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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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該來的遲早是要來的……赫舍裏,你還安好嗎?第八十章

師傅曾經在她下山前告訴她,走遍天下靠的是一個‘理’字,靠著跟東子師兄學到的一些防身功夫,或許可以救自己於危難,但是真正的大劫大非面前,還是‘理’字行天下。

從開始到現在,她一直銘記師傅教誨,卻在孝莊危及納蘭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扔出了手中的紙牌。

赫舍裏沈寂著臉看向滿臉怒氣的孝莊,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面前這個曾經一度讓她覺得可憐的女子,是她太傻太天真,竟然會認為她孝莊可憐,這樣一個老謀深算、陰險狡詐的女人,對她再殘忍都不為過,因為她根本就不懂什麽叫珍惜,更不配得到幸福。

面對孝莊的咆哮,她的理智卻一點點的恢覆,表情都從容起來。她冷笑一聲,眼神犀利如劍恨不得刨出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什麽做的。

“造反?有趣嗎?應該沒有太皇太後拿人布局有趣的多吧?從我進宮開始,你就將我設進你的棋局,是不是有趣的很?”

“在這後宮中,人人都是身不由己。”

“是嗎?恐怕整個皇宮也就太皇太後是身不由己吧?那請問,又是誰準許只有你有趣而別人不能有趣一下的?就因為別人稱呼你一聲老祖宗?呵,就如你自己所言,你以為喊你一聲千秋萬代,你就真的可以長生不老?那麽今日我就告訴你,你贏了,可你又輸了!”

孝莊看著她,赫舍裏的眼睛從鴿子身上把目光射向她,那雙眼睛就如黑夜裏陡然睜開一般,目光如利箭般朝她射來,現在她的眼神就如一股森然的寒氣直逼而來。竟然讓她那顆久經風沙的心有一絲絲觸動:

“赫舍裏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恭喜老祖宗,你贏了,我會如你所願的離開,離開這個爾虞我詐的後宮,你以為我對這後宮真的有多留戀嗎?你錯了,如果不是有情在這,就這個後宮會讓人冷到死!可是即便是你的計策贏了;可是,也不見得你會永遠都贏下去。太皇太後,只要我活的比你長一天,你就算輸了!你一個死人怎麽跟我鬥,枉你活了這麽長,可是身邊連個可以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都沒有,對付你這種人,老天就該讓你長命百歲,讓你活的長一點,最好讓你在這個後宮冰冷的孤獨一輩子……哈哈……”

赫舍裏在小莊臉色青白下推開門,走了出去。她腳步淩亂,眼神卻犀利的如魔如幻。眼眶中卻帶著晶瑩的淚光。

“娘娘……您還好吧?”嘮叨只覺得赫舍裏從裏面出來步伐就是漂浮的,

“好,怎麽會不好,如今到了現在,倒是真的沒什麽不好了。”

嘮叨擔憂的看著赫舍裏的身子,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安。

赫舍裏眼神渙散,意識混亂一體: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那是來生的事情,玄燁,來生,再約吧……”人最軟弱的地方,是舍不得。師父說的沒錯,舍得舍得,先舍才能得,那麽即便是真的舍得了,卻還是那麽雄,可她還是要絞著心去做。

她回到坤寧宮卻發現玄燁的鑾駕在外。看到正在端詳她平時臨摹詩詞的人,眉毛緊蹙,清早的陽光照到他的側臉,她甚至都能看到他臉上細膩的茸毛,此時的他,顯然已經重新沐浴換了裝束,平整的龍袍已無昨日夜裏那副清閑瀟灑的慵懶樣,渾身透著逼人的帝王之氣,他的每個表情,神情冷竣的、喜笑顏開的……都瞬間變得那麽珍貴,她此刻多麽奢望可以擁有一部錄像機,將他的每個表情每個動作全部錄下來,在那些將來沒有他的日子,還可以慢慢的回放一遍又一遍……

“娘娘……”嘮叨小聲的在旁邊提醒。

赫舍裏收回心,同時收回的還有眼眶中的淚,然後生生的扯出一個笑容凝在唇角,邁出那艱辛的步子:

“馬上宴會就要開始了,皇上怎麽到臣妾這來了?”

“朕這不是心神不定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麽,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了,倒是皇後,朕的壽宴馬上開始了,這是去哪裏了,風塵仆仆的?”

玄燁伸手極為自然的將她額前稍微淩亂的頭發掖到耳朵後,順道還捏了捏她水晶般的耳垂。

赫舍裏低下頭,掩飾紅了的眼圈,玄燁只道是她羞澀,回過臉去一個眼神,李德全領著一幹奴才退下。

看到紅紅的臉頰,他只覺得下腹燥熱,伸手,將她攬進懷裏,低頭輕啄了一下:

“告訴朕,剛剛去哪了?讓壽星等這麽久,是不是罪不可恕?”

“剛剛去會情郎去了……”她擡頭,波光流轉,笑的極為嫵媚。

他眉頭皺起,受了,低頭就要親她,她伸手擋住他探過來的唇:

“怎麽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他吻了一下她的掌心,看到她耳後被發髻遮住的一個淡淡的痕跡,昨夜忘情的他將她身上吮的處處斑點,可是在到頸間的時候,她偏偏不讓,說是壽宴她可不想丟人,才沒有留下多深的印子。

如今看到,想起昨夜的春宵,難免他眼中谷欠火又起。

“哪個奴才又嚼舌頭根子?再說了,就算是真有什麽,朕還能準許她跑到正宮這裏折騰?”

“少來拿這些好聽的話兒哄臣妾,臣妾可都聽說了,京城的胭脂水粉半月前就都被京城大戶人家買斷了,為的可就是今日能得到年輕英俊的帝王青睞……一朝選中伴在君王側,何等風光……”

“娘子,為夫發現你對本夫君的偏見那不是一般的嚴重,嚴重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餵,你這可是誹謗!”

“什麽是誹謗?”

“誹謗……就是……胡說八道!”

“朕的皇後,膽不小……”

“不樂意了大不了一道聖旨,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

“嗯,比較起來,朕還是喜歡讓你□……一直做到死……”

“你……”

“昨晚是誰碾轉在朕的身下……說就要死了……”

“你……”

“別動怒,大不了今晚朕……讓你在上面,可好?”他的眼神帶著戲謔跟挑逗,讓她這自認耍嘴皮不輸任何人的人都說不出半個字。

“對了,剛剛看你臨摹的字,怎麽盡是些感傷的,從今個開始,朕不許你看這些沒有營養的東西。”

她苦笑,從今開始?從今往後,還有嗎?

她正想著怎麽讓他離開,突然聽見外面慈寧宮的人傳話,說老祖宗召他過去說話。

走之前,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戀戀不舍,她的手靜靜瞪在他的掌心中,感受著他的手溫暖且略微幹燥,就這麽握著他的手,竟然一時間不舍得放開。她多想挽留住指尖的那點他的溫度,挽留住他的人,哪怕一刻也好,可是在即將的離別面前,她的什麽都似是無能為力。

多麽希望,可以多再看他一眼,再多一眼。直到,他在她的頭頂輕輕的落下一吻:

“一會你還要跟朕一起宴請群臣,有朕在,你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好溫馨的話,有他在,她可以做自己,做那個隨心隨性的自己;她一低頭眼淚就差點掉出來,她推他一下:

“皇上還是快點離開吧,一會臣妾就過去伴架。”

他笑著離開,剛邁開一步,身後一聲真切的:

“皇上……”

他剛要回頭,她卻突然沖上來抱住他的腰。眼淚再也不受拘束的滴下來,他覺得她有些不對勁,伸手想要解開她環住自己腰的胳膊,問問她怎麽了,她卻始終不肯松手,只是掩飾住鼻腔的濃重,淡淡的說:

“沒事,就是突然怕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如果沒有你,我該多麽難過啊……”

“小傻瓜,天下和你是平等的,如果二者選一,如果你真的要我選擇……”

“不,我不用你選,只要你喜歡的,我都會支持你。”甚至,為了你,犧牲我自己。

“芳兒,朕的心你該懂。”他將她環住他腰間的手,移到胸前續的位置。

是啊,她覺得她懂,可是她寧願她曾經什麽都不懂的時候來的比較好,無痛無悲。

“玄燁,有你,真好!”

這一刻畫面有多溫馨,在將來冰冷的歲月裏就有多疼痛。就如鏡頭般定格成泛黃的舊照片在腦海裏留下一個斑駁卻依稀鮮明如斯的畫面,隱隱刺的胸口鮮血直流。

赫舍裏在後來,回憶起這一刻叼蜜,才明白,她這一生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怕有人推她下地獄,萬劫不覆,而是那個推自己下地獄的人曾經帶她上過天堂,而後她墜下深淵的那刻明明是有千言萬語卻又心甘情願。

愛新覺羅玄燁也永遠不會料到,前一刻還在坤寧宮裏和自己悱惻、不可分離的人,下一秒會被火海包圍,一次次竭斯底裏的喊著她的名諱,毫不避諱的喊著她的閨名,一次次掙紮著要沖進火海,直到被太皇太後安排的人敲暈他才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夢中,依舊是年紀輕輕的頑童。跟曹寅泛舟湖上,他心血來潮:

“子清,你說本阿哥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天下何女子可以配得上本阿哥。”

幼年的曹寅就是一副門神臉,不茍言笑:

“詩歌辭賦精,琴棋書畫通,沈魚落雁美,閉月羞花嬌。”

他笑,然後擡頭就看到湖心島的小院子裏赫舍裏穿著紅色裙子站在那裏。任他怎麽招手,她卻始終看不見,就如那夜睡夢中的梅花園一般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他從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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