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團叢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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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啊……”

從劉府出來以後,高元低著頭喃喃自語。高藝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昨天是五月十二,劉掌櫃他們發現了孩子的屍體。根據劉夫人說的,劉寶生是在初八被人劫持。可是仵作驗屍的結果說,發現屍體的時候孩子們已經死了至少四天。也就是說,孩子剛被綁架就遭到了殺害,那個時候兇手還沒拿到贖金。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想這正好解釋了兇手為什麽同時綁架四個孩子。正是因為他抓到孩子以後立刻就殺了,所以如果有人提出要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話,他就沒辦法拿到贖金了。所以他同時綁架了四個孩子,一方面能得到更多的贖金,另一方面也想要提高勝算。”

“因為這種理由就殺掉四個孩子,這也未免太殘忍了吧”

高元忍不住發出感嘆。在人蛇混雜的長安生活了那麽多年,他都從未聽聞過如此狠毒之事,沒想到在這種偏僻的小地方竟然隱藏著一個如此兇殘的人。

“有些人為了錢什麽都做得出來,你不必這麽大驚小怪。對了,我還發現了一件事。”高藝微微翹起嘴角,似乎有些得意,“我覺得劉寶生可能不是劉夫人的親生骨肉。”

“為什麽?”

高元困惑地問道。在縣衙的公文裏,劉寶生的生母就是劉夫人。

“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精心化過妝。咱們兩個到了以後,劉夫人很快就出來接待,說明她的妝是早上就畫好的。如果真是她的親生骨肉,怎麽可能還有這種心思?而且她說話條理清晰,一點都不像處在喪子之痛的人。劉掌櫃娶了她以後,一直無所出,後來又娶了八房小妾,還是沒有動靜,我想,問題可能出在劉掌櫃身上。劉夫人懷孕就是在劉掌櫃娶了第八房小妾之後,她很有可能是不想讓劉掌櫃繼續納妾,買通了郎中穩婆裝作懷孕,然後買一個男嬰回來。劉掌櫃以為劉寶生是自己的孩子,非常疼愛,但是對於劉夫人來說,他只是維持自己地位的工具,並沒有太多感情。”

“有可能。”

高元微微頷首,非常佩服高藝的觀察力。雖然眼睛看到了同樣的事實,耳朵聽到了同樣的話語,但是高元絲毫沒有感覺到不對勁。也許只是經驗的差距……他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

出了劉府以後,他們兩個人一起去了何府。七歲的何昌謙是何府老爺何泰的獨生子,他在城中有一間酒樓,兩間邸舍。何泰夫婦一起接待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都非常憔悴,尤其是何夫人,雙眼紅腫,黯淡無光。他們說的跟劉夫人的話沒有太大出入,不過交贖金的時間不一樣,是在亥時。兩個人說了不到三句話就泣不成聲,斷斷續續,毫無條理,使得高元更加相信高藝的判斷了。耗費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事情說清楚,而且兩個人也按兇手的吩咐把信燒了。就在高元起身準備告辭的時候,何泰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叫住了他。

“高縣令,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跟犬子被害有沒有關系。”

何泰猶猶豫豫地說。

“你盡管說,任何線索我都會盡力去查。”

“前一陣子城裏多了很多流民,有一次我看見四五個小乞丐在酒樓那裏行乞,覺得他們太臭會妨礙生意,所以就把他們趕走了。有一個小乞丐走的時候一直瞪著我,還罵我不得好死、斷子絕孫,我一氣之下踢了他兩腳。現在想想,他們會不會為了報覆殺了我的兒子呢?”

雖然對於何泰的做法頗有微詞,但高元還是禮貌地回應了。若是真的如他所料,那麽何泰今生恐怕都要生活在悔恨之中了。無論如何這是一條有力的線索,他不能怠慢。

已經過了午時,高元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又想起昨天吃的蔥香餅,不禁口水直流,不由分說地拉著高藝又去了那間小店。這個時候店裏人很多,亂哄哄一片,大部分都是粗布麻衣的漢子,也有幾個穿紅系綠,濃妝艷抹的風塵女子。他們兩個一走進來,很多人都停下筷子盯著他們看,雖然有些尷尬,但高元抵不住蔥香餅的誘惑,跟高藝找了兩個空位坐了下來。大概以為他們是普通的窮書生,其他食客很快失去了興趣,又開始高談闊論。

高元一邊吃著,一邊留心聽聽他們都在講些什麽。

“我這幾天可真是倒黴。那天我在東郊那碰到了江家那個小兔崽子,好家夥,小瘦身板還騎著匹馬,給他得意的。我過去跟他說了兩句吉祥話,這小子還挺不上道,我一生氣就把他拉下來了。本來想給他表演個戲法,讓他樂呵樂呵,再讓他睡一覺,誰知道這小子回頭就是一馬鞭,正好抽在我的寶貝上,到現在還腫著呢,連香姐那都去不了了。”

黃牙黑面的壯漢說著把手伸到桌下,對面的像只猴子的男人縮著脖子嘿嘿直笑。高元聽得雲裏霧裏,迷迷糊糊,根本不明白壯漢在講什麽。

“江家那對父子可不好惹,你居然也敢上。”

“我手裏有那小子的把柄,改天一定要上門把我的湯藥錢弄到手。”

“能是什麽把柄,八成就是跟哪家的小娘子有一腿吧?我跟你說,你呀,先嚇唬嚇唬小娘子,說不定還能爬上人家的床呢!那些女人跟你的香姐可不一樣。”

“好主意。”

兩個人卑劣地笑了,高元不禁皺起了眉頭。真想把這兩個人抓到大牢裏,這個想法馬上就被高藝看穿了,他用筷子敲著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

“那還用說?不過,你最近有事瞞著我吧?是不是發了財啊?”

“前兩天手氣好而已,現在不就請兄弟喝酒了嗎?”

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之後又說了很多猥瑣的話題,不過高元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了。沈默著吃完飯,高元就迫不及待走出了小店。兩個人的話似乎把店裏的空氣都汙染了,充滿腥臭味。昨天的小乞丐還在那裏乞討,高元看到以後覺得是個好機會,於是從衣袖裏拿出十枚銅錢放在手上,卻不放進小乞丐的碗裏。他堆出一臉和善的笑容,彎著腰問:“你的朋友裏有沒有人挨過何掌櫃的打呀?”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高元,緊緊抿住了嘴唇。

“如果你告訴我,我就把這些都……”

話沒說完,小乞丐一陣風似的跑了,高元追在後面說要把十個銅錢給他他也沒回頭。喘著粗氣回來,高藝正靠在墻上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高元氣哼哼地嘟囔著,抱怨小乞丐膽子太小。

“是你太嚇人了,居然上來就問,怎麽也該套套近乎再說啊!”

“你放這馬後炮有什麽用!”

高元大聲反駁,既然知道就該早說,現在已經把小乞丐嚇跑了,估計以後他見到自己都會躲著走。等高藝笑夠了,他們才繼續尋訪。一路上高元還是放心不下那兩個無賴說過的話,一想到將有個姑娘被這兩個無賴糟蹋,心裏就好像放了一塊大石頭。但他知道就這樣貿貿然把他們抓回去,他們一定矢口否認,無憑無據也只能放他們走。

接下來是周家。死去的周怡十二歲,是四個孩子中最年長的,他生母早逝,父親也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之後就一直跟繼母相依為命。穿過一條小巷,高元眼前出現了一座大宅,高墻紅磚,飛檐反宇,好不氣派。他不由得讚嘆了一句“寡婦住的房子好大啊!”結果被高藝翻了一個白眼,指著附近的一個小院說:“這才是周家。”

高元心裏懊惱,認為這不是自己的錯,眼前有這麽座大宅,誰還能註意到別的小院?不過說出來估計又會被高藝鄙視,他便忍著沒有開口。周家不大,昨天坐在樹樁上哭泣的女子今天也是臉色蒼白,唇無血色。雖然沒有像何泰夫婦那樣哭哭啼啼,但也傷心地一直嘆氣。

“奴家的命好苦,怡兒雖不是我親生,但他五歲的時候,我就進了周家的門,看著他長大。老爺去了,怡兒也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只希望縣令老爺能抓到兇手,還怡兒一個公道,我也就能安心了。”

周夫人垂淚說,高元連忙安慰。

“不知夫人交了贖金沒有?”

高藝禮貌地詢問道。

“交了。奴家一個婦人,膽子小,也沒個人商量,只能按照信上說的辦。我把家裏所有的錢都送到了普濟寺,可還是沒能救回怡兒。”

“那封信夫人還留著嗎?”

“沒有,奴家按照指示燒了。那兇手神通廣大,怡兒本來在書房裏讀書,我出去給他買個桂花糕的工夫他就不見了……”

周夫人說著又哭了起來。兩個人安慰了一番,走出了周家,高藝不知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高元一問,他就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我說,周夫人可真漂亮啊!”

走到了離周家很遠的地方,高藝才重覆說。

“什麽呀,你這個色中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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