熱水把身上的汙垢沖幹凈,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洗了頭發,這個時候湯池的水也燒得夠熱,高元迫不及待地坐了進去。

果然舒服得非同凡響。蒸騰的熱氣中夾雜著新鮮草藥的清新氣味,讓人通體舒暢,高元暫時忘了煩心的事情,一心沈浸在泡澡中。過了一會兒,林琰也走了進來,高元轉過頭問道:“一起嗎?”

“不了,傷口還不能沾水。”林琰說著蹲在他身邊,“我幫你擦擦背。”

“唔,好啊。”高元突然有點不好意思,雖然連澡都一起洗過,擦背也不是第一次,但還是會覺得害羞,尤其是在自己什麽都沒穿而對方衣冠楚楚的時候。

林琰一邊將熱水澆在他的背上,一邊用濕布輕輕地擦拭,高元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那件事,會不會不是縣衙的人說出去的?”林琰突然出聲,“他們雖然識字不多,但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我想應該不是他們說出去的。”

高元困惑地轉過頭,除了縣衙的人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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