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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團叢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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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元憤怒地註視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青年。自從兩歲的時候第一次見面以來,他從來沒對這個人如此生氣過。不光是因為兩個人出來辦正事,高藝卻不專心,這其中還夾雜著對於高藝比自己更加成熟的嫉妒。

“你聽我把話說完嘛。”

對於他的憤怒,高藝只報以淡然一笑,絲毫沒放在心上,這令高元更加焦躁了。

“寡婦太漂亮,奸夫就一定少不了。至於以後的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我看我們又有一條線索了。”

“你是說周夫人和奸夫是兇手?”

“這個倒不敢肯定。不過周夫人不是說了嗎?家裏有個先生,每三天來一次,兩個人日久生情也不是沒可能的,看來我們需要去見見那位先生。”

“哦。”

高元垂頭喪氣地沈吟著,賭氣似的踢著腳下的石子。隨隨便便發脾氣罵人是不對,可是怪丟臉的,不想道歉,幹脆就裝成什麽都沒發生過。反正兩個人朝夕相對了整整十八年,就算是裸裎相對也可以無視對方的存在,不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吵架。

終於到了最後一戶,高元的心裏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他已經厭倦了勸慰哭哭啼啼的父母,然後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會抓到兇手,還他們公道。站在骨董鋪子門前,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拖著沈重的步伐走了進去。骨董鋪子的擺設有些陳舊,架子上擺的貨物雖然整齊,但沒有什麽光彩奪目到能夠一下子吸引住目光的東西。跟櫃臺裏的夥計說明來意以後,江掌櫃很快就親自出來,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江掌櫃一家似乎就住在這不甚寬敞的骨董鋪子二樓,高元感到有些驚訝。他端出的茶具竟然都沒有周夫人家裏的精致,衣著也相當儉樸。一番寒暄以後,江掌櫃就開始講述自己的兒子江小郎失蹤的經過,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哭哭啼啼,但是眼睛裏的怒火卻比那些人多一倍。令高元驚訝的是,江掌櫃並沒有交贖金。

“為什麽?”

“交了就等於縱容這種事!”江掌櫃用拳頭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我江峰行得端,做得正,決不允許這種奸佞小人得逞。我收到信以後,立刻跟犬子江玉郎追尋兇手的行蹤,四處打探可惜一無所獲。後來我們埋伏在普濟寺,那是兇手要我們交贖金的地方。我想兇手既然要我們把贖金放在那裏,就一定會來取,但是沒等到兇手,倒是看見何掌櫃和劉掌櫃兩個人裹著東西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裏的東西就沒了。我當時想他們一定也是孩子被擄劫,過來交贖金的。最後我們等到天亮,也沒見有人過來,於是走進普濟寺的大雄殿裏看看。奇怪的是,大雄殿裏什麽都沒有,何掌櫃和劉掌櫃帶來的兩包東西竟然不翼而飛了。”

“你們仔細看過了嗎?”

高元難以置信地問,江掌櫃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普濟寺廢除已久,大雄殿內也沒什麽可以藏東西的地方。而且三百兩黃金不是小數目,那兩個包裹不論放在哪裏都非常醒目,根本不可能看漏。”

“這可真是奇怪了,難道黃金會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高元咕噥了一句,結果後背立刻被杵了一下,回頭一看,高藝對他使了個眼色。他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好像幼稚了點,羞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算是替他解了圍。

“玉郎,快來見過高縣令。”

年輕人儀態瀟落,器宇軒昂,一看到高元當即露出爽朗的笑容。但是高元註意的卻是他右臉的淤青。

“你們在查探這件事的時候遇到危險了嗎?”

“沒有,那個賊人始終沒有露面。後來我們去了紫竹林尋找,還是一無所獲。那個賊人相當狡猾,他信上說酉牌時分在紫竹林交人,但卻不寫清楚在紫竹林哪裏交人。我記得發現屍體的那個地方在酉時之前還沒有屍體,後來我在紫竹林裏搜尋的時候隱隱聽到了馬蹄聲和車轍聲,不過當時並沒有留意,因為紫竹林旁有一條出城的道路,那裏經常有馬車經過。後來我循著劉掌櫃的哭聲回到空地,發現了小郎的屍體。”

“也就是說,你聽到的聲音很可能就是兇手駕著馬車拋下屍體的聲音。”

“我想是的。”

江玉郎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臉上的傷是……”

說了半天都沒說到高元想問的事,他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啊……”江玉郎目光有些閃躲,“我在尋找小郎下落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剪徑的惡賊,一不小心被他所傷。”

那個黃牙黑面的壯漢口中的江家那小子果然就是江玉郎,高元開始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有人準備威脅他所約見的姑娘這件事。最後因為江掌櫃在場,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想著以後有時間再單獨跟他說。

難以避免地做了保證,高元和高藝就準備告辭了。這期間江玉郎一直沈默著,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高元,令他有些不自在。就在他想江玉郎是不是有話要說的時候,江玉郎終於開口了。

“高縣令,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玉郎,休得無禮!”

江掌櫃大聲呵斥。江玉郎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眼神更加堅定了。

“爹,我不怕他。”江玉郎轉過頭來繼續說,“高縣令,其實我覺得這個案子的兇手就是林琰。可能不是他親自做的,但主謀一定是他。”

高元拼命回想林琰這個名字,終於想起他就是曹文說的惡霸的兒子。真棘手啊,惡霸什麽的,高元不禁暗暗叫苦。

“我爹一直和林琦不和,林琦就對我們家多方打壓,不許本縣的人跟我爹做生意。他財大氣粗,沒人敢違抗,我家在短短五六年之間迅速敗落,都是拜林琦所賜。這次的事恰好就是在他的兒子林琰接管林家的時候發生,說不定就是為了給縣裏的人一個下馬威,叫人不敢和他作對。不過我江玉郎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和他鬥到底!”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絲毫沒有真憑實據,完全是他自己一個人推斷出的結論。高元裝作很讚同的樣子點了點頭,草草說了兩句就趕緊拉著高藝離開了江家。

他肚子又餓了,再待下去用不了多久一定腹中雷鳴大作。找了一家清凈的小鋪子,要了兩三個小菜,高元迅速填飽了肚子。可是心情仍舊陰霾一片,怎麽都高興不起來。這件案子要是破不了,估計自己就要當一輩子縣令了。他自己覺得無所謂,不過他娘一定會在她耳邊不停嘮叨,一想到腦袋就要爆炸了。

“查案不能急於一時,你也別愁眉苦臉的。”

大大咧咧地剔著牙,高藝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說。這樣不痛不癢的話根本起不了作用,高元還是照樣趴伏在滿是油汙的桌子上唉聲嘆氣。他當然知道僅僅一天不可能把案子查清楚,只是經驗的缺乏使他非常不安,縣衙的人又太少,令他更加沒有信心了。

不過,一說起縣衙,他就想起今天早上牢頭也沒有出現。他真的是身體不適嗎?還是沒看得起他這個縣令,準備就此不幹了呢?閉著眼睛胡亂揣測,心中漸漸升起一團怒火。既然在縣衙做事,就應該尊重縣令,這個道理居然有人不明白。高元一下子直起身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把小二嚇了一跳。

“高藝,咱們去看看那個牢頭到底哪不舒服!”

說完就氣哼哼地走在前面,直奔牢頭的家。

牢頭住在明月巷,高元到了才發現這是一條骯臟潮濕的小巷。巷子極窄,兩側都是二層的小樓,使得陽光無法到達,裏面幾乎漆黑一片。他剛走進巷子的時候眼睛無法適應,什麽都看不見,等到能夠看清大概的輪廓時,已經超過了牢頭的家,只好再返回去。

來應門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只把門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看著高元的眼睛裏滿是警戒。說明來意之後,她才稍微放松,邀請他們進了屋子。夕照正好從窗子射進來,屋裏要比外面明亮得多,高元這才看清少女的容貌。她杏臉桃腮,柳眉之下長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身材纖細,但並不嬌弱,走起路來都帶著一陣風。

“老爹,新縣令來看你了。”

少女對著一扇破門高聲喊道,接著推開門走了進去。一個滿頭白發、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屋裏散發出一股內臟的臭味。如果不是他聽到聲音微微睜開了眼睛,高元差點就把他當成了一具幹屍。

“啊……怎……咳咳……”

老人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句,就開始不停地咳嗽,好像要把生命都咳出來一樣。少女連忙拍打老人的後背,輕聲細語地說:“老爹,你現在身體不好,就別說話了。”

這是到了安平縣以後,又一件令高元目瞪口呆的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老的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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