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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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有些依賴方尋野的, 蔣意想不起來,這種依賴並非是孩子對於父母的依賴,而是信任親近, 以及歸屬。

畢竟在蔣意看來,方尋野見過自己太多真實的樣子,算計人的樣子, 被羞辱的樣子, 還有最下賤卑微的樣子。

所以在方尋野面前的蔣意,是最為真實的,為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蔣意,他能夠大笑, 能夠崩潰, 能夠茫然無措。

可那通沒人接的電話讓蔣意清醒過來, 他清晰感覺到方尋野在影響自己,從生活到思想,從肉/體到靈魂。

當單純的性/欲中混進了感情,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願也不想去追尋背後的原因, 那樣沒有意義,最好的方式就是及時止損。

故事的一開始是他的步步為營, 精心算計, 以自己為籌碼的豪賭, 賭的是人人都逃不開的欲/望, 結果已經明了,他贏了, 他靠著方尋野的關系, 得到了孟九這個角色。

當然, 蔣意也早就為這個故事寫好了結局;

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我平步青雲,他前途璀璨,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多年相逢,還能舉著酒杯相視一笑,將過往恩怨化解,互道一句:好久不見。

想到這兒,蔣意忍不住笑出聲來,自覺受方尋野影響頗深,連編劇天賦都被激發出來,文學素養提高不少,將一場權色交易編撰的如此清新脫俗。

他發呆著突然就笑起來的樣子,讓陳安安有些擔心,小聲地喚,“小意哥……”

“怎麽了?”蔣意將思緒從那個荒誕不經的構想中收回來,扭頭問。

“心慈姐應該在路上了吧。”

“嗯,算了算時間,快下飛機了。”

提到褚心慈,蔣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昨晚在電話裏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他當時沒回嘴,只是安靜聽著褚心慈穩定輸出。

在開拍之前,他就為孟九這個角色做了很多準備工作,本以為萬無一失,可事實上不是所有努力都回有回報,有時候天賦顯得更加重要,而他好像欠缺的就是那點天賦。

“蔣意。”韓飛白突然用喇叭喊了一聲。

蔣意連忙小跑過去,躬著身應答,“韓導。”

韓飛白皺著眉說:“去,你再去走一遍戲。”

開機第一天蔣意一條沒過的事,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知道,之後兩天,韓飛白也不知在想什麽,把其他配角的戲份拍的差不多了,只是讓男主在旁看著。

他拍了幾天零碎的戲份,蔣意就在片場看了幾天,這還是那天之後第一次喊蔣意,四周的人都起了看熱鬧的心情。

“砰!”

演到一半時,韓飛白將耳機重重扔在桌上,轉身離開,一句話也沒說。

蔣意站在原地有些無地自容,窘迫和尷尬的情緒湧上來,他能夠清晰的感知到韓飛白的失望,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小刀,一點點切割著心臟,難受卻又無能為力。

他嘆了口氣,抿著唇走出眾人的視線範圍內,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靠著墻點了支煙,煙霧遮住模糊了視線,好似蒙上了一層白紗。

“原來你在這兒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蔣意心頭一慌,下意識將夾著煙的手指藏在身後,尋聲望去,看見來人時眼神中滿是震驚,“陸老師?什麽時候來的?你不是在忙其他工作嗎?”

“那邊忙了就趕過來了,”陸塘溫和地笑,“來了好一會兒,你沒註意而已。”

他走近也學著蔣意的姿勢,點了支煙,熟練的吸了口,看見身旁這人眼中的驚訝,輕笑出聲,“怎麽?沒想到我會抽煙?”

“網上都說你煙酒不沾的。”蔣意如實相告。

“公司說這樣的現象正面一點,”他低頭看了眼指尖上的煙,“不過我確實很少抽,壓力大的時候會抽一點,算是放松吧。”

蔣意接話,並不打算對別人的生活表態。

“拍韓導的戲挺累的吧,”陸塘一副看穿所有的模樣,“他導戲的時候和平時性格不同,像是另一個人格。但不像其他導演那樣罵人,只是會失望的看著你,其實這種才是最難受的,我之前和他合作過一次,也是這樣的,你也別放在心上。”

“沒,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演好。”蔣意彈了彈煙灰說。

陸塘把抽了兩口的煙熄滅,認真想了想道:“你走戲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演得挺好的,看得出下了很多功夫。”

被誇了一通,蔣意有些受寵若驚,楞了楞才想起來感謝,“謝謝陸老師。”

“我這可不是誇你,”陸塘依舊是微笑的模樣,連表情都沒有一點改變,語氣溫柔的讓人心生好感,“我這是批評你呢。”

誰他媽批評人是這個表情!神經病啊!

蔣意在心裏瘋狂吐槽,表面則是尷尬地笑笑。

“不過你確實演得好,而韓導不滿意的也是因為這點。”陸塘說完看了蔣意一眼。

後者皺著眉,表情不解。

陸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個問題,“你覺得王林老師演得怎麽樣?”

王林就是在劇演孟九父親的男演員,常年演配角,比不上很多名氣大的演員,可演技很好,什麽角色都能駕馭,情緒給到恰到好處,蔣意坐在旁邊看他演了三天,每一場戲都能做到一條過,由心的點頭,“王老師演的很好。”

“我以前和王老師演過一部戲,他在裏面演我師父,看王老師演戲,會覺得很自然,他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都像是這個角色該有的,怎麽形容呢,會讓你覺得這個人物就應該是這樣。”

陸塘看著不遠處蹲在屋檐下吃盒飯的王林,又繼續說:“我表演課的老師說過一句話,他說:演戲,演是對著觀眾,戲才是對著自己。一個好的演員,他的表演應該是沒有痕跡,自然流暢的。

當演員刻意去演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在否認這個角色的真實性了,蔣意,你明白嗎?”

蔣意也看向王林在的那個方向,腦海中則在思索陸塘說的話,可能太過緊張,施加了太多的壓力,他拼盡全力想將孟九這個角色演好,演的成分占比更多,這個人物形象變得片面單薄起來。

下一秒又想到了方尋野,在海州時,方尋野說他的秦醒演得好,那是因為他並沒有演,而是堅信自己就是秦醒。

再生動的劇本也是死的,有生命力的是演員。所以,演員要做的並不是將這些紙上的文字呈現出來,而是給這個人物賦予生命。

像是在迷霧中行走的旅人,順著一點亮光往前,視野變得豁然開朗,迷霧也漸漸散去。

褚心慈跟在陳安安身後,遠遠就看見角落的兩人,拿出生意場上的交際手段,換了個表情走上前,喊了聲,“蔣意。”

隨後款款走過去,裝作才看見陸塘的模樣,“陸老師也在啊,您好,我是蔣意的經紀人,我姓褚。”

陸塘溫和一笑,同人指尖輕輕一碰,十足的紳士風範,“你好。”

“我們家蔣意可是您的粉絲,經常看您的作品,”褚心慈笑得自然,假話張口就來,“沒想到這麽巧能和您一塊拍戲,這幾個月估計得多麻煩您了,拍戲上有什麽問題勞您多指導。”

說完又看向蔣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難得有這個機會,可要跟著陸老師多學學。”

陸塘不喜歡這種場合,寒暄了兩句就借著韓飛白當借口離開。

人一走褚心慈就恢覆了高貴冷艷的模樣,“你和陸塘聊什麽呢?”

“沒什麽,陸塘和我講戲呢。”蔣意語氣淡淡地說。

聽完這個回答,諸心慈表情有些覆雜,“你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不過這樣也挺好,和陸塘關系好點對你沒什麽壞處,這熱度不蹭白不蹭。”

“嗯。”

“陸塘才拿了影帝,演技很受業內肯定,聽他講戲對你演技提升很大,不好容易才得的角色,不能功虧一簣,但人情世故不能少,知道了嗎?”

“我知道。”

蔣意其實打算請人吃個飯,倒不是因為諸心慈說的那樣打好關系,而是由衷感謝陸塘給他講戲。

他一向不喜歡欠人情,想來想去這地方也沒什麽消遣,頂多吃個飯喝點酒。

所以一收工回到酒店便向陸塘發出了邀請,陸塘脾氣好,自然不會拒絕,誰知道韓飛白聽見了。

韓導沒點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喝點小酒,這兩天顧著拍戲沒碰過,聽蔣意這麽一說來了精神,索性把副導和編輯也喊上,打算聚個餐。

一行人商量著往外走,好巧不巧碰見剛到剛下車的徐斯遠和方尋野,兩人推著行李箱,像是剛到。

前者挨個同他們打了招呼多問了句,“這是要去哪兒啊?”

編劇團的一個編劇同徐斯遠合作過幾次,立馬接了話,“方老師要請陸老師喝酒,我們沾沾光去湊個熱鬧。”

韓飛白也客氣了句,“徐總和方老師要一起嗎?”

兩人剛下飛機,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到這兒,風塵仆仆渾身酸疼,半點不想動,徐斯遠更是滿腦子只想洗個澡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又想到方尋野對這種聚會不感興趣,張口就要拒絕:“不……”

“好啊。”

聲音是從徐斯遠身邊傳來的,惹得他難以置信的看過去,像是不明白這人突然發什麽瘋。

可惜的是方尋野沒看他,而是看著和陸塘並肩站在一塊兒的蔣意,臉上甚至還帶了點笑,“就是不知道,我們去方不方便。”

蔣意看不懂方尋野的表情,他勉強笑了笑,“方老師要去那肯定方便啊。”

“是嗎?”

“當然。”

蔣意笑意加深,一臉真誠。

方尋野嘴角一直掛著淺笑,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只有和他認識多年的徐斯遠才能明白,在心裏不解的想:

誰又惹他生氣了?

該不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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