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棠逸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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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有仆人過來傳話,讓雲弦去棠逸的房間。

雲弦在房裏左右徘徊了一會,深深嘆了口氣。

千陰之體到底是什麽?棠逸說他是就是了?如何判斷的?從小到大,他都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其他人不同。

會被知微界中人吃掉說不準就是棠逸嚇唬他的,但是今早棠逸碰到他之後的反應又不像是假的。

然而無論真假,他都沒有資格去質疑棠逸。

在房裏把衣裳脫下,用披風遮住身子,這才去了棠逸那裏。

棠逸已經坐在浴桶裏,見到雲弦,朝他招了招手指:“以前我不在意沐浴,家中就只有這一人大小的浴桶,現在你來了就不同了,我已經著手讓人修建浴池,以後就不用再擠在這小小浴桶之中。”

“小將軍是不是忘了,一月之後我就要回人界。”

棠逸蹙了蹙眉,激起水花撲向雲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你給我過來。”

“是。”

在人家財主家,他做的最多的活也就是砍柴挑水,不必服侍主人,一天裏也見不到幾次主人。雖然辛苦了點,但內心還算自在。在知微界雖然吃穿不愁,但服侍的小將軍太過任性,稍有點不順心就要拿人出氣。

雲弦表面上面無表情,好像什麽事都與他無關,但這不代表他是個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人。他並不大氣,該記得的仇還是得記。比如這次他就記下了。

雲弦把那些滴著水的發絲撩到耳後,解下披風,在棠逸的目瞪口呆下,走到了浴桶前。

棠逸幹咳兩聲,移開視線:“你進來的時候小心些,不要碰到我。”

“是。”這浴桶也就這麽點大,如何才能不碰到?

雲弦跳下浴桶,視線往下一看,假意腳滑,身體向棠逸倒去,恰恰好將棠逸的腦袋束縛在了自己兩條胳膊之間。

棠逸的雙眼瞪得極大,人下意識往後縮。

“小人冒犯了,小人馬上起來。”

他支起身子,這次卻是手臂一滑,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倒在了棠逸的懷中。

棠逸驚慌失措地亂動起來,這一陣動作,連桶帶人地倒翻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棠逸先站了起來,用布裹住自己,紅透了張臉,背對雲弦說道:“今……今天先算了,等浴池建完再說。”

明明這是棠逸自己的房間,但卻是他逃離了。

雲弦坐在地上,難得有了暢快的心情。戲耍棠逸比想象中的有意思,或許千陰之體就是他的利器,他找到了棠逸的弱點。

翌日,雲弦收到了棠逸出門的消息,聽說北方那裏有人作亂,棠逸領兵去鎮壓了。

知微界裏只有一個國家,人界的將軍或許還要與敵國交戰,而知微界的將軍由法術最高強之人擔任,只負責平息內亂。

時機來得剛剛好,雲弦差點就要懷疑是棠逸害羞沒臉見他,這才逃去了別的地方。

搖搖頭,棠逸可不像是這麽可愛的人。

沒有棠逸的日子,他也沒有其他活可做,就整日待在房中讀書。

棠逸離開前給他請了個教書先生,還在房裏設了道簾子,只準教書先書站在簾子那頭教書,讓老師學生之間沒有一點接觸的機會。別人以為棠逸是金屋藏嬌,不讓人覬覦。只有雲弦心裏清楚是害怕他千陰之體的事被別人發現。

可能是他的錯覺,這幾日日日躲著太陽,似乎真白了幾分。

半月之後,將軍府中的人一掃之前的懶散,開始忙碌起來,才知道是小將軍棠逸回來了。

雲弦撐著把傘,躲在陰影處,迎接小將軍。

沒想到棠逸並沒有從正門走,而是甩開眾人,先來查看浴池的建造情況,可見他對半月前的那件事還耿耿於懷。

浴池差不多已經建好了一半。因為這次難得棠逸主動提了要求,就不再像將軍府其他建築那樣隨便造了,所以才要多花一點時間。

棠逸看著那半成品,雖然有點急躁,但也不想敷衍了事,只得強迫自己耐住性子。

但若是按現在的速度,等它建完,雲弦都要回到人界了,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知微界中有仙山瓊閣、八珍玉食、延年益壽的丹藥、可上天入地的法術,百花常開不敗,氣候四季如春,是個比人界好上千倍萬倍的地方,他就不信雲弦會不想留在這。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他特意把雲弦叫來了,打算從他那裏探探口風。

雲弦終於見到了歸來的小將軍,先行了一禮,才說道:“給小將軍請安,小將軍好久不見了。”

棠逸點點頭,一指自己身邊的一個位置:“雲弦,你也坐。”

“我坐?小將軍您是忘了小人的身份了嗎?”

“怎麽了,你又不是我家的仆人,讓你坐就坐。”

棠逸扯著雲弦的袖子,強硬地讓他坐下。

他拿了一雙筷子,輕輕拿著往桌上直直地一戳,讓那筷子在他手中有一樣的高度。再掃了眼桌上的食物,腦中閃過各種討好人的方法。

雲弦詫異地用碗接過棠逸夾過來的食物,低頭回道:“小將軍這是想折煞小人嗎?”

“給你夾菜還沒好話。”棠逸輕哼了一聲,“書讀得怎麽樣了?”

“先生教的很用心,常用字我已經學的差不多了。”

“才認識常用字?”棠逸收起筷子放回到桌上,“半個月過去才認識常用字?這個先生不行,再換一個。”

看到了嗎?雲弦,我對你有多關心。

雲弦低著頭一臉欲言又止。棠逸是覺得他蠢嗎?半個月認全常用字難道不算快嗎?

“小將軍一定是在孩提時便能識千字了吧。”

“是啊,你居然知道。”

“……小將軍好厲害。”他毫無抑揚頓挫地說道。

可能知微界中人記憶力都遠勝凡人。雲弦這麽安慰自己。

“雲弦……”棠逸兩只手互相揉搓著,偷偷瞧了眼雲弦,才又說道,“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陰晴不定,說生氣就生氣,說罰就罰,最重要的是還老威脅他,完全無視他的意願,怎麽都不是個值得尊敬的主人。

“小將軍對小人很好。”但是,也只有棠逸肯收留他,免他勞作,還給他請了教書先生。這是人界任何一家主人都不可能會為仆人做的事。

棠逸一看有希望,就立馬說道:“那你就別回人界了,留在知微界。”

“……”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啊。

他身懷千陰之體,能幫助知微界中人修煉,棠逸知道了這個是不肯放他走了。

說實話,他還是很願意繼續留在這的,或者說是希望留在這。棠逸離開的那半個月,是他出生以來過得最幸福的半個月。

“小將軍,小人是凡人,屬於人界。”

“但你是千陰之體,就該留在知微界。”

“小將軍,您也知道我是千陰之體,留在知微界不走是等著被生吞活剝嗎?”

“我會保護你啊。”

雲弦偷偷撇了撇嘴,他可沒忘記是誰拿著刀逼他割肉。

“小將軍,您已經答應了要帶我回去,不能言而無信。”

“……”棠逸無話可說了,本來他想耍無賴,就不帶雲弦回人界。可被他這麽說了,再若失信,面子上會過不去。

“你這人真討厭。”說完這句話,棠逸悶悶地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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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棠逸心中已有留住雲弦的妙計。既然不能強硬把你留下,那就讓你自己舍不得離開。

最終還是回到了對雲弦好上。

棠逸回憶了這半個月,思來想去自認對雲弦還算不錯。這個小沒良心的,對你這麽好,居然還想著回人界。

棠逸沒怎麽被人愛過,自然也不太懂如何愛別人。他那半吊子對人好的方式是讓人又愛又恨。這次為了留下雲弦,他還真是花心思去學習如何討好人了。

棠逸有個朋友,從小留戀花叢,是個十足的浪蕩子。此人性向與他相同,喜好男性,對於如何討好一個男人,他深谙其道。

朋友名叫初朔,是個開青樓的。

棠逸傳了道符給初朔,問他在哪。很快就得到了回覆,說是在明月茶館。

那個茶館離將軍府不遠,棠逸就親自去那裏見他。

茶館裏,初朔一個人坐著,棠逸走了過去,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初朔豎起食指,“噓”了一聲:“安靜點,不要驚擾了美人。”

“美人?”棠逸環顧了圈四周,並沒有找到所謂的美人。

“美人被你嚇跑了。”初朔搖搖頭,展開扇子擋住了自己的鼻子,“你殺生太多滿身血腥氣,一過來就嚇走了我的美人,嘖嘖。”

“殺生多?那就不怕再多添上一條人命。”

“你又要殺誰?”

“誰說我殺生多我殺誰。”

初朔白了他一眼:“那你就會失去唯一的朋友。”給棠逸也倒了杯茶,問道,“找我什麽事?”

棠逸開門見山道:“教我如何討好男人。”

初朔差點將嘴裏的茶給噴了出來,不敢相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討好誰?”

“討好一個小沒良心的。”

初朔半張了張嘴,忍不住笑意,用扇子拍了下桌子:“讓我見見那個小沒良心的唄?”

“你說誰沒良心?”棠逸瞪了他一眼。他稱雲弦為小沒良心的那是愛稱,別人這樣叫就是不行。

“這是你求人的態度?”不過此時初朔對棠逸口中的男人很感興趣,也就沒去在意他的態度,繼續問道,“那人到底是誰?我認識嗎?”

“是誰你不用管,先教我方法。”

初朔本身也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只是對方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一向與桃色新聞無緣,今日難得來跟他咨詢感情問題,也就忍不住那顆八卦的心。但對方顯然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強求了。

初朔動了動眼珠:“我的怡歡閣想重新裝修。”

“我出一半的錢。”

“成交。”

初朔附在棠逸耳邊,一下就傳授了他幾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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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小將軍棠逸傷風病倒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將軍府。明明是雲弦住在棠逸隔壁,卻是最後一個收到消息的。

等他去看望棠逸的時候,棠逸卻要出門辦公。

“雲弦,咳……你來的正好。”棠逸慘白著一張臉,雙唇毫無血色地沖雲弦笑了笑。

雲弦上前扶住這個搖搖欲墜的人,有些擔憂地問道:“小將軍,您還好嗎?”

“沒事。”棠逸又是咳嗽了幾聲,按了按太陽穴,“雲弦,你……你幫我去倒杯水來。”

“好。”

他還以為知微界中人無所不能,生病這種小事與他們無關。沒想到平日裏一向健康的棠逸生起病來,也是全身虛弱,沒了半點盛氣淩人的感覺。

把水遞給了棠逸,雲弦趁機問道:“小將軍,您這是要去做什麽?”

“有事。”想了想,棠逸又搖了搖頭,“今天是做不到騰雲駕霧了,你去把馬牽來。”

“……是。”雖然他有點擔憂棠逸的身體狀況,但主人的吩咐又不能不聽。

出房間門的時候猶豫了幾下,還是撐著傘去了馬廄。

馬很聽話地被牽了過來,棠逸被一個名為小吉的仆人扶著站在院中,看到雲弦,小吉氣不打一處來:“主人都病成這樣了,你非但不勸他休息,還由著他作踐自己身體,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雲弦瞧了小吉一眼,雖然小吉這話說的沒錯,但特意在棠逸面前說是不是太表現了一點?

這話雲弦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也就無視了他,把馬牽到棠逸面前:“小將軍,您的馬。”

棠逸居然用一種略帶委屈的表情看向雲弦,看得雲弦一臉莫名其妙。

馬兒馱著棠逸踏雲而去,小吉在目送棠逸離開後立馬發難,道:“你知道主人是去做什麽的嗎?”

雲弦邊退後邊搖頭。

“你想回人界,而去往人界需要度行司頒發的通關令牌,主人為了你帶病去度行司親自取令牌。我真是擔心主人的身體,可你居然都不勸勸他。”

“既然生了病,為什麽不派別人去取?他是將軍,難道連這種事也要親力親為?”

“……”小吉突然楞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久久沒有回話。

雲弦心中猜想可能是因為知微界的秩序與人界不同。人界的將軍可以仗勢欺人,知微界的將軍就和普通人一樣,是他想得理所當然了。

“是因為令牌必須當面交給主人,是嗎?”

“對,沒錯,就是因為這個!”小吉松了口氣,帶著一張奇怪的表情,甩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趕緊離開。

雲弦心中奇怪,這小吉的表現不像是一個普通下人,便偷偷跟了上去。

果然,看見小吉在某個角落燒了張寫滿了字的紙。

“我回答得應該還可以吧。”小吉自言自語著,“也不能怪我,他問的問題紙上又沒寫。”

小紙張燒得幹凈,小吉看了圈左右,然後離開。

這事透著古怪,雲弦看出來了,但是看不透。他不明白,小吉反常的行為是為了什麽。

讓他好好想想?該想些什麽?棠逸頂著病弱身軀為了他親自去取通關令牌?

想來的確是有些感動加愧疚,但還是太過奇怪。離回人界還有一段時間,也不用偏偏選在生病的日子去取令牌吧。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度行司只在今日頒發令牌。他這個外族人瞎猜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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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逸在傍晚的時候回來,雲弦聽到了動靜,便先去了廚房,做了碗白蘿蔔蜂蜜水,再又端到棠逸房間。

棠逸躺在床上,聽到動靜才往門口方向看了過來,支起身子道:“雲弦?你來我這裏做什麽?”

把白蘿蔔蜂蜜水放到一邊,雲弦拿枕頭讓棠逸靠在背後:“小將軍,您是不是喉嚨不舒服?”

棠逸突然咳嗽了幾聲:“是有一點。”

“小人做了碗白蘿蔔蜂蜜水,請小將軍嘗嘗。”

棠逸卻是一臉受寵若驚,僅僅一碗白蘿蔔蜂蜜水就讓他高興得像什麽一樣:“長這麽大,還沒人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送過什麽東西。”

棠逸拿起勺子正準備嘗嘗味道,卻被雲弦制止了:“想必此時小將軍一定是全身無力,能否讓小人來餵您?”

“好……好啊。”

怪害羞的,棠逸閉著眼睛,張嘴吃下了第一口白蘿蔔蜂蜜水。

“小將軍感覺怎麽樣?”

“味道還算不錯。”幸好送來的不是什麽苦得要命的藥。

“身體呢?有沒有覺得好些了?”

他也只是裝病,不太清楚吃了白蘿蔔蜂蜜水該有怎樣的反應,就順勢說道:“好多了。”

“那就好。”雲弦揉了揉自己的右手,“那小人做的也就值了。”

“什麽意思?”他現在才發現雲弦的手指用布纏上了一圈,再看那白蘿蔔蜂蜜水上居然有幾處是紅色的,仔細聞還有絲血腥味,“你做了什麽?”

“小將軍說過小人全身是寶,所以想著用血大概就能治好您的病,幸好這是真的。”

這弄得棠逸又是愧疚又是感動的,想抱住雲弦,但又害怕碰到什麽地方以至於自己失態,只能暫時止住這股沖動。

好幾次他差點就要張口說自己是裝病的,但是又害怕會辜負雲弦的信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雲弦端著碗離開房間。

房門一關上,棠逸的氣色便恢覆如初了。他立馬捏了個符傳給初朔,責怪他出的什麽損招。

兩人來來回回交流了一番,最後初朔嘲笑道:“自己苦肉計用的不到家,反而吃下了別人的苦肉計,你有沒有出息?”

兩人飛快地捏著符,互相傳送著一些沒有營養的話,到最後就成了低智的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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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內,負責清掃垃圾的仆人找出了一只被藏在角落裏的小碗,裏面是紅色的液體,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嘴裏嘗了嘗,有點甜甜的,是什麽果子的汁水嗎?他看四周無人,就將那碗汁水一飲而盡。

雲弦突然走了進來,那個仆人看到他楞了楞,趕緊將碗放到桌上:“你有什麽事?”

“我有東西落在了這裏。”雲弦走了進來,視線在那只碗上停留了一會,“可能是我記錯了,東西沒在這裏。”

他轉身離開,順手將綁住手指的布條扔進了畚箕裏。在他的手指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印記,那是他用針刺破手指留下的,然而從那個小傷口只能流出一點點的血就會快速結痂,所以作弊用了點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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