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探荒樓驚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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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華走到門前,看著陸晏懷青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她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她覺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竟然就那樣被人當做看戲一樣看了十七年,她有種沖動,恨不得現在就去見見孤嬛夫人,她有種預感,她一定知道一切!

深深吸了口氣,瑯華告訴自己,要冷靜,才能想辦法把那些擺布了她十七年的人全部都收拾掉!

只不過分開一天,她就開始想念起花滿樓,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的……暖……

想到花滿樓,她開始想象著此時此境,他會怎樣安慰她?也許他什麽都不說,卻會緊緊抱著她,將心底的溫暖透過胸口傳給她;也許他會撫著她的長發,告訴她,一個人在幕後默默註視一個人十七年,並不一定是為了監視和擺布,而是出於愛……

想到這裏,瑯華又想起陸晏懷臨走時說的兩句話,她並非懵懂無知的小女孩,那兩句話分明是暗指陸晏懷對她有情。

瑯華不禁冷笑,用十七年的“唱戲”換來牢牢拴住一個人的感情,倒也劃算。

這番惡意地想著,倒是長出了一口氣,瑯華又想著陸晏懷那所謂“求不得,也是不得求”,他為什麽不能求?以陸晏懷那性子,他怎麽可能在暗處註視一人那麽久,丟了感情丟了心卻不找回來?什麽樣的愛情根本就不該有開始?

瑯華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她的腦子閃電般地閃過四個字:禁忌之戀!

如果說……陸晏懷是她的……兄長……

那似乎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所以陸晏懷一開始就會註意他,所以他不得求,所以她會和孤嬛夫人很像……

可似乎又多了許多疑問,為什麽她會被送到三傾莊那樣的地方?為什麽他們不認她?她的父親是誰?……

無論如何,這些現在都是她的猜測,證據,她需要證據。

不知不覺間,已是金烏西斜,對面小池塘裏殘留的荷葉在餘暉中,更顯得無精打采。

瑯華看著那池塘有些走神,冷不防間,額頭上挨了一記。

擡眼,兩撇胡子瞧著格外礙眼,不正是陸小鳳!

瑯華之前還和平安打探過陸小鳳的下落,不過據平安所說,陸小鳳是端木府有史以來最奇特的一位客人,因為府裏上下都知道有這麽一號客人,卻從來找不到這位客人,只偶爾廚房裏會少些酒水吃食,才知道這位客人用過膳了,而他睡在那裏等等,卻是一概不知,而上面知道他出不去府,反倒對此不聞不問了。

陸小鳳奇道:“你挨了我一記,竟然毫無反應?”

瑯華冷冷瞥他一眼:“直接說正事。”

陸小鳳不禁再次感慨他和花滿樓在瑯華面前的差別待遇,心裏腹誹完畢,方道:“此地不宜詳談,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說著,不待瑯華反應,陸小鳳攬住瑯華幾起幾落,消失在這別院之中。

端木府很大很深,端木府內處處臥虎藏龍,不過像陸小鳳這樣的頂尖高手還是有限的,所以陸小鳳一路帶著瑯華,成功甩掉身後數名黑衣哨子,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處很詭異的院落。

說它詭異,在於與整個金碧輝煌的端木府想比,這處院落破敗地近乎荒廢。

瑯華疑道:“這是什麽地方?”

陸小鳳道:“據我所知,這是整個端木府的禁地。”

“禁地?”瑯華驚訝:“端木府的禁地這麽……這麽……古怪?”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語,瑯華只能用古怪來代替。

“不錯,只有這裏,沒有端木府的護衛和哨子,我曾經仔細觀察過,似乎這府裏的人都很忌憚這裏,即使路過也會離得遠遠的。”

兩人翻墻而入,落在地上,腳下暄暄軟軟的,是落葉,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過,鋪了一層又一層。院子不大,四周栽種了數棵梧桐樹,樹幹高大挺直,風起,巴掌大的葉子簌簌地往下落,在零碎的陽光裏打著旋飄落,像是孩提時期折疊的紙船,承載著悠悠歲月。

院子裏只有一座二層小樓,二人推門而入,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屋內裝置簡單,一張木桌,一把木椅,塵埃肆意,蛛網縱橫。

瑯華揮手扇了扇撲面而來的灰塵,道:“這裏看起來就是個廢棄的小樓而已。”

陸小鳳道:“不錯,可是以端木府的財力,留下這樣一個廢棄的小樓,又不派人來打掃,這豈不是很矛盾,又很有意思?”

瑯華道:“你說得有理,我們先上去看看?”

陸小鳳道:“對了,花滿樓去哪了?”

瑯華輕哼道:“只要他不和你在一起,他定是過得舒舒服服的。”

陸小鳳摸著胡子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他把你推下火坑,自己逍遙自在去了。”

“錯,”瑯華輕晃一根手指:“我恰恰是來降住你這花街浪子的!”

陸小鳳苦笑:“我陸小鳳翩翩人中鳳,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個花街浪子?”

瑯華冷冷道:“或者是花街浪雞?”

陸小鳳額頭青筋抽搐。

不再廢話,瑯華轉身走上樓梯。

陸小鳳摸摸胡子,也隨之走了上去。

踩在木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怪聲,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夜色,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陸小鳳劃開火折子,點燃了一截殘燭。

樓上的臥室也很簡陋,卻能看出主人的精心裝扮。

四周垂著紅色的帷幔,歲月侵蝕了它的顏色,就連蟲子也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了許多蟲洞。

一張小床,一張梳妝臺,還有一個小書架。

瑯華走向梳妝臺,斑駁的銅鏡上結了蛛網,像是老嫗稀疏寥落的發頂。

想來這小樓的主人應該是個女子,不過在府中的地位並不高,從她梳妝臺上零星的粗劣首飾就能看得出來。

瑯華拿起梳妝臺上的木梳子,木齒處摸起來很圓潤,那主人應該時常梳發打理自己。

這梳妝臺上就這幾樣東西,一目了然,再得不到其他線索,瑯華轉身向陸小鳳那裏走去。

陸小鳳正在書架裏翻看那些泛黃的舊書。

書頁已殘缺,有的輕輕一碰,就零碎開來。

“有什麽線索嗎?”瑯華略顯清冷的聲音在這破敗的小樓裏格外突兀。

陸小鳳頭也不擡地道:“還沒有,這些書多是一些傳記詩詞……”

他突然輕“咦”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麽,瑯華也俯身去看。

是一張素箋,這應該是這屋內最貴重的東西了,隔了這麽久,除了顏色有些舊以外,還保持得很完好。

還未來得及看清上面寫了些什麽,陸小鳳突然打個噤聲的手勢,一指彈滅了蠟燭,一手攬住瑯華滾進了床底。

然後,是木梯咯吱咯吱地響起來。

瑯華屏住呼吸,她知道,以陸小鳳的本領,人進了屋才反應過來,只能說明那人的武功很高。

床單也很破舊,但勉強能遮擋住趴在地上的瑯華和陸小鳳,離地面約有一紮長的距離,剛剛好能看清來人的腳。

那是一雙堪稱完美的腳,圓潤的指甲是塗著紅色的丹蔻,汲著木屐,隨著紅色的衣擺在木質的地板上,踏踏作響,就像是一只深夜出行的艷鬼!

那雙腳的主人似乎在追念,四處走走停停,一時間,除了腳步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曼步輕移,來到床邊,瑯華被她濺起的灰塵刺激到,一個噴嚏就在嘴邊,連忙用手捂住嘴。

可是已經晚了!

這一點兒輕微的騷動,艷鬼就已經察覺!

“什麽人?!”一聲厲喝,伴隨著一掌直劈床榻。

陸小鳳急急攬住瑯華滾出床底,堪堪躲過一掌。

一個鯉魚打滾,陸小鳳躍身迎上那艷鬼,兩掌相接,同時驚呼:

“陸小鳳!”

“孤嬛夫人!”

兩人掌力相當,俱都後跌兩三步。

陸小鳳手指輕彈,蠟燭“噗”地一聲燃起。

端木孤嬛一身紅裝,長發直垂,美艷地不可方物。

她正欲向瑯華那邊看去,意外地掃過那斑駁銅鏡,看到那銅鏡裏隱約的面容,她卻如同看見了最憎惡的影像一般,劈手打翻銅鏡。

隨即她又看向瑯華,竟然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瑯華看著她,只覺得她的美無與倫比,渾然不覺自己和她有多像,心中的猜測也正在推翻。

不料孤嬛夫人卻如同著了魔障一般看著她,那駭然湧動的情感似乎擋都擋不住!

良久,端木孤嬛有些啞聲地喚道:“瑯華?”

“你……”瑯華有很多話想問她,可千言萬語,只堪堪說出一個“你”字。

端木孤嬛突然厲聲道:“你立刻出府,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為什麽?”要她來就來,要她走就走,她憑什麽?!

“走!現在就走!”

陸小鳳攔住瑯華,道:“夫人既然要我們離開,那我們也不久留了。”

正欲拉著瑯華離開,就聽陸晏懷的聲音從樓外傳來:“母親可是在樓內?”

端木孤嬛沒有立即回話,樓外的人也沒有再問。

而瑯華和陸小鳳一時就停在了樓梯口。

良久,端木孤嬛才道:“何事?”

陸晏懷在樓外道:“有兩個朋友誤入樓中,晏懷是特地來帶他們回去的。”

端木孤嬛道:“你帶他們走,即刻送瑯華出府。”

樓外一陣寂寂,沒有回答。

直到陸晏懷走上樓梯,傳來咯吱的響動,陸小鳳才有些駭然地暗忖:他年不及弱冠,怎麽內力如此深厚?!

陸晏懷看都未看陸小鳳和瑯華,徑直走到端木孤嬛面前:“母親說笑了,瑯華遠道而來,不足一日就讓她離開,不是失了我們端木府的體面?”

“哦?那你說她該留多少時日才算是不失體面?”

“自然該是主隨客便,她想留幾日就是幾日。”

端木孤嬛盯著他:“這就是你想要的?”

陸晏懷彬彬有禮道:“母親實在是小瞧晏懷了,這些許小菜,怎麽滿足得了我的胃口?”

端木孤嬛沈默。

陸晏懷卻半點兒不急。

他太了解他的母親了,她實在太好強了,她總是習慣將簡單的事情覆雜化,卻渾然不自覺,果然,就聽她道:“你們離開吧,不要再來這裏,否則……”

陸晏懷微微一笑,向端木孤嬛躬身一禮,欲帶著陸小鳳和瑯華離開。

“等一下!”瑯華突然道。

未等其他人有任何反應,她直接問道:“你到底是不是我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呀~!!!竟然還沒寫出花滿樓!!!某鬼想咆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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