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刑伺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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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藝突然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像是要他的骨頭捏碎一樣用力。

“你可別想靠暈倒來落跑。”

說實話,高元是有這個打算,可是既然還沒施行就已經被揭穿,也只好這麽算了。心裏反覆咒罵著高藝的精明,臉上卻做出大義凜然的表情,義正言辭地反駁說自己才不會這麽做。

男女授受不親,但也不能讓梁夫人就這麽倒在地上,最後只好找葉姑娘幫忙。她個子很小,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力氣,卻有能力一口氣抱起比自己高大的梁夫人,送到縣衙的客房中去。過了一會兒,梁夫人終於醒過來,一看見高元就有氣無力地罵他是狗官。

鄭重地道了歉,梁夫人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於是氣憤地離開了縣衙。發生了這種事,葉姑娘自然不會放過他倆,冷嘲熱諷是少不了的。可是最令高元不甘心的是,葉姑娘居然說自己想出這種卑劣的伎倆也就罷了,高藝不應該陪著他胡鬧。大聲地回敬說:“高藝也同意了才這麽做的!”結果得到了“誰叫你是縣令”這種回答。

羞憤難當地回到臥室,高元說什麽也不肯再露面了。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聽曹文的報告,把衙役們收集回來的證詞仔細閱讀了一遍,最後終於得出這一天又是一無所獲的結論。明明知道應該有所行動,但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行動,這種焦躁令高元連晚飯都不想吃了。但是到了半夜,又餓得睡不著,只好一個人到廚房拿了個涼的蒸餅啃。

回去剛走過轉角的時候,高元隱約看到一個黑影閃進了自己的臥室。是小偷嗎?誰都知道縣衙窮得響叮當,才不會來這白費力氣呢!果然是跟案子有關……雖然很想把高藝叫起來幫忙,可是又害怕因此打草驚蛇。高元隨手拿起根木棍,躡手躡腳地溜了過去。走到房門前,高元蹲下身子想要用木棍把門堵上,誰知道差一點點就成功的時候,門突然被從裏面打開了。

霎時間,蹲著的高元和站著的黑衣人都楞在了當場。然而這種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兩個人就分別采取了行動:黑衣人舉起手臂沖著高元的頭頂落下,而高元則拿著棍子戳向黑衣人的腹部。勝利屬於又粗又長的木棍,黑衣人踉蹌地後退兩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高元乘勝追擊,猛地沖過去,對著正要起身的黑衣人踹了一腳。對方再次摔倒以後,他毫不猶豫地騎在對方身上,按住了揮舞的手臂。

“放開我!”

低低的、細細的聲音。高元頓時楞住了,自己握著的手腕纖細得驚人,雖然力氣很大,但的確像是女人的手腕。該不會……高元鬼使神差地放開了右手,伸向對方的胸口。果然是軟綿綿的。

“你……”

是女人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高元已經被一個巴掌打得眼冒金星。黑衣人趁機掙脫了束縛,想要奪門而去,卻又撞上了聽到響動前來查看的高藝。

“快抓住她!”

高元大喊道。高藝聽聞立刻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還毫不留情地一把扯掉了她蒙臉的黑布。

“是你?”

看到那人面孔的霎那,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叫道。似乎是放棄了逃走,她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點亮了油燈。那張從來不拿自己當縣令看待,整天呼來喝去的臉高元永遠不會認錯,這個黑衣人就是葉姑娘。

“既然已經被抓到,那就沒辦法了呢。”葉姑娘泰然自若地說,“你這個貪心縣令,趕緊把三百兩黃金還來!”

“三、三百兩黃金?你果然是兇手的同夥……”被那麽一吼,慌張的反而是高元,“高藝,你快把她給我綁起來。”

高藝一臉為難,歪著頭嘟囔:“葉姑娘畢竟是女子,就不要用繩索了吧,反正她也跑不了。”

“她可是殺四個孩子的幫兇啊,還把我推下山,這麽危險的人根本用不著憐香惜玉吧?”

這個吃裏扒外、見色忘義的男人!高元恨得牙根直癢。

“你摔下山是因為自己太笨吧?我告訴你,趕快把三百兩黃金吐出來,否則我就把你貪汙的事昭告天下。”

“你……”

高元剛要反駁,卻被高藝出手制止了。他把高元拉到一邊低聲說:“你摔下山的時候,葉姑娘在縣衙裏洗衣服呢,所以……”

“那她也是兇手的同謀,不然周夫人交的贖金怎麽會在她手上?”

高元挺起胸膛,大聲地質問道。葉姑娘照樣一點也不慌張,瞪著高元開口說:“你可不要血口噴人!這三百兩黃金是我從周家偷來的,跟什麽綁架殺人無關。我只求財,從來不傷人性命!”

“那麽說,你就是個盜賊了?”

高元難以置信地問。

“說什麽盜賊那麽難聽,要叫三只手。”

葉姑娘趾高氣昂地回答。可是三只手的難聽程度跟盜賊也不相伯仲吧,真不知道有什麽可驕傲的。

“可是,周夫人說她用周老爺留下的三百兩黃金交了贖款……”

“那個□在撒謊。”葉姑娘斬釘截鐵地否認,“我在上個月末溜進周府偷了這三百兩黃金,誰知道半路上包袱被樹枝刮破,掉了一錠。我本來準備離開這裏一陣,把這些錢換成飛票,但是老爹突然病了,我脫不開身,只好暫時耽擱下來。後來就是金市的人來報告贖金有了蹤跡,我心想怎麽會有這麽笨的兇手,居然在本地銷贓,於是就留意了一下,結果竟然發現那錠金子跟我偷來的一模一樣。我回去以後拿出金子確認,果然發現有一角都刻著‘怡’字。雖然撿了金子自己花掉的瘦猴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他被蓋上綁票殺人的罪名,所以就連夜把金子放在了你書房門口提示你,可是你居然偷偷把黃金占為己有了。我真是看錯了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

“你說誰人面獸心?”

高元忍不住大聲反駁。別人也就算了,現在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偷罵“人面獸心”,叫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可是高藝故意擋在他面前,不讓他跟葉姑娘直接對峙。

“這是誤會,黃金的事我也知道,我們只是不希望打草驚蛇,所以沒有洩露風聲而已。”

聽了高藝的話,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葉姑娘就一下子緩和了,銳利的神情立刻柔和起來。如果高元沒有看錯的話,昏黃的燈光下,她白皙的臉頰漸漸染上了紅霞。

“既然你也知道,我就暫時信了這個狗官。”

說完,葉姑娘起身就要離開。高藝非但不阻止,還殷勤地為她打開門。

“明天不要遲到。”

對著葉姑娘的背影輕聲囑咐,她緩緩轉過身來,笑著點了點頭。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奇怪……高元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只是他無法相信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以前竟然毫無察覺。

“你們……這對狗男女!”

看不到葉姑娘飛檐走壁的身影以後,高元指著高藝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說什麽吶,人家跟葉姑娘可是清清白白。人家呀,只是聽了葉姑娘傾訴心事而已。”

高藝學著浪□子的模樣,扭扭捏捏地說。高藝的身上瞬間起了無數雞皮疙瘩,背後竄過一陣惡寒。

“她可是盜賊,你居然就這麽把她放走了,還說沒事?”

“沒辦法,她生活不容易嘛。一個姑娘家,千裏迢迢從並州過來找她娘,到現在還毫無音信,本來收留她的老爹也病得厲害。小偷小摸又不傷天害理,沒關系,沒關系。”

三百兩黃金還算小偷小摸?葉姑娘已經算是江洋大盜了吧?高元感覺自己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笑著擺手的人了。好像完全沒發現高元的困惑,高藝還在那裏絮絮叨叨:“葉姑娘身世很可憐的,她父母本來在並州城開粥肆,有一天他爹出去給她買布,結果一去不歸。她娘出去找他爹,回來以後就開始想不開,整天疑神疑鬼,念叨著明明缺一個,怎麽會是十三口這種話。後來有一天留下一個字條,說有人在安平縣發現了仇人的線索,離家出走了。葉姑娘一個人追到這裏,孤苦無依,你說可不可憐?”

“好可憐啊!”

高元誇張地附和,腦袋裏浮現的卻是葉姑娘對自己呼來喝去的臉。要是自己滿面同情地安慰她,八成會被她揍一頓。雖然對她的話將信將疑,高元卻想起了幾天前看的證詞裏曾經提到過一件事:一向吝嗇的瘦猴在上個月末給自己的相好買了一只珠釵。他突然出手大方,一定是得了一筆橫財。難道就是葉姑娘丟失的金錠?

如果葉姑娘說的是真的,那麽周夫人就是在說謊了。周怡被綁架以後,她發現家裏的三百兩黃金丟失了,沒錢支付贖金,後來發現四個孩子都被殺害,所以順水推舟說自己交了贖金,以免被他人責怪。雖然能夠明白周夫人的難處,但是她在高元心裏貞潔誠實的形象開始漸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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