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開機

關燈
不同於方尋野的困惑不解, 蔣意大多數時間都放在了劇本上,瘋了一般的拼命,不分晝夜的練習臺詞, 揣摩人物心理,將自己代入到孟九,嘗試以孟九的靈魂生活, 瘋狂又興奮, 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一塊浮木不松手。

這種沈浸在自我世界的表演方式,讓陳安安有些擔心,可勸了好幾次也沒用,只能給褚心慈打了個電話,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後, 蔣意收斂了不少, 聽話的等著開機。

開機的日子是韓飛白特意找大師算過的,考慮了多方因素,最後定在了11月11日。

一般劇組演員的拍攝時間是很難協商一致, 尤其是剛開機這段時候, 有的演員進組早, 有的演員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耽擱。

所以為了節約時間, 導演都會先拍個人戲份, 後期等演員進組了再拍其他戲份。

就像現在, 第一場本應該是岳聞白的單人戲份, 可陸塘上部劇有些鏡頭需要補拍得延期進組,韓飛白再不開心也沒辦法, 索性把蔣意的單人戲份提前, 畢竟蔣意咖位低手上又沒活, 再好安排不過,哪怕提前開工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蔣意是最早進組的演員,他的通告在後面。但還是提前兩天到了C省,在市裏的酒店休息了一天,韓飛白一聲令下,他天還沒亮就準備開工。

《向生》這部劇的背景是90年代,岳聞白和孟九從小長大發生的故事。除了一部分岳聞白的戲份,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破舊的城鎮。

為了貼合劇情,劇組去年就找好了景,西南C省的一個小鎮子,交通閉塞,經濟水平低下,四處可見的不是高樓大廈。而是狹隘破爛的低矮房屋,到處都充斥著灰塵和垃圾。

鎮子上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所以這裏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級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小孩,以至於劇組包的幾輛大巴車一進到鎮裏,就被一堆看熱鬧的村民圍得團團轉。

蔣意下車時看見一個小胖子用擦了鼻涕的手,摸了摸組裏女演員的裙子,女演員的臉比這裏燒火的碳還黑,缺還顧及不面子不好發火,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讓他沒休息好而導致郁悶的心情舒暢了許多。

工作人員早就布好了景,等蔣意和其他演員化好妝出來,韓飛白正在調試鏡頭,一改平時溫和脾氣好的模樣,表情嚴肅認真,像是在做什麽關乎性命的試驗一般。

他擡頭看見蔣意,招了招手,指著前面的墻角說:“先拍18場,一會兒你從那裏入畫,註意鏡頭會推特寫,走的慢一點。”

聽完後蔣意點了點頭,他記得這場是孟九去給郭立武送毒品後,買煙的時候發現旁邊站著的男人掏錢時露出別在腰間的槍,見看情況不對拿了煙轉身就走的劇情。

這段劇情他對著鏡子練習過很多次,知道該用什麽眼神和語氣來表達,把外套遞給陳安安站到鏡頭前,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他不是蔣意,而是孟九。

可也許是太沒拍戲,也或許是太緊張的緣故,越想把一件事做好,越容易有失誤,當蔣意開口念出第一句臺詞時,就知道糟了。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了韓飛白的聲音,“cut,再來一條。”

蔣意抿著嘴,再次走到墻角,按著剛剛的劇情重演了一遍。

“cut,再來一條。”

一共拍了多少條蔣意記不清了他像一臺機器,麻木的重覆著一樣的表情。

一樣的動作,一樣的臺詞,穿著夏天的T恤,四肢已經冷的沒有知覺,血液仿佛也凍成一團無法流通。

可他依舊沒有動,只是低著頭,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裏面有責備,有嘲笑,有習以為常。

他的臉在深秋的天氣凍得蒼白,頭上像是懸了一把刀,即將要砍下來。

“先休息十分鐘,一會兒拍孟洋的戲份,”韓飛白把耳機摘下來,揉著眉心,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的蔣意,語氣有些煩躁,“蔣意你也去休息吧。”

被提及名字,蔣意有些僵硬的擡頭,躬了躬身表示歉意。

剛轉身,韓飛白又出聲把他喊住,“別讓我覺得自己選錯了。”

這句話給蔣意帶來的沖擊遠勝過那些指責謾罵,讓他無端生出了一種羞恥感,仿佛自己靠著運氣奪走了本應該是別人的角色,名不正言不順,抿著唇走回了休息的角落。

“小意哥,”陳安安連忙拿過外套披在蔣意身上,被這人身上的寒氣冷的一哆嗦,將包裏保溫杯遞了過去,“先喝點熱水,這天太冷,可別感冒了。”

指尖被杯身捂熱,漸漸恢覆了知覺,蔣意就坐在小馬紮上,盯著前面不知在想什麽。

他這副表情讓陳安安有些擔心,安慰道:“小意哥,沒事的,剛開始不適應而已,後面就好了。”

蔣意沒說話,看著在劇裏飾演他父母的兩個中年演員,試圖從他們的表演中學到點什麽,可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到,舔了舔嘴唇突然開口,“把手機給我一下。”

陳安安從包裏掏出手機遞過去。

接過時蔣意有些猶豫,可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滴滴滴的通話提示聲鉆入耳中,充斥著空白的大腦。

手機屏幕被人擋著,陳安安不知道蔣意打給誰,猜測可能是褚心慈,可看到蔣意的表情又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隨著時間的流逝,電話並沒有被接通。於是蔣意眼中期待的光一點點暗去,唇角揚起了點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沒有。

鈴聲停止,屏幕暗了下去。

方尋野掏出手機看到的是一通未接來電,蔣意打來的,時間顯示是半個小時前,他皺著眉表情有些凝重。

蘇景站在一旁,因為身高的緣故只能看見方尋野的表情,忙問:“怎麽了?”

“沒什麽,”方尋野把手機放下,“你的傷怎麽樣了?”

看了眼包著紗布的手,稍微活動還能感覺到傷口的刺痛,蘇景卻仰著頭朝人笑了笑,“沒事了,醫生說等過段時間拆了線就好了,其實沒什麽大問題,還麻煩方老師陪我來醫院。”

“以後別逞強,再用力點你這手就廢了。”方尋野皺著眉訓斥。

“那倆流氓動手動腳的,我當時就想幫那個女生,沒想帶他們會動刀,”蘇景臉頰紅紅,的小聲嘀咕,“這不因禍得福了嗎。”

這時候,蘇景無比慶幸自己最近通話記錄是方尋野,而不是別人。

他聲音很小,方尋野沒聽清他說什麽,也不多問,只是喊人上了車,邊系安全帶邊問:“地址。”

蘇景開開心心報了個酒店名字,心安理得坐在副駕駛,渾身上下活躍著愉悅的細胞,連說話聲都帶著笑意,“感覺像做夢一樣。”

“嗯?”

“和你像現在這樣坐在車裏聊天,”蘇景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你的書是在高一,你的那本隨筆《野火燒不盡》,當時這本書放在王小波的書旁邊,我就隨便看了看,卻沒想到看入迷了,把書買了回去。”

“他們都說我這本書寫的很無聊。”方尋野說。

蘇景低頭回想了下,表情有些懷念,“內容是挺無聊的,可文字是鮮活的,在你的構造下,每一個字都有了生命,我喜歡你的故事,喜歡你想要傳達的思想,從這些文字中找到了共鳴,我比我自己以為的更喜歡這個人,無論是以什麽身份。”

方尋野聽懂話裏更深層次的意思,甚至不用側頭都能感受到身邊投來的視線,他直視前方,緩緩道:

“人總是容易將情感混淆,無法界定各式各樣的感情,所以才有許多沖動導致的悲劇。”

“或許吧。”蘇景淺淺一笑,他有自己的傲氣和自尊,無法將一些話說的過於直接,那樣會讓局面變得尷尬。

後面的旅途兩人沒有在交談,車子停在了酒店在的路邊,蘇景同人道了謝便下車,方尋野看著蘇景的背影點了支煙。

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喜歡蘇景,或許也有喜歡的,他不確定。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對蘇景沒有欲望。

當你不確定是否喜歡一個人時,有道德感的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會果斷拒絕;

有病的人,會像自己一樣,不說穿不拒絕,享受著被人愛的感覺。

方尋野覺得自己快瘋了,迫切需要一個讓他保持理智的警醒,他想到那通沒接通的電話,迫不及待給蔣意打了通電話。

接話被接通響起的卻是冰涼的機械女音,不停重覆著一句話,像是冥冥之中就安排好的結局。

同一時間裏,蔣意並不知道方尋野給他打了電話,他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其他演員拍攝,並沒有因為剛剛的插曲而有不悅,反而讓他清醒了不少。

過度依賴並不是一件好事,畢竟遲早會分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