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壞招

關燈
雲弦七歲那年遇上饑荒,一家三口全都吃不起飯,他的親生父母為了活命,就將他賣給了人販子換了三兩銀子。幾經流轉,在他十三歲那年又被上一個買主賣進了財主家,簽了賣身契。

財主姓米,自稱員外,家中有一大一小倆老婆,膝下無子,仆人七個。

雲弦做的是雜活,各種體力活都做,閑時還會幫別人一起做活,因此人緣還算不錯。

從知微界回到人界,最擔心的還是會被米員外懲罰。米員外性情暴躁,稍遇不順就會毆打下人出氣。下人是他的個人財產,他想怎麽對待就怎麽對待,有次打得重了些還把其中一個下人給打死了。這次離開米府一個多月,他已經想到了結局。

拜別棠逸後進門,第一個遇到的是和他同屋的張大爺。

張大爺與他感情最好,原以為他會擔心自己受罰,會勸他逃跑,沒想到張大爺卻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笑著與雲弦打招呼:“回來了啊,今天打到什麽野味了?”

“野味?”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一大早就拿了弓上山,不是去打野味了?”

張大爺對他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他離開人界的那天。

莫非在知微界與在人界度過的時間是不一樣的?在知微界過去了一個多月,但在人界也就幾個時辰?

“張大爺,現在是幾月份來著?”

張大爺一臉奇怪地看著雲弦:“六月份,今天是六月初五,怎麽了?”

日期沒錯,如此算來,在知微界度過的時間和在人界是一樣的。

“張大爺,我離開的這一個多月裏有發生什麽事嗎?”

張大爺更是感覺莫名其妙:“你不就出門了一天,什麽叫一個月?說什麽胡話?趕緊去收拾一下,準備吃飯了。”

莫非這就是棠逸的禮物?讓米府中人忘了他消失一個月的事,免他受罰?

“好,我知道了。”

雲弦轉身正準備走,又被張大爺拉住:“等等,你穿的是什麽衣服?”

張大爺眼睛不好,便湊近瞇著眼睛仔細看,還拿手摸了摸,驚嘆道:“這麽好的料子,就算是主人也沒有啊。”張大爺抓住雲弦的手,擔憂道,“大山,你這一天幹什麽去了?不會是去偷了吧?”

雲弦這才想起他穿的還是知微界裏的衣服,趕緊把外衣脫了下來 :“路上撿的,張大爺,我先回房換衣服了。”

“路上撿的也不能穿身上啊。你這孩子,趕緊把衣服還回去,要是讓主人看到了,肯定懷疑你是偷的,免不了又是一頓打。”

“是是是。”

雲弦把外衣整整齊齊地疊好,捧在手上回去了他的破草房。下意識往左側一看,這一個多月過去了,墻上的那個洞依舊留在那裏。還好天氣也轉暖了,留個洞就當是通風了。

重新穿上麻布衣服,竟覺得全身癢癢的,不是特別舒服。在知微界好吃好住了一個多月,就把前二十多年來的生活抹殺了。只是穿回了以前的衣裳,竟不習慣了。

在將軍府與在米府的待遇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回到米府難免會有落差,他需要一點時間去調整。

至於棠逸送他的衣服還有那把九尾金翅傘都被他仔細用布包好藏了起來。如果出了什麽意外,那幾件衣服可以賣了換錢救急。

——————————————————————————————————————————————————————————

從第二天開始,雲弦重新回到了他下人的身份,再也沒有在將軍府裏懶散的日子。

天還沒亮,就被張大爺叫醒,穿上衣服,去附近山上砍柴。

路過那片湖水的時候,雲弦特意停下往四周看了看。然而這裏除了那片湖水再無其他。

在山上勞作了一個多時辰,下山回到米府時,廚房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他趕緊卸下背筐,劈了些柴送進廚房。聽說水缸裏沒水了,又再去湖邊打水。

做完這些,才有空吃點東西填飽肚子。休息一會後,就要去餵牛馬飼料。

今日米員外出門去了附近鎮子,說是要待個五六天才回來。所有下人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都在慶幸有幾天好日子可過了。

不遠處,隱身的初朔躺在屋頂上,俯瞰凡人進進出出忙碌的一面。這讓他更是不解,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選擇將軍府,無論從哪個方面來比較,都是條件更加優越的棠逸勝出。

棠逸中了九尾金翅鳥的毒,有幸活了下來,但還是需要好生休養幾天。這使計誘惑雲弦回知微界的任務就交到了初朔手上。

之前為了重修歡怡閣,他答應了棠逸的要求,這才跟著他來到了人界。而如今,他也不想要那錢了,就想要那把由九尾金翅鳥的羽毛做成的傘。

九尾金翅鳥的一片羽毛就是重金難求,而在雲弦手上竟握有數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為了雲弦的安全,他也該拿到那把九尾金翅傘。

在屋頂上觀察了一整天,了解了雲弦的生活作息,便轉身回到了仙船上。

仙船被停靠在山頭上,施了法術,一般人即使站在仙船前也看不見什麽。

棠逸正躺在床上喝藥,看見初朔回來便問道:“怎麽樣了?”

“你為什麽要把由九尾金翅鳥羽毛做成的傘送給雲弦?”

“……我想送就送。”知道初朔還要跟他扯一會九尾金翅鳥的事,一時半會也聊不到雲弦的情況,便悠悠喝起藥來。

“沒有別的什麽原因?你不好好回答,我就要去搶傘了。”

知道初朔說的是真心話,只能解釋道:“九尾金翅羽毛是至輕至硬之物,任何東西都無法穿透。到了人界雲弦少不了風吹日曬,有了九尾金翅傘我才能放心一些。”

“什麽?你說了些什麽?”他好像聽錯了什麽東西,“你腦子有病嗎?你把神器當普通傘用?”

“你也別這麽大反應。”棠逸手向前一伸,一片金色羽毛便落到了手上,“我知道你也想要,就給你留了一片。”

初朔毫不客氣地收下,上下看了看,說道:“小將軍還真是公平,他數片,我一片,真是令人感動,我都快哭了。”嘴上嘲諷著,手上把羽毛藏進了懷裏,“你也該知道九尾金翅羽毛的價值,連我都想要更別說別人了。棠逸,你就這樣把羽毛送給了一個凡人,不怕知微界中人知道後,會去雲弦手上搶東西?”

要是知微界中人知道千陰之體就是雲弦,想來搶人的人會更多。

“有我護著,我看誰敢?”

“你?”初朔嘲笑了一聲,拍了一把棠逸,“先把你病養好再說。”

————————————————————————————————————————————

用軟手段勸回雲弦,無外乎讓他自己知道知微界的好。那麽,要怎麽讓他知道知微界的好呢?只有對比出來。

棠逸躺在床上毫無用處,所有的事就都交給了初朔。初朔貌似良善,實則心狠,施法搞亂一切,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了雲弦頭上。

其實讓主人家知道雲弦無故消失一個多月,再把他毒打一頓也是個不錯的方法,然而棠逸都用最後一口氣讓米府中人失憶了,他也不好抵消棠逸的法術,只能用上更麻煩的辦法。

翌日,雲弦邊揉著困倦的眼皮,邊往山上走,走到一半,驚覺自己走錯路了。

這不是在睡夢中,那麽為什麽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不可能迷路,這條路他走了多年,閉著眼睛都能出去。

他再使勁揉了揉眼皮,定睛往前一看,竟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石子路上。

是因為天還沒完全亮,再加上他犯困,所以一時產生了錯覺嗎?若非如此,就是遭遇了鬼打墻?

這次又是砍了一背筐的枯木,他擡起頭擦擦臉上的汗休息一會,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天空大亮了。

他匆匆往山下跑去。回到米府,米大夫人與米二夫人已經吃完了早飯,看到雲弦這時候才回來,米二夫人也是有些不滿:“老爺剛走一天,有人就犯懶起來了?”

米大夫人在旁幫忙勸道:“好了,小事,你就別說了。”

米二夫人白了大夫人一眼,扭著腰回自己房間了。

也是幸好今日主人不在家,否則逃不了一頓打。

“大山,你別放在心上,還沒吃早飯吧?給你留好了,快過來吃吧。”

“多謝大夫人。”

初朔隱身躲在一邊,看此計不成,又生出好幾計。不是水桶破了,就是牛馬瘋了,凡是雲弦經過手的,準會出問題。米二夫人被一頭亂竄的馬嚇得摔在了地上,對畜生她沒有辦法,就把氣撒在了雲弦身上。

“藍大山!看來你是欠收拾了是嗎?”

她找來一根棍子,敲了兩下地面,再一指天空說道:“看看看看,近百裏,只有我們家頭頂有這麽朵雲,兩天了還沒散開,這不就是有怪嗎?我找人算過了,說我家有妖孽,藍大山,我看就是你吧?”

米府上空的確有一片雲剛好遮住了米府,讓陽光無法穿透。

難道這也是棠逸的禮物?棠逸一直很在意他的膚色,想把他養的白白凈凈的。原以為他回到了人界,人都見不到了,以前和棠逸定下的規矩就不算數了,沒想到棠逸對他的膚色竟執著到了這種地步。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承認了?”米二夫人怒目圓瞪,將那棍子高高舉了起來。

初朔靠在墻上,等那棍子落下。一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邊等著看好戲。

這雲弦是個傻子,他就沒從米府這裏看出一絲值得人留戀的地方。

米大夫人出現及時,大喝一聲:“住手!”抓住二夫人的手臂,往後推了她一把,“放肆,誰允許你打人了?”

二夫人氣得跺腳,委屈道:“憑什麽老爺能打?我不能打?我打個下人礙著你什麽事了?這個家還有沒有我的位置?你……你欺負我。”

說著說著就哭了,邊哭邊往大門跑去,看樣子是要去鎮上找老爺說理。

米府三位主人裏,唯有大夫人對雲弦還算好點。

“大夫人,讓您費心了。”

“說什麽話?”大夫人掩著嘴笑了笑,從懷裏拿出塊帕子,貼近雲弦,擦了擦他沾上了灰的額頭,“看那小賤人,都把你弄臟了。”

“……”雲弦趕忙往後退了一步,彎腰行禮道,“大夫人,我……小人沒事,小人還有活沒幹,先走了。”

雲弦倉皇逃離,初朔看著他的背影嗤嗤笑,一下飛回到仙船上,準備拿這事調侃調侃棠逸。

雖說今天他使了壞招沒成功,但看到了這麽一件有趣的事也不算虧。

自從醒來,棠逸的身體狀況是一日好過一日,初朔看棠逸氣色大好,也是死不了了,就向他討東西道:“中了九尾金翅鳥的火毒還能活下來,以後便能百毒不侵。棠逸,你分我點血,讓我也試試百毒不侵的滋味。”

在小吉的攙扶下,棠逸站在船頭,入眼是一片綠綠蔥蔥:“今天怎麽樣了?”

“你問的是誰?我嗎?唔……還行,偶爾來一次人界,感覺還算不錯。”

“我說的是雲弦。”

初朔心裏偷笑一聲,一本正經問道:“棠逸,我問你,你是喜歡雲弦嗎?”

“喜歡?為何這樣說?”

“如果不喜歡你又為何要在人界停留?還要把他綁去知微界?”

當然是因為雲弦是千陰之體。

每日都有知微界中人下到人界,雲弦暴露身份是早晚的問題。他吃不到的千陰之體,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讓別人吃了?既然他是第一個發現雲弦的,那就除了他,誰都不準碰。

棠逸瞥了眼初朔。就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如果初朔得知這世上仍有千陰之體,難道就不會心動?

“餵,問你話呢。”

初朔又問了一聲,棠逸這才回道:“喜不喜歡的,又怎麽了?”

“看你身體不錯,明天就來陪我一起看戲。”

“看戲?”

“名為貴婦人勾引俊奴隸。誒,知道雲弦為何想回人界嗎?是因為情人在這呢。”

——————————————————————————————————————————

午時,雲弦在院中砍柴,米大夫人的房間門緩緩打開,他還沒反應過來,露著一雙腿的米大夫人就坐在階梯上沖他喊了一聲。

雲弦下意識擡頭看去,看到那雙光著的大白腿嚇了一跳,差點連手中的斧頭也扔了出去。

他趕緊低下頭,看向四周。這院中除了他和大夫人外竟再無其他人。

“大山,你繼續幹活呀,傻楞著幹什麽?”

“啊?是。”雲弦楞了半會,再次舉起手中的斧頭,朝著那柴火砍了下去。

姑娘的腿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的,雖說米大夫人四十五的年紀,已不能算姑娘,但也不該在他這個下人面前隨意露腿。

“大山,瞧你滿頭的汗,是熱了吧?”

“是……是熱了。”這汗是因為緊張,他害怕有什麽人此時過來院子裏,誤會了他與米大夫人的關系。

“既然熱了,還不快把衣服脫了?”

“脫?”他搖頭,“大夫人,我不熱。”

他也算是明白了,米大夫人是看米員外與二夫人都不在,趁機勾/引他呢。

米大夫人四十五,米二夫人二十三,平日裏誰受寵一看便知。米員外已經有四五年沒再去過米大夫人的房了。

雲弦偷偷瞥了眼米大夫人,此時她正躺在木質地板上,輕搖扇子,沖他淡笑。

米大夫人雖是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讓人看了一時口幹舌燥。

雲弦收回視線,心裏自嘲了一聲。去了知微界後,桃花就莫名其妙地多了,雖說都是爛桃花。

或許是因為要下雨,天氣悶熱地厲害,他已滿頭大汗,米大夫人就又說道:“我就說讓你脫嘛,瞧你熱得全身是汗。”

米大夫人如此說,但他反而緊了緊衣裳。

“我不熱,我不熱。”他像要證明什麽似的加速劈柴,汗水順著臉龐流下,途徑脖頸,最後流入衣服底下,消失不見。

米大夫人瞧著那幾滴充滿了男性氣息的汗水,竟心癢難耐起來。

“大山,你過來,幫我倒杯水。”

“倒水?大夫人,小人身份卑微,怎能進內室?您的貼身丫鬟呢?”

“我與你之間哪有那些身份約束?大山,我看著你長大,也能算是你的姑,侄子進姑姑房間幫姑姑倒杯水,有什麽不可以?”

“……”雲弦閉了閉眼,“大夫人,我的活還沒做完。”

“那我以女主人的身份,讓你過來倒水,不可以嗎?”

米大夫人都如此說了,他要再不識相,以後在米府怕是更難活下去,只能答應道:“……是。”

米大夫人笑道:“快過來吧。”

兩條腿有如千斤重。盡管如此,他還是用那兩條腿走進了米大夫人的臥室。

木門“嗖”地一聲被關上了,雲弦回頭看了一眼,認命道:“夫人,水壺在哪裏?”

“在這裏。”米大夫人攀上雲弦的脖子,雙腳一蹬,直接把他壓到在了木板上,“大山,你知道我心中所想嗎?”

“夫人……請……請您自重。”他的雙手無所適。

“我有三十兩私房錢,可以幫你買回賣身契。你若不答應,我會告訴老爺你輕薄我。”

最近遇上的人總是喜歡給他出選擇題,他也無法避免地只能選擇後果較輕的那個。

米大夫人看雲弦態度緩和,笑道:“這才乖。”

眼見著米大夫人的臉越來越靠近,雲弦緊閉雙眼,等待什麽東西到來。然而,等了半刻都感受不到什麽,就奇怪地睜開了眼。

入眼處,是棠逸的那張臉,與他的貼得極近。他被嚇了一跳,往後挪了幾分。

“你做得好啊。”棠逸不怒反笑,“被我打斷了好事,是不是恨死我了?”

不遠處,米大夫人昏迷著躺在一邊。

“怎麽?心疼了?我是不是晚點出現才好?”

他頭也不回,用法術在米大夫人臉上寫了“癡心妄想”四個字。

雲弦收回視線,上下看了看棠逸,略微擔憂地說道:“小將軍,您還沒回知微界嗎?上次受的傷好了嗎?”

“你……”

“看您氣色不錯,是痊愈了?”

“雲弦……”這名字是他取的,就像標記一樣。每次念到這兩個字,無論有多大的火,一瞬間就消了,“算了,只要你隨我回知微界,我就不生氣。”

“小將軍,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這破地方有什麽好?”棠逸本還想說點什麽,但一切都被雲弦那雙無辜的眼給逼了回去,“罷了,我也不強迫你,但無論我做什麽,你也不能阻止我,知道了嗎?”

“您要做什麽?”

棠逸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你看著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