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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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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禪覺得好充實的一章,要表揚要花花……各種讚美都來吧……嘿嘿第八十一章

玄燁掙紮著從夢中呼喊著赫舍裏的名字醒來,一直在旁邊候著的李德全趕忙送上熱毛巾。玄燁伸手接過毛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疲憊的樣子盡顯:

“朕最近這是怎麽了,總是患得患失的……如此一般的噩夢……朕厭惡至極!哎,子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朕召過你嗎?”

“回皇上,臣是給遵太皇太後懿旨趕回來給皇上賀壽宴的……。”

“哦……”

在夢中還沒有回到現實的人,突然腦海裏一片火光。立刻警醒,似乎那些不是幻覺……瞬時間如同時光逆轉,他猛然間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小島……新房……壽宴……然後是坤寧宮的大火,李德全慌慌張張的神情……大火……坤寧宮的大火!

“到底發生了什麽?朕的頭怎麽會疼痛欲裂……”腦海裏的那片火光一下灼疼了他的神經,他捂著頭痛苦的表情。

“奴才這就傳太醫。”

“等等……皇後娘娘呢?”

“皇上……”

“朕問你,皇後娘娘呢?”

“皇上……”李德全噗通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地上落,跟在這小皇上身邊,自然也能知道體諒皇上的幾分心意,可是如何讓他開口說這噩耗?

“李德全!朕問你話哪,你是聾子嗎?!”他赤著腳走過去一腳踹在李德全的肩膀上。沒有站穩,一個趔斜被曹寅扶住。

“子清,你告訴我,赫舍裏呢?”

“皇上…請皇上為了大清子民……保重龍體…節哀……”

“你們這都是什麽表情?節什麽哀?朕的皇後呢?”

“皇後……她……”

曹寅看了看伏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李德全,咬咬牙:

“皇後娘娘不幸……縱身火海……”

“大膽曹寅……竟敢詛咒娘娘……”嘴上這樣說,可是他的表情卻瞬息萬變,話音沒落他人已經跑了出去。

他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失魂落魄的跑出養心殿。曹寅爬起來就跟了上去,暗嘆一聲,帝王又如何,面對真情,還不是凡夫俗子一個,也有喜怒哀樂,也有舍不得和放不下?如此,有情何若無情?

梁九功來到養心殿的隔間:

“老祖宗……”

孝莊閉著眼睛數著手中的佛珠,眼睛也沒睜。這一關,遲早都是要過的,她深信自己沒錯,她只是推了他一把。皇家的人,誰不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又有誰能事事遂心?

“讓他去吧,傳哀家旨意,十五日下葬,宣索額圖覲見。”

走了兩步她突然又停住了,微微側身:

“坤寧宮見過聖上衣冠不整的人,全部給皇後赫舍裏陪葬。”

她一伸手,讓路嬤嬤扶著起身。

“回慈寧宮。”

“遵旨。”梁九功也不知道太皇太後走了多久,腿都顫的站不起來。額頭上全是虛汗,做奴才的有時比作主子的還要好些……

往日裏的坤寧宮如今連園子都是一片殘垣斷壁,他失魂落魄的邁著不成調的步子。

曹寅緊跟其後,眉頭緊皺。

那日,他喬裝會見了赫舍裏後,一路奔了江寧去上任。皇上怕他被赫舍裏認出所以準他不用回宮賀壽,可是他卻在前夕突然接到太皇太後的懿旨,卻不料進宮才知道宮中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腳下全是坤寧宮那些她精心養殖花草被大火席卷過後留下的殘枝敗葉,那盆她極為寶貝的嫁妝“醉芙蓉”,花葉都盡落,只剩下枯枝孤伶的立在盆裏。

屋內也是大火過的痕跡。書桌上她臨摹蝶子也被烈火灼燒後剩下一半,帶著水跡,模糊還可辨出她臨摹蘇軾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後面試模糊的燒痕,他呆了般的看著,想象著那後面的‘淒涼’,原來淒涼的真實處境是這般的刻骨銘心。

眼淚竟然就這麽不受控制的滴下來,前一刻似乎還抱著他的腰說著“有你,真好”的人兒;前一夜,和他泛舟湖上彼此依存,大聲回應他‘愛他’的人,那個在洞房裏眼波嫵媚,無骨承歡他身下,說著不離不棄的人兒,竟然如此一夜間就忽而變成了人鬼殊途!他怎麽可以相信!讓他怎麽去相信!怎麽去接受!

正在查案取證的宗人府一幹人跪在外面,個個表情凝重。看到小皇帝失魂落魄的模樣,都曉得與所傳不否,傳說中的赫舍裏是個聯姻的道具,是個自來不討皇上喜歡的,可是如今這皇帝如何會為了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失了穩重……

只聽見屋內,玄燁痛苦的一聲哀嚎聲,曹寅暗嘆一聲:不好!

匆忙沖進屋內,只看到玄燁仰頭一口黑血噴在宣紙上,向後暈倒在亂石堆裏。

曹寅沖過去,點了他胸口的幾個大,朝門外大喊一聲:

“來人哪,傳太醫……”

落花成冢淚濕襟,怎奈佳人難再尋。一春落紅是心碎,最痛還是未亡人。

皇上已經半月有餘不上早朝,朝政瑣事也都是各大臣由呈上後由梁九功送到養心殿。都好奇到底是如何了,可任誰也打聽不出一點□消息。

朝堂內外都是一片猜疑聲,好歹明珠和索額圖在朝中還能維持的住大局。而鰲拜,羽翼卻越來越豐滿。一場政治之爭,岌岌可危。

孝莊這幾日進的膳也是極少,每每路嬤嬤勸她她都是擺擺手:

“哀家一手輔佐的皇孫如今為了一個女人不思朝政,你說等哀家見了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該怎麽說?一個為了女人皇帝都不要做了,對哀家說摯愛已去,心如死灰不覆溫;另一個就因為個女人,整日要死要活,茶不思飯不想,與酒為伴……”

“老祖宗,兒女自有兒女福,莫為兒女癡擔心……”

“哀家的確是老了,可是哀家還不糊塗!梁九功,玄燁去哪了?”

抱著一摞奏折的梁九功俯下身子:

“回老祖宗,皇上……”

“得了,把奏折放案上吧,哀家沒有心情看……擺駕坤寧宮,哀家去瞧瞧這個不孝子孫……哎……”

玄燁每日在坤寧宮爛醉如泥,任何人都不許跟,這倒苦了曹寅衣不解帶的跟隨他身後,聽著他一把淚一壇酒,從開始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安慰之詞到後來就只剩下沈默。

他本就是沈默寡言之人,現如今看著一代君王竟然因為一個女人的離去頹廢至此,他簡直是覺得自己小瞧了這女人。打小他就跟隨他身後,開始他只是一個任性妄為的阿哥,腦袋裏想的只是如何捉弄太監宮女才算過癮,後來他大病過後回宮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開始有了理想,他說這個世道靠誰都是不靠譜的,要想穩贏只能靠自己,從那天起他收起了玩心,開始不斷的跟他說著自己的雄韜偉略,他的政治抱負。

一個有野心的孩子,在那場惡疾過後竟然突然有了大人的思想。他還說有一天要將蘇茉兒封為君主然後許配給他,說讓他善待他的姐姐,曹寅當時並沒有想過他有做皇上的野心,卻只記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臉紅……

玄燁腳下漂浮,踉蹌蹣跚,頹廢了這些日子不進膳食,他迅速的消瘦了下去,臉頰上骨骼都凸了出來,襯得鳳目更加細長,幾日不打理,他的發辮都淩亂了,幾縷青絲頹廢散亂地垂在胸前。那夜的溫情歷歷在目,她將他的發尾與自己的頭發相結,他答應她,從此一定做到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一切都還似在眼前,老天啊,你怎麽可以如此待朕,讓朕幸福,然後將朕推到地獄……他消瘦下去的頰上有些許青青的胡茬,看上去憔悴不堪,仿佛瞬間蒼老了……

走到下人給她立得牌位面前,伸手摸起桌上被煙火熏掉邊緣的畫卷,裏面是他給她的畫像,紅色嫁衣的她栩栩如生:

“芳兒,你怎麽可以欺騙朕?你答應過朕永遠不會離開朕的……”

“皇上,保重龍體,如若皇後娘娘在世,看到皇上這般模樣,定然是不會安息的……”

“子清,朕從來沒有如此絕望過,就連當初被皇阿瑪遺棄在那間破廟內自生自滅朕都不曾這般的心如死灰過……都怪朕,朕不該離開她的……”那日,被叫去了慈寧宮,他違背祖宗規矩,在養心殿寵幸她,被太皇太後罰在祖宗牌位前一個時辰。可是就在這一個時辰,她竟然就發生了讓他無可挽回的事情。

“子清,你的劍呢,給朕……”

“皇上……”

“曹寅,你要抗旨嗎?”

“卑職不敢……”曹寅一頭汗水,瞬間後背都的布料都黏黏的沾在他的後背上。

他一把奪過曹寅跨上的劍,孝莊沖了進來。

“玄燁,你要做什麽!”

他頭都沒擡,伸手拉過腦後的發辮。

“發妻已去,結過夫妻的發還留作何用?”

閉上眼睛,全是她調皮可愛的笑容:玄燁,我們結發好不好?從今天起過去的一切我們全當一場夢,既往不咎,今個以後,我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

眼淚落下的瞬間,腦後的發辮大半截都截了下裏。

“皇上……”

“孫兒……”阻擋不急,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頭發就這樣削斷。

“列祖列宗啊,聽聽,這就是愛新覺羅的後人,為了區區一個女人就可以自甘墮落到如此境地……”

“她不是區區一個女人,她是朕的命!”

孝莊拄著龍頭拐杖與他相對視,表情凝重的如同蒙上了一層冰霜:

“孫兒,你再說一遍,她是你的什麽?”

玄燁冷笑著,擡起頭帶著滿身的酒氣:

“就算再說一萬遍,她,赫舍裏芳兒,不僅僅是朕的皇後,他是孫兒玄燁的命啊……”

孝莊突然就落了淚,坐在軟榻上伸手抱住滑倒在地的玄燁:

“孫兒,皇祖母知道你有多喜歡她,明知道她心裏裝的不是你,從你央求哀家讓她取代瓜爾佳敏格開始……”

“皇祖母…她說她愛朕,她終於愛上了孫兒啊……那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孫兒多麽高興付出有所報,為什麽老天如此殘忍……”

“皇祖母知道……可是,如今你這般頹廢,可對得起她含冤而死?你可對得起她的亡靈?”

愛新覺羅玄燁腦海浮現的是宗人府帶著錦衣衛清理坤寧宮的遇難人屍體時其中的那個正是鰲拜那個被禁足的兒子瓜爾佳東萊的服飾。

是啊,她的仇他如何可以不報?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如嗜血般紅艷,殺氣凝重。手中握著的酒壇應聲而碎,碎片□他的手心,鮮血直流:

“瓜爾佳東萊,朕要將你碎屍萬段!”

孝莊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外,陰雨綿綿的這麽些天,竟然雨停了,一道絢爛的彩虹掛在天空,明明一切都是按她的計劃一步步走來,為何,在看著已經被仇恨促成巨人的玄燁,她的心卻在這刻惴惴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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