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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下決心的沙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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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屋室內, 斜風吹過軒窗, 屋內帳幔微微搖晃, 老大夫凝神坐在床畔, 手中銀針在指尖緩緩轉動, 一點一點紮進了女子白皙的肌膚內。

床上昏迷的女子面上一片痛苦之色,面色慘白, 秀眉緊緊蹙著, 額上冒著細細冷汗, 嘴裏不停呢喃:“外祖母, 外祖母……”

她不安的搖動著, 周秉文眉頭緊鎖,伸手環住她的身子,才叫大夫好下手。

頭上臂上紮了幾針下去後, 女子漸漸安穩下來, 似乎是因為男人熟悉的氣息,她安靜縮在他懷中,鼻頭輕輕抽動, 蹙著的秀眉被男人伸手撫平,她只微微動了動,繼而沈沈睡去,她安靜睡著, 氣息平緩,男人見狀,緊皺的眉頭終於隨之松了下來

老大夫將銀針一一取下, 在烈酒中浸泡過後放回了針包,拿過布巾擦了手,對男人緩緩道:“這位姑娘初初恢覆記憶,卻又連日來精神不定,驚悲過度,導致身體虛弱,她得好好靜養,實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這位大夫正是之前周秉文帶著宋琇瑩去看的那位。

周秉文連忙應聲,擁住她的手臂暗暗暴起了青筋。

“我開些靜氣養神的藥,讓她這幾日都服用,再不可讓她受到刺激!”

“多謝大夫。”

周秉文眸中浮現痛楚與憤怒,卻又強忍下來,“魏許,送大夫出門。”

老大夫寫好藥方,交與了魏許,背著藥箱就此離開,魏許看著屋內情景,默默退了下去,送了大夫出門,轉而去了藥館抓藥。

直到入夜之時,宋琇瑩才幽幽轉醒,她睜開雙眸,失神的望著帳頂,淚珠從眼角滑落,從前與外祖母一起相處的回憶不停的湧上了腦海。

母親過世時她才兩歲,對於母親的記憶,她腦海只記得有個婦人溫柔的聲音總是在喊“癡癡,癡癡”,那是母親給她獨自取的乳名,除了田嬤嬤,連外祖母都不知曉。一年的時間剛過,家中便又有了一個宋夫人,她本就因是個姑娘,不得父親重視,有了繼母,日子更是過得難受,但好在外祖母常常接她去容府,外祖母想念外孫女,誰也不能阻止她過去。

到外祖母身邊,從來都是她最歡喜的時候,幼時她抱著小小的她坐在膝頭,枯老卻又溫暖的手抓著她的小手,一點點,教她寫下一筆一劃,教她從千字文學到四書。記憶裏,她用慈祥溫和的聲音細心為她講解她不懂之處,容老夫人在娘家時不過是個小庶女,因而才會嫁進容家做了繼室,他人只知她只是個庶女,卻不知她還有滿腹才華。宋琇瑩在她的教導下,雖說不上是個才女,卻也會寫上幾首詞,吟上幾句詩。

夏日裏有外祖母慢慢搖著竹扇為她扇去炎熱哄她入睡,冬日裏有她細心叮嚀替她穿好衣衫才準去外面玩雪,但是及笄之後,父親便極少準許她去容家了,即便容家是她外家,父親也要叫她避嫌。

最後見外祖母的時候,是定下的成婚日子的前一個月,那時她偶感風寒病倒,請了大夫,用了藥,卻如何也好不了,最後大舅舅拖關系請來了一個辭官返鄉的禦醫來看,禦醫診斷後,最終得了結論。

老人年歲已經走到了盡頭,回天無力,並非是什麽病不病的事了。

她得知消息,匆匆趕去容府,撲在外祖母身上哭了許久。

外祖母攬著她,等她情緒穩定後,才笑著開口道:“瑩兒不要太傷心,生老病死,是人世間最正常的事,每天都有人會死去,但外祖母足夠幸運啊,我這一生已經平平穩穩過完了,最後能得個善終,無病無痛的去了,可比很多人幸福多了!”

“可是瑩兒舍不得您!”她抓著她的手,小臉在她掌心裏磨蹭。

“傻姑娘,這世上的路外祖母只能配你走一段,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沒有什麽舍得舍不得的,只要你記著外祖母,外祖母就在你身邊。”

容老太爺過世的早,容老夫人這輩子就只得一個女兒,將她拉扯大,可奈何女兒亦是早早病逝,白發人送黑發人,那時她便已經看得明白,無論是丈夫,還是兒女,世上的路,終究還是一個人走。

她勸哄著,宋琇瑩艱難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只放心不下你,你娘將你托付給了我,現在我要走了,瑩兒,我走前,讓博兒娶你進門?”

二人從小定下親,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宋琇瑩沒什麽感覺,抱著外祖母點頭稱是。

容老夫人喊來了所有的兒孫,在他們面前親口說起了這遺願,最後拉過宋琇瑩的手,遞給了容思博:“瑩兒便托付給你了,你不可負她!”

容思博滿臉喜意,緊緊攥著宋琇瑩的手,答道:“我對祖母發誓,此生絕不負瑩兒!”

就此婚期定了下來,但成婚前未婚夫妻不可見面,因而宋琇瑩再沒有去過容府,直到,再被容思博帶回,與外祖母相見,已是天人永隔。

外祖母歲數走到盡頭,她是早已接受了的,沒有任何痛苦的離去,這世上極少人可以如此。

可她萬萬不能接受!她的外祖母,是被人氣死的!

宋琇瑩倏地拳頭緊攥,咬牙撐坐起身體,周秉文剛端藥走進來,見她氣極要下床的模樣,連忙將藥碗放下,沖上去攔她。

“阿籬!你身子還沒好!”

宋琇瑩惱怒道:“我要去揭穿她們母女的真面目,我要為外祖母報仇!我要宋叢筠罪有應得!”

周秉文一雙鐵臂將她環住,低吼道:“你就是想去,也要先將身子養好再去!”

“你現在身體虛弱,如何為你外祖母報仇?如何揭穿她們虛偽的面目?”

男人的低吼喊回了宋琇瑩喪失的理智,她沈默下來,無力倚著他默默落淚,半晌之後,才哽哽咽道:“好。”

周秉文將她抱回了床上,轉身端了藥碗要給她餵藥,怎知宋琇瑩一把搶過,不懼藥的苦味,直接大口喝了下去。

男人楞住,見她苦得直皺臉的模樣,無奈將懷中的蜜餞遞了過去,“吃寫這個。”

宋琇瑩對男人的細心心下一暖,拿了蜜餞含在口中,那苦味才漸漸散去。

周秉文坐在她身旁,攏著她有些淩亂的發,為她披上衣衫,慢慢開口道:“聽崔嬤嬤所言,你大舅舅與大表哥應當也是知道內情的,他們雖不是害你流落在外,將婚事換嫁的牽頭人,畢竟若是如此他們之前便不會同意兩家結親,但至少,他們應該得了宋夫人的好處,才會接受換嫁一事,並一同與她做戲蒙騙了所有人。”

宋琇瑩黯然垂下眸來,“外祖母只是繼室,大舅舅並非她親生,她嫁進容家時大舅舅早已知事,他與外祖母並不親近,二舅舅是庶出,從幼時便養在外祖母膝下,與她十分的親近,然二舅舅在容家不問俗世,只醉心書畫,並沒有什麽說話的地位,大表哥自小由大舅舅親自教導,與大舅舅是一樣的脾性。”

幾句話,周秉文便已明白內情。容暨願意尊敬老夫人,全然是為了博個孝順的好名聲,換嫁一事,容暨自然不願爆出此等醜事,又加之收了宋夫人好處,自然也願意同她做戲。畢竟,娶回來一個有人在背後付出的宋叢筠,比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宋琇瑩得利多了。

“因而你去告官,是全然無用的。”男人冷靜道:“你大舅舅身為同知,他不想容家名聲大跌,絕對會壓下此事。”

宋琇瑩搖頭道:“我並不在乎能不能報官,我只想揭穿她們母女的真面目!”

她的眼中生起憤怒,一雙拳緊緊攥住。歸根結底,那母女倆才是關鍵,宋琇瑩早對其他人失望,他們有沒有參與,她已不在乎了。

男人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問道:“那你想如何揭穿?”

宋琇瑩聞言,滯了一瞬,而後緩緩低下了頭來:“我要去將一切,告訴父親。”

宋文林此人,對誰都不會手下留情。他當初雖未曾在婚禮上現身,但宋夫人所為,他是默認了的。

宋琇瑩並未病逝,他身為父親,自然知道此事,但他並未沒有阻止換嫁一事,更是默認,顯然他因為同容思博一樣,相信了宋琇瑩與人私奔的話,私奔此等醜事,他情願人死在外面也不要回來,因而他才會對外道大姑娘突發急病過世,也會為了名聲,同意換嫁。

但若是他得知真相,他定然會嚴厲懲治那母女二人。

這不是她對父親的信任,而是這麽多年,對他心冷後明白了他是什麽人。

宋琇瑩說完,擡眸痛苦的看向周秉文,淚水倏地從臉龐滑落,“對不起……我要回去。”

回去後,二人只怕再無可能。

男人面色一凜,而後冷笑道:“回去便回去。”

他將人抱進懷中,“但你回去了,便是他將你送去做姑子,我也要把你搶回來!”

宋琇瑩眸光顫動,忽的一下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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