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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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爾佳氏敏格與鈕鈷祿氏明珠奚落了皇後娘娘往回走,恰好碰到掌著燈撐著傘往慈寧宮方向去的蘇茉兒。

蘇茉兒咬咬下唇:

“奴才給皇貴妃請安,給媏妃請安。”

瓜爾佳敏格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側頭看了一眼鈕鈷祿氏明珠,她立刻會意:

“姐姐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敏格微點一下頭。

蘇茉兒知道她要說什麽,當下心裏也了然,時至今日,她也不再期待什麽,更不怕什麽。要來的遲早都會來。卻沒想到剛一擡頭,‘啪’狠狠的一記耳光扇在了臉上。始料不及,打了個實誠,頓時覺得臉上冰冰的而後火辣辣的感覺就沖上了了,估計第二日是要泛出青色痕跡了。

她捂著臉也忘了她還沒有讓她起來:

“為什麽打我?”

“你該知道為什麽!你去告密的時候難道沒有想到過今日!”

蘇茉兒笑了,果然是一報還一報,當日為了她中毒之事,玄燁打了赫舍裏一巴掌,今日為了她赫舍裏,她挨了一巴掌,還不是現世報應。如此想來,粉腮上的巴掌印竟然也沒有那麽疼了。

“你笑什麽?”

“我笑你可憐,貴為皇貴妃又如何?可是皇上從將你充納後宮就從不曾寵幸過你。難道還不應該笑嗎?”

這是瓜爾佳敏格的最痛,從她一路升為皇貴妃,位居後宮第二,又是如何,他從來對她都是視若無物。她當下伸手要打她第二巴掌。

蘇茉兒畢竟年齡放在那裏,雖不會武功畢竟是個奴才,自然也是做過很多活計的,技巧不足,卻有一身蠻力,她伸手接住了她揮下來的巴掌,毫不退讓的與她面面相對。

瓜爾佳敏格沒想到她竟然敢公然反抗,所以手還沒碰到她的臉就被她給接住了。

“你一個狗奴才,竟然敢跟皇貴妃動手,蘇茉兒,本宮看你活膩了!”

“皇貴妃教訓的是,可是皇貴妃既然說起這宮中的規矩,那麽奴才雖是奴才,卻也是皇上欽點了派去慈寧宮侍候太皇太後的,你就算是皇貴妃,也不該隨便出手打奴才,如果奴才做錯了你大可以把奴才交給內務府,更甚者還有宗人府,但是濫用私刑……”

瓜爾佳敏格轉念一想她說的斷然沒錯,畢竟她入宮的時間遠遠比不過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的蘇茉兒,再者她背後畢竟還有皇上撐腰。於是恨恨的收回手,瞪著她:

“你當初明明說好了跟我合作,為何中途反悔偷了本宮的血玉鐲去呈給給皇上!”

“貴妃娘娘,莫要忘了當初過河拆橋的人可不是奴才,而是皇貴妃您哪!”

“本宮……答應你的雖沒有兌現,卻也沒有說過一定會食言。”難免有些心虛,不過她還是狠狠的瞪回去。當初,她以讓皇上納蘇茉兒為妃的誘餌,讓她協助自己登上後宮之首,在後位懸空的情況下,皇貴妃已然是後宮之首,她卻不想兌現曾經的諾言。

蘇茉兒笑笑:

“當初發現赫舍裏氏懷有身孕的人是奴才,奴才要告訴誰也是奴才的權利。況且,奴才也的的確確是第一個告訴貴妃娘娘的不是嗎?當初貴妃娘娘著急派人去刺殺她而漏了馬腳讓皇上尋線找到,這個難道也要算到奴才頭上嗎?”

她不動聲色的就反將了佟佳氏敏格一軍,她當初從記錄赫舍裏月事的人口中得到她月事拖後,估計著她出宮的時候必然是已懷有身孕,所以她料到這個事情不會完。

不會因為赫舍裏的炸死而結束,因為還有一個孩子,那畢竟是個擁有著無限可能的隱患,跟在布木布泰身邊久了,她也耳濡目染的學會了運籌與遠目。

“哼!要不是當日,她布木布泰婦人之仁竟然在小樹林中放他們離開,又如何生出這麽多事端。沒有想到她都離開了,竟然因為腹中胎兒又生風波。可是蘇茉兒,如果不是你去從本宮這裏盜得血玉鐲碎片呈給皇上,又如何讓皇上相信你,所以,是你阻礙了本宮的刺殺大計!不是你,她今日又豈能在這後宮之中興風作浪。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蘇茉兒擡起頭笑笑:

“那個讓貴妃娘娘口口聲聲排斥無比的人已然在娘娘身邊,甚至現在正跪在禦花園裏,要殺要剮都是悉聽尊便。貴妃娘娘卻來指責一個奴才,貴妃娘娘,不覺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嗎?”

“蘇茉兒你給本宮記著,你的小命本宮先給你留著,等本宮鬥敗了赫舍裏再來跟你計較。”

“那奴才先謝過皇貴妃娘娘,如若無其他事宜,奴才先回慈寧宮覆命了。”

施禮轉身朝慈寧宮走去,唇角的笑容慢慢的凝成一抹落拓的花朵。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所以她按照自己的計劃先將此事先告知了佟佳氏敏格,佟佳氏敏格自然如她意料中的重視,當下派出殺手四處追尋她跟納蘭容若的下落。可是,她並不完全想讓她撿了這個現成的便宜。畢竟當日佟佳氏敏格過河拆橋早已讓她懷恨在心,她便暗自計劃著想趁此機會拉她下馬,於是便將此事告訴了太皇太後。

人上了年紀銳氣就會減弱,布木布泰的身上就更為明顯,自從看到孫兒玄燁因為赫舍裏的離開而悲痛欲絕她竟有了後悔之意,對於自己親手拆段這份姻緣有了隱隱自責的跡象。她本以為在她得知赫舍裏腹中嬰兒的事情後會想法設法找到她與納蘭容若,保住腹中嬰兒,卻沒想到她在聽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嬰兒日後必會回宮覆仇,造成宮中大亂。看她殺意又起,蘇茉兒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已然全亂。

她陷入了一個不可後退的地步,一邊是逐漸被皇上寵幸有嘉的佟佳氏敏格,即便是他再不喜歡,卻也升至皇貴妃,在他的心裏恐怕除去赫舍裏誰在那個後位都無關緊要吧。

再說,如若是照著太皇太後私下允諾佟佳氏敏格的,除去納蘭容若與赫舍裏氏及腹中嬰兒,她便向皇上提出將佟佳氏敏格輔佐上皇後之位。

只好從頭設想,如若是她佟佳氏敏格登上後位,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殺人滅口除掉她。她從太皇太後和她身邊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恐怕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於是,為了自保她決定魚死網破,盜取了佟佳氏敏格從樹林中帶回的碎掉的血玉鐲為證,向皇上玄燁證實赫舍裏尚在人世的事情。

將太皇太後和佟佳氏敏格都晾了出來,她卻又一邊煎熬。難道,眼看著回到從前?不,她可以看到他寵幸後宮中的任意女子,卻獨獨受不了他對赫舍裏的一點一滴,都讓她有種隨時被窒息的感覺。於是她設計好讓他恨赫舍裏,因此她決口不提發現赫舍裏出宮之前已有身孕之事和赫舍裏被逼出宮之事。

她終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了一個善妒的女子,變成一個為了愛不擇手段的陰險之人。不斷的想法設法去傷害她,卻也在傷害著自己。不斷的回憶那些他與她共同經歷的同年美好,何嘗不是因為清楚的知道沒有可以等待的未來……

“受什麽委屈了,連鼻頭都紅了。”正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太皇太後突然發話。

她一滯,而後一邊去給她斟茶,一邊做若無其事狀:

“屋外滴水成冰,一進屋子,暖氣襲來,如沐春風,鼻尖倒是酸了。”

“哀家看你是眼睛酸了吧。”

她沒有說話,暗暗抽抽鼻子。一時間,竟也沒有找到可以遮蓋過去的話。

“蘇茉兒,哀家近些日子對自己說,放下吧,現在哀家也把這句話送給你:放下吧!”

“當初是哀家讓你在他身邊,哀家覺得你機靈,什麽事情都能很快的權衡利弊,所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讓你在他身邊。你有沒有想過,你比燁兒畢竟大了那麽多歲,從小他就依賴你,就連哀家也覺得他一直依賴哀家,可是到頭來卻發現哀家是自己想多了,他從來就是個有思想又獨立的孩子。你對他的心,恐怕他是比哀家還要清楚的,可是,他不揭穿也就代表有些東西他不想改變。”

她拿著抹布擦著擺在置物櫃上的花瓶,其實都是被下人擦過不知道多少遍的,可是她總覺得在這個時候應該幹點什麽,總比站在那裏要好受的多。

她不想聽,可是偏偏孝莊說的每句話她都聽的那麽清楚。他知道她的心,而他的心中卻沒有她。怎麽可以,他怎麽可以……

“哀家老了,也累了,不想再參與這後宮中的事,玄燁他雖年輕卻老成的很,就讓他自己去打理他的後宮吧,都是他的女人,哀家也不想再攙和什麽,蘇茉兒,你跟在哀家身邊這麽多年,哀家只問你一句話:你當真甘心做那後宮蕓蕓眾生中等待的一個?每日打扮的光鮮亮麗而後就是無盡的等候……”

“老祖宗……”終於毫不掩飾的掉出了淚,放不下只是因為不甘心,還想再賭一局,卻忘了她壓根連什麽籌碼都沒有,她忘了對弈的人只是假想敵,因為她擁有著自己最想要的那個籌碼。太皇太後的話竟然一語點醒了她,那個籌碼從來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生命裏可以對弈的人,她不足以相配。

可是,她還有那麽多的可是。即便是嫉妒最終會煉成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她還是無法就這樣中途退出。這把刀,註定了要麽□她的心裏,要麽就通到自己的身上。註定的出口,別無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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