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璧歸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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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腿腳不靈便的自己逃了出來而四肢健全的林琰卻被埋在了裏面,不用說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高藝還是無言拉住想要沖進廢墟中的他,一點都不肯放松。高元的眼淚無法抑制地流淌,心幾乎被悔恨吞沒。不應該把他留在那裏,不應該摔倒,不應該……然而再怎麽後悔,現實也無法改變了,只能祈禱林琰沒有被石柱或是觀音像砸到。

“找到少爺啦!”

一個年輕人興奮地大叫,揮著手叫同伴過去。幾個人火速趕到,飛快地挖開那些瓦礫。“轟隆”一聲,塵土飛揚,一個巨大的身軀從廢墟中站了起來。那一瞬間,高元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感到了仿佛氣絕般的欣喜。

林琰把高元拋出去以後,就靠在墻壁一角,用雙手護住了頭。他身上滿是灰塵瓦礫,身上滲出很多道血痕,但幸運的是他沒有被巨石砸中。高元連眼淚都忘了擦掉,傻楞楞地仰視著灰頭土臉的林琰,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你的腳很疼嗎?大人,你需要郎中給你好好看看。”

皺著眉頭盯著高元的腳,林琰一臉嚴肅地說。

這人是怎麽回事?難道以為我流淚是因為腳疼嗎?高元的心瞬間冷卻了,他擦掉難看的淚痕說:“需要郎中的是你,趕快回家去!”

林琰擡起自己滿是血汙的雙手看了一眼,讚同似地點了點頭。高元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發現那張站在他脖子上的紙還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那是一塊膏藥。他不禁小聲問林若光他家少爺脖子怎麽了,林若光咬著他的耳朵問道:“難道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我應該記得什麽?”

高元如墮五裏霧中,完全不知道那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家丁昨天找到你們的時候,我家少爺正背著你。”

“這個我知道。”

“重點在後面。你嘴裏念叨著白糖糕,死命地咬住我家少爺的脖子,都給咬出血了。郎中說,幸好我家少爺肉厚,不然非讓你咬斷喉嚨不可。”

說著,林若光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好像確認自己沒有被咬似的。高元目瞪口呆,無所適從地楞在當場。難道說,那天夢見的白糖糕是林琰的脖子?今天這麽奇怪的態度不是因為善變,而是被自己咬怕了?怎麽會這樣?高元怎麽都不相信自己會做那種事,於是把責任都推到了發燒上。一定是燒糊塗了,一定!

高藝倒是對此深有同感,他撩開自己的衣袖,指著小臂上淡淡的疤痕說:“我家少爺就是有這個毛病,你看,這就是他小時候咬的。我家夫人說,少爺他一餓了就喪失人性,變身成一匹餓狼。”

“真的很像狼,他的牙怎麽那麽尖?”

林若光扶著下巴點頭讚同。

“可能是肉吃多了吧。”

“我看也是,我弟弟從小就喜歡吃菜,他的牙就不怎麽尖。”

“夠了,你們兩個!”

高元終於忍無可忍,漲紅著臉大聲吼了出來。背後說他的壞話也就算了,為什麽他們兩個敢當著自己的面說?高藝也真是的,當時明明幾次三番求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誰知道他轉身就翻臉,告訴了他娘。在家裏被笑了十幾年,沒想到離開家裏也沒逃離這種厄運。可是這個罪魁禍首高藝,非但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還笑嘻嘻地對林若光說:“你看,我家少爺害羞了。”

“高藝!你立刻去看看顧老先生的家有沒有被波及!”

隨便找了個理由,高元只想把這個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的人支走。高藝攤了攤手,轉身離開了,林若光也一臉無趣的樣子在高元面前晃來晃去。這個時候,曹文跑了過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高縣令……那些人……說,說要來縣衙做事。”

“哪些人?”

“就是……您讓我抓回去的人啊!”

就是林琰帶來的那些壯丁,雖然高元沒有仔細數過,不過也能大約估計出來有二十多人。這樣一來,縣衙的人手不就夠了嗎?高元喜上眉梢,二十多人的話,尋找瘦猴就不再那麽困難了。

“這一定是我家少爺的主意。”

林若光交抱雙臂說。其實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很多都是賣身給林家的,沒有林琰的命令根本不可能到縣衙來做事。回頭看著化為廢墟的普濟寺,高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轎子還在大殿裏,現在已經被壓得粉碎,回去以後還得賠錢給轎夫。一想起錢的事心情就變得郁卒起來,他帶的銀子幾乎就要花完了,而向上峰申請的公費也石沈大海,杳無音信。帶來的拐杖被埋在了裏面,待會兒下山也成問題。

高元不覺得自己能單腿蹦著下山,不由自主地把視線投向了林若光。林若光好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好像趕蒼蠅似的飛快擺手:“你可別看著我啊,我絕對不會背你下山的。”被明確拒絕之後,高元默默地轉向了曹文,誰知道曹文立刻裝出沒看見的樣子轉過身去,不自然地東張西望。這是什麽意思,即使不說高元也明白了。

這兩個人的反應令他大發脾氣,吼叫的聲音似乎都在山谷間回蕩。最後林若光和曹文不懷好意地討論了一下,竟然不顧高元的反對把他擡回了縣衙。中間掙紮過好幾次,尤其是到了城裏被人註視的時候,但是林若光恐嚇說如果再動他們兩個人就同時放手,高元就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回到縣衙剛躺在床上沒多久,朱掌櫃就帶著藥箱過來了。下巴的傷口又裂開了,流出的血已經幹涸,把紗布站在了傷口上。朱掌櫃一面憤怒地嘮叨著,一面小心翼翼地把紗布撕下來。

“如果怕疼就小心一點。”

說著朱掌櫃就把超疼的藥末撒在了傷口上,高元不顧形象地哇哇直叫。後來朱掌櫃又檢查了他身上的擦傷,不過因為被拋在草地上所以並不嚴重。但是腳上的傷似乎因為撞擊而惡化了,最後朱掌櫃嚴肅地下了禁令:“十天之內都不能出門,否則以後都會走路有問題。”聽到這麽可怕的後果,高元立刻決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出縣衙一步了,他可不想以後走路都一瘸一拐。

在房間休息了一會兒,上山查看的高藝回來告訴他老先生已經搬走了。教授的學生已經不在了,即使搬走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過他沒有來縣衙報備,這樣做可不對。縣衙新增的人員都要查清背景後盡快上報,高元也沒工夫管這些事。吃完晚飯的時候他就要高藝幫忙把被褥拿到書齋,今晚他可能要熬夜。那些人大多都是無家可歸時被林家收留的,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把二十三人的身份背景全部按照格式寫完以後,已經到了四更時分。高元的眼睛累得有些模糊,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他就倒在了鋪好被褥的木塌上,好像昏死過去一樣睡著了。可是睡了一會兒他又感覺需要小解,便從床上掙紮起來,半睡半醒地出了門。

蹣跚著邁出第一步,高元就被放在門口的東西絆倒,毫無防備地摔在了地上。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高元爬起身坐在地上,轉過頭看到了一個黑布包,那就是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禍首。

“怎麽了?”

大概是聽到了動靜,高藝披著衣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一臉呆滯地問道。高元指著地上黑布包要高藝打開,當看到了裏面金燦燦的黃金時,兩個人都不由得驚呆了。高藝拿起一塊金錠仔細查看後,遞到了高元面前。

“有一角刻著‘怡’字。”

高元不禁發出一聲驚呼,借著熹微的陽光,他果然看到了金錠的一角刻著米粒大小的‘怡’字。這些金錠是當時周夫人所付贖金的一部分!高藝數了數布包裏的金錠,加上高元手中的這塊總共有二十九塊。周夫人所付的三百兩黃金應該就是這些金子無疑,目前為止,這些錢已經都出現在了縣衙。

問題在於為什麽。他可以肯定昨天晚飯以後進入書齋時還沒有這包東西,後來專心致志地書寫文書,並沒有留意門外的動靜。金子不會自己從地底下冒出來,一定是有人放上去的。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即使想要嫁禍的話,也不必嫁禍給自己這個根本不可能是兇手的人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本來被驚訝掩蓋的生理問題急需解決,可是右腳使不上力,高元掙紮了半天也沒能成功地站起來。

幸好高藝已經把金子放好從書齋裏出來,他連忙伸出雙手尋求幫助,順利地逃過一劫之後,高藝面色沈重地扶著他回到了書齋。

“這些金子我們該怎麽辦呢?”

高藝難得發愁,兩個人坐在木塌邊上唉聲嘆氣地看著那包金子。高元拄著下頜苦思冥想,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們就當沒發生這件事,把這些錢藏起來。”

“你不是要中飽私囊吧?”

“當然不是!”高元面紅耳赤地回答,“我覺得把這包金子放在書齋門口的人就是縣衙的內奸。雖然他為什麽這麽做我不清楚,但是你想想,金子被放在書齋門口一定是希望盡早被我發現,而知道我昨晚在書齋過夜只有縣衙裏的人。我想黑三的死可能和春梅無關,而是和綁架案有關。而那個內奸,就是兇手或者兇手的同謀。”

“那為什麽要把金子送到縣衙來呢?”

“金錠上有標記就變成了燙手的山芋,只要拿出來就等於不打自招,即使只是放在身邊也有危險。兇手是個小心謹慎的人,與其把這麽危險的東西放在自己身邊,還不如幹脆送到縣衙來,他也能試探我們的反應。”

“所以我們以靜制動,逼得他自己露出狐貍尾巴?”

“沒錯。”

就像小時候一起惡作劇一樣,兩人笑著相互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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