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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離失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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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要高元在屋裏老人就想說話,但是他只要一開口就不停地咳嗽,少女便怒氣沖沖地把高元趕到了屋外。

“請問,他生病有多久了?”

高元小心翼翼地問,少女立刻豎起眉毛瞪了他一眼。

“一年多。怎麽?”

“他這樣根本沒辦法到縣衙來吧?”

老人根本連床都下不了,更不用說到縣衙看管犯人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少女叉著腰不客氣地問。

“沒別的意思,既然李牢頭生病了,我們也只好另覓賢能了。”

“你是要免老爹的職嗎?雖然老爹臥病在床,可是他對縣衙的工作從來沒有怠慢過啊!”

“但他去不了縣衙呀。”

“你的牢裏也沒有犯人啊!”少女對他瞪大了眼睛,理直氣壯地說,“因為你的縣衙裏沒有犯人,所以牢頭沒去縣衙也不算失職,難道不是嗎?”

一句話咽得高元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現在是沒有犯人,但以後會有的。而且我去過大牢,裏面已經很久沒有打掃過了,又暗又潮,到處都是老鼠蟑螂,這難道不是牢頭的責任嗎?”

“老爹從十八歲開始就在縣衙大牢幹活,已經足足幹了六十年,你這狗官居然因為他生病就要免他的職,實在太過分了!老爹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當一輩子牢頭,這都不行嗎?”

少女指著高元破口大罵。高元心裏不禁思忖這是什麽奇怪的願望,可是又不敢說出來。

“我也不是非要趕他走,只是縣衙的工作總要有人來做。”

“哼,強詞奪理。那我代替老爹去總可以了吧?”

“李姑娘畢竟是女兒家……”

李牢頭管的可是關著男人的大牢,她怎麽能行呢?

“男人做的我都能做,這個就不用你這狗官來操心了。”

“可……”

“總之就這麽決定了,我明天就會到縣衙報到!”少女不容辯駁地說,“還有,我不姓李,我姓葉。”

說完,葉姑娘就一口一個“狗官”地把高元和高藝推了出去,然後重重地關上了大門。高元本意是來訓人的,沒想到自己卻被搶白了一通,還搞得那個比他娘更兇的女人要來縣衙當牢頭,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失策失策。早知道就應該勤快點翻翻縣衙裏的人事案牘,而不是只從林若光口中問個地址就算了。

“高藝,你去告訴葉姑娘明天不要來縣衙了。”

高元拉著高藝的袖口懇求道,他實在不想再面對那個女人了,一想起來就膽戰心驚。可是高藝根本無視他的請求,一把甩開了他。

“我才不去,狗官。”

“大膽!”

“你也就敢跟我使勁,人家叫你狗官的時候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太嚇人了。”

“欺軟怕硬。”

“那你不也是什麽都沒說?”

“那種時候當然沈默是金了。”

高藝說完扭頭就走。高元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說話就是欺軟怕硬,高藝不說話就是沈默是金。回到縣衙,發現曹文和林若光已經把大堂收拾得幹幹凈凈,發黴的公文案牘也都拿出來曬了。不過縣衙的大門合頁都已經銹死,木頭也都爛掉了,需要整個更換。可是縣衙衙庫裏一兩銀子都沒有,別說換大門了,就連工錢都不知道要從哪裏來,只好暫時把這件事擱淺。

一整天下來高元累得要命,應付了曹文和林若光幾句就早早休息了。一躺到床上,他就好像昏過去一樣睡得死死的。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醒了過來,因為他……餓了。雖然個子小,身體又瘦,但是高元很能吃,又非常容易餓。從某種程度來說,吃是他最重要的事。

摸黑走進廚房,裏面卻連個碗都沒有,更不用說吃的了。他迷迷糊糊走到高藝的房間,想讓他幫忙找點吃的,結果裏面根本沒有人。高藝的床鋪整整齊齊,應該是出門了還沒回來,問題在於,他去哪了。

呆呆地等了一會兒,實在餓得不行,高元打了一桶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過一會兒就有了反應,到茅廁小解。小解完又餓了,就再喝水。一來一回折騰了七八趟,高藝終於踩著日出回來了。

“你到哪去了?”

高元不高興地問。他們一起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可是高藝竟然自己偷偷出去不叫上他。這個時候,他才註意到高藝面帶桃花,神情異常輕松舒暢。

高藝淡淡一笑,扔給他一個紙包,裏面裝著熱乎乎的蔥香餅。□的他立刻狼吞虎咽,轉眼間就把手裏的東西消滅了。舔了舔沾著肉香的手指,高元沒忘了追問高藝昨晚的去向。

“我去了南寮。”

高藝幹脆地回答,可是高元實在想不明白他去哪裏幹什麽。

“昨天林縣丞跟我說,那裏有很多年輕漂亮又便宜的姑娘,果然很不錯。”

高藝摸著下巴美滋滋地說,似乎在回味著什麽。

“你……你……”

高元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高藝比他大兩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是高元無法想象他跟煙花女子玩樂的畫面。

“少爺,你用不著這麽大反應吧?在長安的時候我就去過好幾次啊,不過不如這裏好,同樣的錢,長安只能找到又幹癟又醜陋的姑娘。”

這句話對高元來說簡直稱得上駭目驚心了,在他心中,共赴巫山這種事只能跟自己心愛的人做,而不是花錢來買。高藝對著大張著嘴巴,眼神呆滯的高元晃了晃手掌,不由得笑出聲來:“少爺,趕緊把魂找回來,我有重大發現。”

“啊?”

“何掌櫃說的游民,實際上是因為家鄉發水災逃難到這裏的。昨晚與我共度良宵的秋月就是其中一員,現在在南寮做沒有掛牌的私娼。她說她們村子裏三百多人一起逃難到這裏,一路上死的死、走散的走散,只剩下一百零幾人。她和幾個健康的姐妹來做私娼養活家人,有些能走動的孩子出來乞討,情況非常淒慘。”

怪不得那天把蔥香餅給了小乞丐以後他不自己吃掉,八成是有家人在等著食物。

“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

“秋月說他們躲了起來,一時說不清楚,不過她可以帶著我們去那裏。”

“他們為什麽要躲起來?”

高元不解地問。

“這件事說來奇怪,他們本來在城郊聚集,後來突然來了一群蒙面人,抓走了十幾個壯丁,還殺了上來阻擋的人。就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他們才躲了起來,卻始終不肯離開安平縣,落入了這麽悲慘的境地。”

城中有很多壯丁,為什麽有人偏偏要抓走路過的流民呢?這真是奇怪至極。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看看那些流民的情況,聽高藝的敘述,他們挺不了多久了。

“快帶我去見見那位秋月姑娘。”

話音剛落,另一個清脆的聲音就在後院響起:“喲,狗官,一大早就要去花街柳巷啊!”

昨天說要代替李牢頭工作的葉姑娘不早不晚到了縣衙,這正好提醒了高元。他喜形於色地拿出二兩銀子交到葉姑娘手上,匆匆地吩咐道:“你去買二百個蒸餅,剩下的錢買下飯的小菜。看見曹文就讓他找朱掌櫃,然後你們一起到南寮來找我和高藝。”

葉姑娘被他弄得暈暈乎乎,懵懵懂懂地點頭答應了。高元立刻跟著高藝到了南寮。這裏跟昨天到的明月巷境況差不多,唯獨多了女人的脂粉味。白天這裏顯得有些冷清,來來往往的人都低著頭,迅速離開。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花燈把整條街照得紅彤彤,小巷的兩側站滿了招攬客人的女子,個個妖妖調調,眉宇間卻滿是疲憊。

七拐八拐到了一座黑黢黢的小樓門前,高藝熟門熟路地徑自走了進去。他跟門口的女子耳語了幾句,就帶著高元上了二樓。他走到了最裏面的房間,輕輕敲了幾下門,裏面傳來一聲慵懶的“請進。”

“秋月,這位就是高縣令。”

一個窈窕溫婉的女子向他行了一禮,她尚未塗脂抹粉,顯得有些憔悴。

“請高縣令一定要救救小女子的鄉親。”

說著,秋月跪倒在了高元面前。高元連忙把她扶起,答應一定會妥善安置。秋月喜極而泣,要他們在門外稍等片刻,出來時已經換上了荊布叉裙,儼然一幅農家女子的模樣。高元本以為她會穿得更漂亮,不由得吃了一驚。秋月捋了捋鬢發,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鄉親們不知道我和姐妹出來做什麽……”

若是家人知道她們出來做私娼的話,一定會傷心欲絕的吧?高元不禁心頭一酸,也低下了頭。因為王縣令的失職才逼得這些女子不得不做這些違心的事。高元更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很重,但無論如何都要妥善安置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尤其是這些堅強大膽的女子。

“咱們走吧!”

高元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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