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蛛絲馬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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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寺院非常可怕,即使是在白天。曾經肅穆幽靜的地方一旦染上歲月的塵土就變得陰冷黑暗。滿地的雜草雖然生長旺盛,卻讓寺院看起來更加荒蕪。欹曲的松柏缺少修剪,顯得格外陰郁。不時傳來一兩聲蛙鳴和鳥啼,也令人心驚肉跳。

高元膽小地跟在高藝身後,腳踩斷枯枝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背脊不由得掠過一陣輕微的寒顫。

“別跟我這麽緊,煩死了。”

高藝回過頭毫不留情地甩開了高元的手。雖然氣得好想沖他亂叫一通,可是害怕他因此一走了之,高元忍了下來,訕訕地跟在後面。這座寺廟不算宏大崔嵬,但大殿蓋得相當壯觀。

巨大的觀音像安放在木制的底座上,底座上蓋著破爛的紅布。高元還是第一次尋找密室,以為在地上敲敲打打就能找到,可是幾乎敲遍了每塊磚頭,他也沒發現哪裏有密室。

“怎麽可能這樣被你找到?一定有機關的。”

高藝看著好像蜘蛛一樣在地上爬來爬去的高元,輕蔑地說道。

“咦?機關該到哪裏找?”

“我覺得墻上的心經可能有問題。”

高元站起身來,看著刻在墻上的心經。筆鋒剛勁有力,整篇下來渾然一體,如行雲流水一般,的確是好字。問題是他沒看出哪裏有怪異的地方,怎麽看都是普通的心經而已。說了自己的看法以後,高藝不耐煩地咋了一下舌頭。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大殿裏到處都是灰塵,唯獨這面墻是幹幹凈凈的。我想機關應該就在這裏。兇手按過的地方會比沒按過的地方幹凈,這樣機關在哪裏就一目了然了,所以他把正面墻都擦得幹幹凈凈,用來掩飾自己的痕跡。”

原來如此,高元默默點頭。他環視四周,想要找出跟機關有關的提示,可是大殿幾乎可以說空無一物,除了那座巨大的觀音像……仔細一看,觀音像似乎有哪裏不對勁。高元歪著頭思考,回想自己在其他地方看過的觀音像,終於知道問題所在了。這座觀音像拈指的手法很特別,是拇指和無名指對應,而其他地方則是拇指和中指。這意味著什麽呢?

如果把拇指看作一而無名指為四的話……

“高藝,你按一下第十四個字試試。”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第十四個字是“時”。高藝用力推動,可惜毫無反應。不是十四的話,那麽是一和四嗎?推動“觀”和“菩”二字,依舊沒有反應。難道觀音像的手勢不是提示嗎?高元轉過身,又仔細看了一遍,還是覺得觀音像有問題。對了,除了對應的兩指外,剩下的手指是組成了二十一這個數字嗎?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第二十一個字是“度”,高元個子太矮夠不著,只好高藝代勞。輕輕一推,“度”字就縮了回去。觀音像下砰的一聲,石板斷成兩半,出現了一個密室。

高元興奮地沖了過去,密室裏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高藝拿出一根蠟燭點燃,立刻變得明亮起來。這密室大概一人多高,一側鑿了供人上下的石梯,兩人順著石梯而下,竟然發現了更加驚人的事實。

原本四四方方的密室,一面墻被人鑿出了一條密道,不知通往何處。然而密道口被一塊巨石擋住,從縫隙中還能看到巨石後面堆滿了泥沙。看來兇手不只是躲在這裏,他更是利用這條密道逃走!想到兇手為了攫取贖金而偷偷開鑿密道的情景,高元不禁感到心底深處的那股戰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努力在密室和寺廟中搜索,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大殿的後堂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這裏可能曾經用來囚禁綁架來的孩子們。難道兇手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長相,而且他是孩子們所認識的人,所以他必須殺掉他們滅口嗎?那麽這裏應該就是他殺害孩子們的地方。送勒索信到各戶的時候,孩子們已經死於非命了。另外,雖然是廢寺,但大門通向後堂的路明顯曾經有人經常使用。高元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是一個殘忍而又城府極深的兇手,他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己,同樣也不會就此罷手。

中午回到縣衙吃了葉姑娘做的午飯,高元把上午的事清楚記錄以後,又與高藝一起去了蒙館。蒙館在東郊的一條小溪旁,與紫竹林剛好是相反的方向。潺潺的流水聲伴著孩童們的讀書聲,仿佛能夠掃清人心中的塵埃。在蒙館的小院內,一個個子不高的侍童拿著一把大掃帚掃地,跟他說明來意以後,他便點點頭說:“見先生可以,但是現在不行。再過一會兒就下課了,你們稍等一會兒吧。”

在小侍童眼裏,上課是比縣令查案更重要的事。高元也不忍心打擾這群搖頭晃腦地吟念著“子曰”的孩子們。過了一會兒,裏面的聲音開始嘈雜,孩子們一湧而出,有的在院裏玩耍,有的跑到院子外面的溪邊玩水,有的在附近的樹林裏轉悠,不知在尋找些什麽。院子周圍有些鬼鬼祟祟的大人身影,高元不禁心裏一驚,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提示侍童註意。侍童咯咯地笑了起來,擺擺手說:“不用擔心那些人,都是孩子的父母派來的。”

說著,裏面傳來一個柔和而又潔凈的聲音:“清彌,有客人來了嗎?”

“是縣令老爺,來找先生問點事。”

侍童沖著裏面大聲回答,高元透過敞開的窗子看到了一個清臒的身影,背脊凜然而立,低垂的側臉有些憂郁。聽到侍童的回答,男人緩緩地轉過頭來,微笑著點頭致意。他名叫趙芳姿,是上屆科舉進士第十二名,因為不慎掉落山崖而雙腿殘疾,於是來到這裏的蒙館教書。

看到侍童推著他來到院裏,高元禮貌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卻也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憂郁,就像太陽和影子一樣。

“是來問兩個孩子的事情吧?”

男人輕聲問道,高元還沒回答,男人身後的侍童就插嘴說:“對,先生,他們就是為這個是來的。”

“那天他們兩個跟往常一樣,由家丁送到這裏,我讓孩子們念了半個時辰的書以後,就讓他們稍微玩一會兒。教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樣,如果一直讓他們學習,反而都記不到心裏去。我身體不大方便,一到了玩的時間,就只有清彌一個人看著。平常雖然告訴他們要在院子裏玩,但是也有孩子到院子外的小溪和樹林裏去,不過他們都不會揍得太遠,因為如果沒聽見清彌叫他們回來上課的話,我會打手板罰他們。三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從來沒出過問題,沒想到那天有兩個孩子上課沒有回來,清彌到附近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我覺得不大對勁,就讓清彌到他們家裏去問問……”

“我到了之後,他們就說孩子被他們接走了。我想多問一句,立馬就把門關上,連口水都不讓我喝哩!”

叫做清彌的小侍童天真活潑,特別喜歡插嘴。男人似乎對此並不生氣,還被逗得笑出聲來。

“那你大概在這附近找了多久呢?”

“兩刻鐘左右吧。這附近不大,孩子們也不喜歡到出城的大道上去,那裏馬車來來往往,總是塵土飛揚的。而且東邊有座上吊塔,孩子們連靠近都不敢。我把他們常去的地方找個遍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上吊塔是……”

高元好像又聽到了了不得的事。

“就是那個。”侍童指著東面樹林裏立著的一座幽暗陰森的高塔說,“聽說是個有錢人為了讓老婆開心建的,在那能看到淩霄山上的瀑布。可是老婆卻跟情人在塔裏上吊殉情了,從此以後大家都叫那裏上吊塔。那啊,就算是白天也陰森森的,到了晚上更嚇人。我跟先生平時都趁著天沒黑的時候趕緊走,可不敢在這附近多留。”

“是你一看到太陽下山就嚷嚷著要走吧?”

趙芳資愉快地揶揄道。

“哼,先生是說我膽子小嗎?那今天把先生一個人留在這裏好了。”

“那你就要在天黑的時候給我送飯了。”

“不送,先生您就餓死在這裏吧。”

男人搖著頭一臉無奈,可是那如影隨形的憂郁卻好像不見了。高元和高藝看著這對奇怪的主仆一唱一和,根本插不上嘴。最後男人只好打發侍童去叫孩子們回來上課,耳邊才稍微清凈一會兒。

“高縣令,真是不好意思,清彌他太失禮了。”

趙芳姿的語氣中一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

“沒關系,我們突然打擾才失禮。我還想問一下,劉寶生和何昌謙平時頑皮嗎?”

“他們兩個還算好的,學習也比較認真。我經常看到他們兩個在樹林裏捉蟲子玩,不過從來沒走遠過。這件事,怎麽說都是我疏忽所致,近日來一直忐忑難安。希望縣令大人您早日查出兇手,還孩子們一個公道。”

“請您不要這麽說。這個兇手非常狡猾,他計劃周詳,防不勝防,這次的事並不是先生的錯。”

男人緩緩地垂下頭,沒有再說什麽。這個時候,被一群孩子包圍的清彌回來了,歡快地對男人說該上課了。兩個人消失在了蒙館那扇小小的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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