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代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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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意訝異不已,他不明白方尋野的用意,猶豫著怎麽回答才顯得合適,思考了會兒不好意思笑笑,“謝謝方老師好意,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方尋野沒出聲,而是看了眼副駕駛的徐斯遠,後者從他的眼神中明白過來,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方尋野挑了挑眉,一臉肯定的表情。

沒有辦法,徐斯遠只好翻了個白眼,打開車門下了車,笑嘻嘻朝著蔣意招手,“蔣意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這裏是私人地界,出租車進不來,剛好我們順路,就送你一程唄。”

“不用麻煩了,”蔣意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已經聯系我助理了,徐哥你們先走吧。”

徐斯遠側頭看了眼車裏穩坐不動的大爺,有些無語,繼續笑著說:“那上車,我們送你到山腳,你再下面等你助理要方便多了。”

“我……”

“你再拒絕可真是不給徐哥面子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蔣意要是再裝模作樣到真成了不知好歹,夜風吹得他嘴唇發白,腦袋昏沈沈的思考了會兒,覺得徐斯遠說得有理,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人笑了笑,“那就麻煩徐哥了,把我送到山腳就可以了。”

他走到車邊,同徐斯遠道了謝,手指剛碰上後座車門把手時,駕駛座的車門被人打開,方尋野走了出來,“會開車嗎?”

“啊?”蔣意楞了楞,“會。”

“有駕駛證嗎?”

“有。”

“你來開車吧。”

“……”作家的思維跳脫性有多強,蔣意現在是能夠明白了,他看著方尋野,突然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好在徐斯遠深受方尋野迫害,稍稍一想就明白過來,忙說:“其實是這樣的,老方和我都喝了不少酒,不好開車,就想著麻煩你,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哈哈。”

這是把自己當代駕了?

蔣意聽著徐斯遠這尷尬的笑聲,擡眸看著方尋野,松開手點了點頭,“不麻煩。”

走到駕駛座後,方尋野往旁邊讓開了位置,兩人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視線交接了一下,下一秒又移開。

徐斯遠覺得兩人氛圍有些古怪,看了會兒沒看出個所以然,正拉開車門就聽見車頂被輕輕敲動的聲音,轉頭看去,就見方尋野手指彎曲輕輕敲著車頂蓋,朝著後座擡了擡下巴,“你坐後面去。”

“我他……”徐斯遠瞪著眼,又看了眼車裏在系安全帶的蔣意,只好止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坐進後排正中間,抱手黑臉盯著坐進副駕駛的方尋野。

蔣意沒註意到兩人的暗潮洶湧,整個人正陷入摸到豪車的那種興奮中,男人對於車的喜愛仿佛是天生的,他自然也不例外,以至於那種愉悅的表情格外明顯,撫摸方向盤的動作輕柔又小心,揚起的唇角和亮亮的眼睛都傳達出他的興奮。

方尋野餘光註視著身旁這人,他扔了支煙給後座的徐斯遠,隨後點燃了煙,煙霧立刻在狹小的車裏蔓延開來。

“會開嗎?”方尋野問,“要我教你嗎?”

香煙的刺激讓蔣意的血液變得沸騰,被挑起的勝負心下,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瘋狂,他側頭朝人挑了挑眉,掛檔踩油門打方向盤,動作一氣呵成。

黑色車的車沖了出去,眨眼便沒有蹤影。

這人笑得囂張得意,方尋野吐出得煙霧在二人間升起了一道薄薄的屏障,他揺下車窗,呼嘯的風聲從耳邊略過,吹進車裏的風有些涼,爭先恐後鉆進衣領中,卻也驅散了那種散不去的煙味。

一路上蔣意安靜的充當著一個代駕,大多數時候都是方尋野和徐斯遠在說,時不時夾雜著幾句外語,他們說的東西談及的人與事,都是蔣意未曾涉足過的領域,讓人向往,卻又讓人茫然。

他降低著自己存在感,一直到了山腳才出聲,“徐哥,我一會兒就在前面下了,真的很謝謝你和方老師。”

徐斯遠看向方尋野的位置,後者不怕死的將手搭在車窗上,就是沒有註意身後,他有些不清楚這大爺打算,只好按著心裏想的說:

“我們喝了酒不能開車,你也知道,這等代駕過來也不知道多久,這樣行不,就多麻煩你會兒,送到十字街口那兒。”

蔣意想了想,沒有拒絕,不為別的,光是能討好徐斯遠這一點,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他才得罪了一個鄧書藝,可不能再不知好歹了。更何況比起其他事,當個代駕簡直不能再容易。

這樣想著,他按著路標駛向十字街口。半個小時後,車子穩穩當當停在路口,蔣意正準備解開安全帶,卻聽方尋野的聲音傳來,“你還不下車?”

他以為方尋野在說自己,可一擡頭卻見是對著後排的方向。

“我為什麽要下車?”徐斯遠問出了蔣意也想問的問題。

“不是你說到十字街口的嗎?”方尋野一臉嫌棄。

“我是說我們!”

“我沒答應。”

“我……”徐斯遠看了看蔣意,又看了看方尋野,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無奈妥協,“行,我下車。”

徐斯遠「砰」一聲將車門砸的震天響,看著沒有一點猶豫駛遠的車,猛然發現了個重點,“操!我為什麽下車?那不是我的車嗎!”

同他一樣,蔣意心情也是萬般覆雜,他看著報了個地址後就看著窗外發呆的方尋野,他指尖夾著煙,煙霧縷縷,街道上明暗交錯的路燈打在這人臉上,光影重重,充滿著故事氛圍感,一如一場文藝片頭的展開。

蔣意看的有些入迷,思緒翻湧,輕笑著打趣,“方老師是真把我當代駕了嗎?我代駕費可不便宜。”

方尋野沒回頭,依舊看著窗外飛速略過的景物,低沈暗啞的聲音響起,“有多貴?”

一個容易讓人多想的反問,蔣意甚至有了不少惡意的念頭,每一個都在挑戰方尋野這種清高的藝術家,可說出的答案卻與大腦設想的相差甚遠,“至少能抵一只黑蘭州。”

這個回答讓兩人都楞了楞,蔣意率先反應過來,揚唇笑了笑,“不知道能不能向方老師討一支煙?”

黑色燙金濾嘴的香煙遞了過來,蔣意伸手接過熟練的叼在嘴裏,單手摸了摸衣服,有些尷尬的擡眸,方尋野那支昂貴的打火機燃起一抹火焰,中間帶著點藍色,照亮了一小塊區域。

蔣意朝人道了謝,在紅燈處停了車,他低下頭探過身,被白紙包裹著的煙絲被火舌吞噬,煙霧緩緩升起,每吸一口就能看見煙絲一點點變紅,燃起紅色的火光。

兩人身形錯落,蔣意低頭剛好貼近方尋野胸口,一垂眸,從這個角度能夠看到蔣意的脖頸,被不知道從哪兒撿到的絲帶系著頭發,增添了絲儒雅氣質。

纖長的睫毛,打在眼瞼處留下一道陰影,煙霧蒙蒙間,睫毛輕顫,好似撥動心口的羽毛,若有似無。

紅燈的倒計時慢慢歸於0,綠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打進車裏,蔣意擡眸,同方尋野對上視線,光影晦暗不明,風聲吹搖樹蔭,街道靜怡無聲。

借著風聲,把心裏的話藏在風裏,留於眼中。

方尋野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句話,很奇怪,沒有緣由,明明處處都不合適。

蔣意坐了回去,吐出口煙霧,將車子駛過綠燈。

“你是西北人嗎?”

“不是,”蔣意搖了搖頭,“我是西南人。”

隨後看了眼手指間的煙,猛然明白過來方尋野這樣問的原因,笑出了聲,“開拍前我想研究秦醒這個人物,看過你的雜志訪談,裏面說你喜歡黑蘭州,有些好奇就試了試,事實證明藝術家的喜好果然不一樣。”

“我不是藝術家。”方尋野皺著眉,明顯對這個稱呼不滿意。

“我知道,可是網上都說你是藝術家。”

方尋野沒回答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今天為什麽在這兒?”

“你又為什麽在這兒?”

“肯定和你在這裏的原因不一樣。”方尋野語氣冷了下來。

蔣意戲謔的眨了眨眼,“你們藝術家說話都這麽委婉嗎?還是只有你?”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頻率不快不慢,帶著固定的節奏,“方老師想聽什麽回答?”

“你不擔心杜導知道?”

“所以,方老師是要拆穿我嗎?”

氣氛有些壓抑,車裏沒開燈,路上昏暗的燈光打了進來,方尋野能看清蔣意有些發亮的眼睛,他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麽一個人貪名逐利的人會有一雙這麽亮的眼睛。

他將煙熄滅,火光一點點暗了下來,“我剛開始寫書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海島、村落、都市,每到一處都會和當地人聊天,他們說的最多的是以後。”

“你是在給我說故事嗎?”蔣意皺了皺眉。

“不是,”方尋野轉過頭看著蔣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是在想,你以後是什麽樣。”

風聲呼嘯,那道禁閉的門悄悄地,開了一個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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