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疾之痛2

關燈
這次絕對死透了,高元心想。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快跑!”

他拉起林琰的手,沖到山洞外。向東還是向西?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給他,村民們就打開了大門。“站住!”他們大喊。

傻瓜才聽你的,高元吐了吐舌頭,然後就被箭射中右側肩膀,跌倒在了地上。他撐起左臂,轉頭看到馬榮豐威風凜凜地拿著弓,下一箭已經沖著林琰背後射去。混蛋,箭法這麽好就早點離開孤島去當獵人啊!高元恨恨地想著,連忙爬起身撲向林琰。箭從他頭頂掠過,發出“嗖嗖”的聲音。

“你受傷了。”

林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死不了。”

高元從地上爬起來,感到一陣眩暈。鮮紅的血液從箭撕裂的傷口流出,雨水瞬間將紅色布滿他的後背。也許他應該說自己暫時死不了才對,最後他不是被村民們當做活祭品殺死,就是流血過多致死。

“他們追過來了。”

林琰拉起他的胳膊,試圖架著他逃跑,但是高元搖搖頭。

“你快走,躲起來,別管我了。”

“不行。”

林琰抓著她的手臂不放。身後的追兵馬上就要到來,馬榮豐也已經拿起弓擺好姿勢準備射向林琰。高元甩掉林琰的手,用身體擋住他的背後,大叫道:“快走!”

“我不會丟下你的。”

林琰依舊冷靜應答。高元不知道他這份冷靜是從何而來,但是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林琰還有一線生機。當然,是在他現在快跑,在島上躲到林若光的船到來為止。

“你現在就走,然後帶人回來救我,聽見了嗎?”

“你挺不到那個時候。”

想唬這個人還真不容易。

“那就帶人回來把他們抓走。”

林琰瞪著他,看起來有點生氣。他轉過身,自言自語地說:“不可能。”高元想問問他到底在想什麽,但是村民們已經追上來,一個男人抓住他的頭發,另一個將他手臂扳到身後。肩胛骨下方的箭頭被擠壓著,高元痛得咬緊了牙關。

兩個人被押到島的另一側。那邊大多是懸崖峭壁,好像一扇屏風一樣遮擋著村落。村長正站在一處不高的峭壁上方望著他們,身旁是一塊大石頭。

“我本來希望縣令老爺跟參軍老爺可以享受一下我們最後的宴席,不過現在看來,二位不需要了。”

村長沖著大石頭揚了揚下巴,兩個年輕人便走到那裏,擡起石頭。石頭下面是一個將近兩尺寬的洞,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出有多深。

“你要幹什麽?”

眼看自己就要被推進洞裏,高元忘了疼痛,死命地抓住洞口的大石。

“沒什麽,只是請縣令老爺委屈一下,今晚就呆在這個洞裏,”

“你不是說明天才殺我們嗎?”高元大叫道,“祭典是很嚴肅的,你可不能亂來。”

至少能拖一時是一時,說不定暴風雨很快就停息,林若光就會帶著林琰的替換衣物到島上來救出他們。

“這個用不著縣令老爺來操心,明天午時開始漲潮,到申時水就會沒過洞口。所以縣令老爺放心,不論什麽時候後把你們扔進洞裏,你們的死期都不會改變。”

聽了這種話高元就更不想被扔進洞裏。然而他的願望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就在他大喊著“不要”的時候,身體已經砰地一聲落在了洞底。狼心狗肺的混蛋馬榮豐還趁機拿回自己的箭,那雙死一般的眼睛掃了他一眼,然後便伸出雙手把他推了下去。

幸好洞底沒有尖石,但是從兩人多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感覺跟死相比好不了多少。他還沒來得及抱怨,就聽見頭頂傳來林琰的聲音:“不用你們,我自己會跳下去。”高元嘆了口氣,連忙翻身離開洞口的位置。

林琰落地時比高元體面得多,還有餘裕拍打身上的灰塵。高元坐起身來,憤恨的瞪著他。洞口馬上就被封住,裏面變得漆黑一片,正如他們得救的希望。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明明能逃走為什麽要自己跳下來?”

高元忍不住大吼大叫。

“我沒想什麽。”

林琰淡悠悠地回答,語氣好像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子。

“那為什麽跳下來?”高元更加生氣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帶人來把這些混蛋都給抓回去法辦,為我報仇不好嗎?”

“不好。”

“哪裏不好?”高元揪著林琰的衣領質問,“你回答我!”

林琰別過頭去不理他。

“告訴我為什麽!”

怒吼的聲音在山洞裏回蕩。

“沒有為什麽!一起來的就要一起走,如果不能一起活那就一起死。就是這麽簡單,可以嗎?”

聽到林琰的回答,高元松開了他的衣領。一陣沈默以後,高元喃喃自語說:“什麽跟什麽呀?”

“報了仇又有什麽用,就算把他們都斬首示眾也沒人能把你還給我。”

“可是你留在這裏等死也沒用啊。”

一想到是自己害死了林琰,高元就忍不住哽咽起來。

“這樣你最後看見的人就會是我,我最後看見的人也是你。到了黃泉路上,我們就不會走散了。”

高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什麽意思?明明不喜歡自己,為什麽要說這種話?有了一次失敗的經驗,高元不敢再往好的方面想。

“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他低聲說。

“我的話沒有歧義。”

“要跟人一起死什麽的,很容易讓人誤會啊。”

高元腦袋裏已經開始蹦出“予美亡此,誰與獨息!”、“心之憂兮,易維其亡!”之類的詩句,再這樣下去可不妙了。

“有什麽可誤會的?”

林琰居然一臉不解地反問道。這個人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他是榆木腦袋不成?

“你還記得一年前我說過的話嗎?”

高元小心翼翼地問道。

“哪句?”

“江玉郎成親的那天,”見林琰默不作聲,高元補充道,“那天我就跟你說了一句話。”

林琰思考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似地回答道:“啊,我記得。”他理所當然的口氣令高元不禁火大。

“那就應該明白了吧?明明拒絕了我,就別再說那種話。”

“什麽拒絕?我才沒有做那種事。”

高元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哈?你別以為我那天喝了點酒就什麽都不記得,我啊,記得一清二楚。那天我說我喜歡你,結果你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你還說沒做過?”

“那不是拒絕。”

林琰冷靜地說。

“那不是拒絕是什麽?”

“如果我要拒絕我就會說不行,我什麽都沒說就代表我要想想。”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麽簡單的事需要想一整年?”

高元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一輩子的事用一年來想算長嗎?”

林琰據理力爭。

“那……那你騙我說去泰山學藝怎麽算?”高元覺得有些胸悶,“你去泰山學什麽了?你說啊!”

“若光說我去泰山了?”

“對啊,肯定是你說不想見我,他才編個謊話來騙我的。”

“我沒說不想見你,只是說不要告訴你我去哪了。”

“哼,有分別嗎?”

高元冷笑道。

“當然了,既然要考慮,我就不能見你。所以我去了州城黃師傅那裏學武,為的就是摒除雜念,專心思考這件事。”

“那就是不喜歡了。”

高元的心冷了半截。喜歡這種事,並不是思考能夠左右的。既然要考慮,就是對他沒感覺。

“我沒那麽說,而且這一年間,我想的是以後的事。”

“有什麽可想的?”

表白心意的時候,高元就從未想過“以後”二字。

“多到數不過來。”林琰頓了頓,“我那個時候……呃……很不體面,如果跟你交往過密的話,你會被人笑。”

“人家愛笑就笑他的去,我才不介意。”

那種以貌取人的膚淺想法,根本就不必理會。林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不過一年而已,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但是我介意。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怎麽會喜歡那個樣子的我?”

“我覺得不錯啊。”

“哪裏不錯?”

這次輪到林琰驚訝了。

“現在自然是風流倜儻,但是那個時候你看起來很好吃啊。”

“是嗎?”林琰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脖子,“我還以為你醉酒失言。”

“怎麽可能?”

高元高聲反問。

“在州城的時候,有一位劉師兄。他在青樓喝醉了酒以後,見到姑娘就說要娶她妻。所以,喝醉了見人就說喜歡也是有可能的吧?”

“是啊,我就是這麽輕率的人。”

高元不高興地說。自己整天傷心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個人居然又去喝花酒了,怎麽想都不甘心。

“嗯,的確很輕率。”林琰點頭同意,高元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不過你天性如此,沒辦法。”

“多謝誇獎。”

“我不是在誇你。”

高元背上的傷口好像更疼了。

“那你想了這麽長時間,到底想明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