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物華風流人間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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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司空摘星所說,陸小鳳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在人間樓,那是錦官城內最大的青樓。而陸小鳳女人緣向來好得離譜,藏在女人堆裏,既能時刻知道武林走向,又可以掩匿行蹤,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三人約好夜裏酉時一刻見面,可直到酉時三刻司空摘星還沒有出現。

瑯華道:“大哥怎麽還沒有來?”

花滿樓不禁也憂心忡忡,畢竟司空摘星雖然平日裏喜歡胡鬧,但是為人處事很有原則,像今天夜探人間樓找陸小鳳的這樣的事情,他本不該失約。而如今時過半點人還未出現,很有可能是惹上了什麽麻煩。

瑯華想了想道:“我們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不如我們先去人間樓,我想以大哥的本領也不該出什麽大事才對。”

花滿樓也沒有什麽好辦法,點頭同意。

要去人間樓,瑯華自是不能一身女裝,本該由司空摘星易容,不過眼下也只能先換一身男裝將就將就了。

若問□何處尋,錦城月明人間樓。

人間樓不僅僅只是一座樓,五步一閣,十步一樓,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正是它的真實寫照。

與別地青樓不同,人間樓最大的特色在於它的混亂與迷離。

進入人間樓就有如進入另一個世界,在這裏,小廝未必是小廝,□未必是□,貴客未必是貴客,只要你想,你可以在這裏成為任何一個人,故而常常會因誤會而發生爭鬥,但是人間樓的主事從來不管,只要你付得起銀子,你就可以在這裏為所欲為!

當然,如果你不慎燒了一片樓,卻又付不起銀子,那後果往往無法讓人有勇氣去承擔。

瑯華一進入人間樓裏,就不禁為這裏的大膽奔放所震懾——她看到有女子□躺在水榭中,身邊有男子殷勤服侍,還有人像狗一樣匍匐在地,後面有人拿鞭子抽打,可偏偏那人一臉興奮,甚而還看到有尼姑僧人道士一流圍坐一起“論法”,各種各樣的人,俱都奇妙而又詭異地沈浸在這光怪陸離的世界裏,這是人心的放浪園。

花滿樓看不見,只能聽見周遭的喧嘩聲,察覺到身旁的瑯華突然頓住腳步,不禁問:“怎麽了。”

瑯華搖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忙道:“沒什麽,我們走吧。”花滿樓翩翩君子,這番景象還是別告訴他的好。

只是任何一個人到了這樣的環境都不免心生他念,瑯華也不例外,她想,若是花滿樓不再是花滿樓,自己也不再是自己,又會如何呢?她現在穿著男裝,若是讓花滿樓穿著女裝又會是怎番情狀?若是讓花滿樓變成一個負心漢,她成了一個癡情女,又該如何?……這樣想著,瑯華不禁心思活絡起來。

她拉住花滿樓的袖子,低聲道:“花滿樓,你曾經有去過青樓嗎?”

花滿樓笑道:“我若是沒有去過青樓,又怎麽會遇見你?”

三傾莊那樣的地方雖然神秘,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特殊一點兒的青樓罷了。

瑯華道:“你知不知道,這個人間樓是一個比三傾莊還要奇妙的青樓?”

花滿樓饒有興趣:“哦?”

若是別的男子對青樓楚館產生興趣,瑯華不免會多想,但是一旦這個男人變成花滿樓,她就知道他只是對於這件不同尋常的事情產生了好奇而已,卻絕非心生綺念。

瑯華解釋道:“在這個青樓裏,人們都想拋去過去的自己,嘗試一個新的不同的自己。”

花滿樓道:“人生苦短,希望有一個新的開始,有一段不同的經歷,過一種別樣的人生,這的確是非常美妙的主意。”

瑯華暗自吐吐舌頭,新的不同的自己,並不一定是好的自己,也許只是要發洩一下內心深藏的獸性、陰暗與骯臟,最起碼她走這一路看到得大多是如此。不過她並不打算將這些告訴花滿樓,以免汙了他的心,而是問道:“那你呢?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嘗試的呢?”

花滿樓靜思片刻,道:“若我還有遺憾,就是從來不曾真正看過你,哪怕一眼。”

人間樓裏處處張燈結彩,繁華非凡,可眼前這個男子,他的世界裏只有一片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瑯華的心頓時酸了,似是許諾:“若世上當真還有方法,我願不惜一切,還你一片光明……”

花滿樓柔聲道:“何必奢求,我若能一生都能這樣牽著你的手,就已足夠。”

瑯華卻不這麽想,怎麽能夠呢?不過她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強忍住心中的酸意,道:“除了這個,你難道就沒有別的想嘗試的嗎?”

花滿樓搖搖頭:“我所求不多。”

瑯華不滿道:“可是我現在希望你有所求。”

花滿樓嘴角噙笑,紙扇輕搖,一雙漆黑似古井的雙眸靜靜“看”著她。

瑯華踮起腳尖,在他耳側輕聲道:“花滿樓,我想看你穿女裝的樣子。”

花滿樓搖著紙扇的手有一瞬的凝滯,隨即擡步就走:“不行。”

瑯華連忙跟上他:“為什麽不行,我都可以穿男裝,就讓我看看嘛……”

正說話間,突然人流滾動,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瑯華攔住一個綠衣男子,抱拳問道:“敢問這位兄臺,為什麽人都往哪裏去?”

那人道:“你不知道?”

“所以我才問呀。”

“這麽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還請兄臺指點。”

那人看了看瑯華,又看了看花滿樓,道:“三傾莊你總該知道吧?”

瑯華面上不動聲色:“哦?三傾莊多大的聲名,在下自是聽說過的。”

“今天剛好是三傾莊這一年開莊一個半月之際,三傾莊選擇在人間樓的望斷明月臺上獻藝,到時候會出現各種美色,大家都跑去看呢。”

瑯華問:“是只有此處才有三傾莊的獻藝嗎?”

“對,只在錦城有。”

“原來如此,多謝兄臺。”

瑯華眉心微蹙:“莊子怎麽會突然間行事如此大膽?”

花滿樓不解:“怎麽?”

“據我所知,三傾莊之所以會選擇每五年才開一次,每次三個月,就是因為可以讓各路人馬都摸不清底細,所以每次即使開莊接客,所選地點也都隱蔽異常。可沒想到如今卻弄出了這麽大的動靜。”

“也許是有什麽意圖?”

瑯華道:“先不說這些了,此時人都到望斷明月臺那裏去了,倒是方便我們探查人間樓了。”

“不錯,”花滿樓點頭:“我不熟悉這裏,瑯華,你來引路。”

“好。”

瑯華引著花滿樓穿過一個個亭臺樓榭,步下不曾稍有停歇,花滿樓不禁疑惑:“你怎麽走得如此篤定?”

“我雖不知道三傾莊到底在那裏,但的的確確是長在那裏的,那莊子和人間樓的布局很像,所以我想直接找花魁一流所住的屋子便是。”

陸小鳳那樣的男人,天生就是和最美麗最香艷的女人結緣的。

這一點,花滿樓自然也知道,所以也不再多問,只跟著瑯華走。

到了戒備森嚴賓客止步之處,兩人就貼著墻角樓壁悄悄走,來人的時候花滿樓會提前攬住瑯華飛身藏匿,一路總算有驚無險。

一個看不見,一個不懂武功——他們倆大概是最神奇的探子組合了!

“花滿樓,前面那座流霞閣應該就是花魁的住處了,是座三層小樓,最頂層有欄桿回廊,我們是爬屋頂呢還是上回廊?”

“為什麽一定要爬屋頂或者是上回廊?”

“我以前看的志怪小說裏都是這樣寫的。”

花滿樓輕笑。

仔細辨別了一下空中的氣息,他低聲道:“這裏除了花香,還有麝香的味道,而且是極其名貴的品種,尋常女子是用不到的,想來應該就是這裏了。”

突然從側門處另有兩個女子走進閣中,一人在前,一人在後,看起來像是是一對主仆。

瑯華看到那藍衣侍女不禁輕“咦”一聲。

花滿樓也面帶訝色:“是明正姑娘?”

在苗寨裏本該是小別幾日,沒想到一路被神秘人引出苗疆,自那以後就再未見過珍瓏和明正,不想今日在竟這裏碰到了明正,就不知珍瓏又那裏去了。

兩人又等上片刻,見再無人來,花滿樓足下一點,攬住瑯華飛身到了閣樓三層的欄桿回廊裏。

從閣樓三層一路向下,卻是一個人影也無。

花滿樓和瑯華最終在底層墻壁上掛的觀音圖後面找到了暗道。

暗道並不長,不過兩三丈的距離,就出現一間石室。

不幸的是,他們一進去就被發現了。

屋裏的人很多,有意料之中的人,有意料之外的人,有認識的人,也有不認識的人,有朋友,也有,敵人。

意料之中的有朋友如明正和陸小鳳,以及之前在外面見到的女子。

意料之外的是敵人,白依依。

石室看起來很大,至少六個人聚在室內並不嫌擁擠。

陸小鳳看起來過得不錯,他躺在雕花大床上,翹著二郎腿,喝著美酒。

白依依坐在桌旁,手撐著下巴,挑著燈芯。

而那陌生女子和明正則站立一旁。

四人見到花滿樓和瑯華,表情各有不同。

陌生女子明顯是驚訝,明正驚訝之餘還有驚喜。

白依依則是粲然一笑:“說曹操,曹操就到呢。”

陸小鳳直接從床上起身,苦著臉抱怨道:“花滿樓,你比我估計得可要晚多了啊。”

瑯華輕哼:“能來找你就不錯了!”

白依依看向她,覺得她似乎,變化很大的樣子,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變了。

陸小鳳摸摸胡子:“我就不懂,為什麽你待我和花滿樓會如此不同?明明我長得也很英俊……”

瑯華打斷他的自戀,清清冷冷地理直氣壯:“花滿樓是未來夫君,你是天天把我未來夫君往火坑裏帶的損友,待遇能一樣嗎?”

陸小鳳被噎住。

屋子裏其他三女都笑了起來。

花滿樓聽到陸小鳳吃癟,不禁也微笑道:“我看你在這裏過得還算不錯。”

陸小鳳道:“你是從哪裏看出來我過得不錯的?”

花滿樓鼻翼微收:“酒香,美人香,對於陸小鳳而言,有了這兩樣就已足夠快活了。”

陸小鳳道:“二者雖好,可若是沒了自由,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好的。”

那陌生女子神色戚然:“我待你這麽好,你還是要走的嗎?”

那女子一身湖色淺裳,顧影自憐地多愁善感,行動間帶著七分嬌弱,很容易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陸小鳳看著她,道:“我以為你是懂我的。”

女子道:“我懂你,可我舍不得你。”

花滿樓道:“這位是……”

女子看向他,欠了欠身子:“這位公子,失禮了,奴家遲韻,忝為人間樓的四花魁之一。”

她也是眉眼精致氣質如畫的女子,只不過在這陋室之中,先有明正容姿端然可與其比肩,更有瑯華穩勝一頭,這花魁身份倒沒有那麽吸引人了。

花滿樓道:“原來是遲韻姑娘。”

明正也忍不住喜道:“花公子,瑯華,可算找到你們了。”

花滿樓道:“不想在這裏遇到了。”

遲韻疑惑道:“明兒,你認識他們?”

明正道:“還請姑娘見諒,我進這人間樓,正是為了尋找陸公子,沒想到,不僅尋到了陸公子,還碰到了花公子他們。”

白依依輕飄飄道:“好了好了,就別再敘舊情了,我雖不動,可到底還是個敵人呀。”

瑯華道:“白依依,你又為什麽在這裏?”

白依依道:“瑯華呀,你可知道你跑出三傾莊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

陸小鳳在一旁幽幽道:“所以你把在瑯華身上的怨念都發洩在了在下身上?”

白依依道:“莫非陸公子還想再來一遍?”

陸小鳳打了個寒噤,訕笑不語。

花滿樓和瑯華都想起那日在山穴裏白依依說過的話,都不禁對陸小鳳表示萬分同情。

白依依看著瑯華又道:“作為第一個從莊裏逃離的女子,莊裏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的。”

瑯華道:“我怕莊裏本就快自身難保了吧?”

白依依大方承認:“你說得不錯,三傾莊存在的時間太長了,已經到了該放棄的時刻了。”

“現在棄卒保帥不嫌太晚了些嗎?”

白依依答非所問:“你找的人的確不錯,陸小鳳一代奇俠,花滿樓更是一個不同凡響的瞎子,他們的確可以護住你一時,但,一世呢?”

接著,她又道:“更何況,他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比如,陸公子,不正在被追殺嗎?而花公子,不是在被逼親嗎?還有,今夜未來的司空摘星……”

陸小鳳的事情瑯華是知道的,可她沒有想到花滿樓的親事也和三傾莊有關系,聽到她提到司空摘星,不禁和陸小鳳異口同聲道:

“我大哥怎麽了?”

“猴精出什麽事了?”

司空摘星什麽時候成了瑯華的大哥了?

陸小鳳和白依依都不禁看了眼瑯華。

白依依聞言先是怔楞,然後方道:“你真是變了,記憶裏你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別人。”

她又看向一旁長身玉立的花滿樓,是因為這個男子嗎?似乎也只能是這樣的男子吧……不自覺間,她又想起了另一個挺拔的身影,若是她能和他在一起,會不會也會有所改變?隨即她把他從腦海裏趕走,另一個身影又浮現出來,這才是她要為之奉獻一生的……主人!

瑯華不知道白依依的心緒變幻,道:“你快說,我大哥到底怎麽了?”

白依依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我怎麽會知道,我只是一個婢子而已。”

花滿樓倒是沒有太急,他想起在大漠裏遇到的那個神秘人,他給他們設下很多局,卻又留下許多破綻,看似步步緊逼,卻並不致命,陸小鳳如此,他自己如此,司空摘星應該也是如此,他到底想幹什麽呢?就目前看來,他似乎在逼著他們查出三傾莊的幕後主人,可這又是為什麽呢?他到底和三傾莊是什麽關系?

瑯華不再詢問,她和白依依接觸不多,卻也知道她是個極其任性的人,除了她主子,誰拿她也沒有辦法。

而陸小鳳則是看到淡定不語的花滿樓之後,方不再憂心。

白依依看到他們都不問了,反倒覺得無趣,卻也不再重提舊話。

她又看向瑯華,聲音充滿誘惑:“現在,卻有一個讓你可以光明正大又完好無損脫離三傾莊的機會!”

“什麽!”驚呼的是明正,她也是從三傾莊出來的,自然知道想要完好無損地脫離三傾莊有多麽難得。

白依依看向她:“哦,你就是那個明正,另一個是叫珍瓏,對不對?你們該好好謝謝瑯華,若不是你們是跟著她跑掉的,你們現在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明正不語,她知道白依依沒有危言聳聽,瑯華在莊子裏地位特殊,正是在她的掩蓋下,三傾莊才沒有為難她和珍瓏這兩個“小嘍啰”。

瑯華神色平靜,道:“什麽機會?說來聽聽。”

白依依微微一笑:“你知道現在人間樓裏最熱鬧的地方是哪裏?”

“望斷明月臺。”

“那你又知道臺上發生何事?”

“三傾莊女子獻藝。”

“不錯,不過你可知道那不僅是獻藝,還是一次競賽?”

瑯華看著白依依。

“而競賽的最終勝利者,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三傾莊。”

瑯華依舊不語。

白依依不以為忤,續道:“當然,獎勵不止一個,莊裏還會獎勵勝利者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能轟動整個江湖的大秘密。”

瑯華心思一轉就明白了,這依舊是一個局,想要脫離三傾莊嗎?可以,但是你要帶著一個整個武林都會趨之若鶩的秘密離開,自此,天涯海角,難保朝夕。一旦知道這個秘密,說與不說,卻是全不由己。

這個獻藝,不僅需要女子的才藝和美貌,還需要勇氣和決絕。

這就像是一場賭局,要麽,老老實實乖乖呆在三傾莊,要麽,帶著驚天動地的秘密離開,賭你離開三傾莊之後能夠周轉在各大勢力之間,保下性命。

賭還是不賭?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又寫到陸小雞了,阿鬼寫文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地告訴自己:花花和鳳凰是清白滴。。。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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