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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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新覺羅玄燁的眉梢帶著冷礪,看著躺在床上的赫舍裏有種說不出的惱火。

“你就如此戀家?”滿是質疑。

“臣妾離家雖不過幾日,但是自小很少離家,所以想回家給阿瑪額娘以及爺爺請安。”

“很少離家?”他挑起眉,略帶好笑,有些質疑。

“難道有問題?!”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她自然知道自個進宮前發生的瑣碎之事他一定是調查的清清楚楚,歷史上說康熙養了一群死士自然不會只是吃幹飯的。心頭又有些好笑,即便是他不滿意她的離奇身世經歷,可是到頭來還不是要娶她,既然這樣還有何必要假惺惺的來此做戲?

“不管怎麽樣,皇後的請求朕準了,但是…那有個前提…必須等朕親政大殿之後。”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背對著赫舍裏,芳兒只能看著他的後背,他依舊年輕,稚氣未脫,但是活脫脫的就是個發號施令者,皇家威嚴已經在他身上盡顯無疑。同時,她有時覺得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的那種近似於幼稚的小把戲仿佛只是他可以做出來的,而他本人城府絕非如此簡單,一切都在他那雙桃花眼裏隱匿。

赫舍裏芳兒沒有說話,他突然轉身湊近她眼前,甚至都感覺到他的呼吸,兩人的臉隔得很近逼迫她收回思緒,他正俯身看著自己,一雙細長的鳳目閃閃發亮,烏黑的長發編織的一絲不茍,顯得風神如玉。這個男人不難看,而且還有些好看,如果不是做事太過不讓她欣賞,她倒也不見得如此排斥他。

“怎麽,朕的皇後娘娘生氣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有絲戲謔在裏面。他靠近她,讓她覺得傷口的地方有些癢癢的,不習慣,顰起了眉頭。

“臣妾怎敢,不過既然皇上如此承諾,那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皇上可願與臣妾擊掌為盟?”她答應的爽快,也不過是因為記得婚後第一件事就是他親政,或者是為了親政才大婚的也說得過去。

“朕乃真龍天子,君無戲言難不成你信不過朕?”他微瞇眼睛,透著威脅的光芒,芳兒卻不怕她,擡起小下巴磕迎向他的臉。

看著她較真的模樣,玄燁終是破功笑了起來。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都不肯信那朕就沒法子了!”

“臣妾本來就是女子,不是大丈夫。”

“果然是……”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赫舍裏芳兒替他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他伸手在她的鼻尖上一點。

“真是輸給你了!”

她得意的看向他,心裏卻在想著如何將他踹嘮叨的仇給報了。

她伸出的手指纖細如同青蔥,他笑了笑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與她擊掌,兩手相對,他的手掌比她大了整整一截,他轉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讓她不懂,她抽了幾下沒有抽回,顰起眉頭,頓時,她的耳朵不自覺的泛紅,紅焉一片。

看她極不情願,他松手,收回手的時候,不小心觸動了傷口,有些微痛,她輕呼出聲,眉頭緊鎖。

“還知道疼啊,當時往下跳的時候沒有想好將要受到罪嗎?”

“這些和皇上沒有關系,是臣妾自個不小心跌的,如果皇上沒有其他事,臣妾乏了,就此恭送皇上。”說著往上拉了下被子,閉上眼睛假寐。

半天沒有聽到動靜,以為他已經走了,睜開眼睛發現他那雙桃花眼正覆雜的看著自己。

“赫舍裏,以後不要做無謂的掙紮,沒用的,這些年朕的某些習慣已經變成了雷打不動的條例,不會因為誰的出現而改變,妄圖改變只會讓彼此的關系更加惡化,也只會更累。”

累嗎?她不知道,決定進宮的那刻她就沒有期盼過什麽逍遙自在的好日子。

“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她不會告訴他是皇太後讓人領她去的跑馬場,更不會告訴他如果她不出點事,她就得拿出皇後的威儀過去抓住小三狠狠的整治一番,然後再與他鬧僵。

皇太後自然是會站在她這一邊,估計皇太後也不滿那蘇茉兒很久了,而索尼自然對於他身邊的蘇沫兒也是略知一二的,她維護自己便是顧全了索尼的面子,反過來說,她不想因為這蘇茉兒與孫子公然鬧翻,便將她推出來,讓她做這個惡人。

他的眼神專註的讓她好笑,他專註的眼神不過是向她表明心志,絕不妥協,更同時他是在變相的提醒她,他的心已然長在了那個人身上,所以她就算是用苦肉計也不要妄想拉回他的心。

玄燁望著她,靈秀的眼神看著自己,一點都不懼怕,仿佛清透的泉眼,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或者更是在提醒自己吧。

芳兒卻在心裏算計著,好吧,善妒就善妒吧!以後幹些無法無天目無法紀的事情,也可以推在她吃醋,做妒婦身上。

躺在那裏,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她太累了,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只是在夢境裏有個人長長的嘆氣,那個看不清臉的白衣人過來撫摸著她的眉頭,讓她舒展開緊鎖的眉心。

或者,又夢到他了。玄燁說的沒錯她的確是累了,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半夜淩晨醒來,室內靜悄悄的,把守夜的嘮叨趕回了房間,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起身披上衣服,剛想推門出去才想起,經過作個這事皇上把這坤寧宮加派了人手,恐怕保護是假,監視是真。哎,這種夫妻過的也真是辛苦的很!

她打開窗外,院內靜悄悄的,一片黑暗,古時候沒有表,也沒有聽到打更的聲音,天已經很深了,那些宮人應該也都睡去了吧。

這入宮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讓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穿越後的茫然到幾次死裏逃生,無論是喜悅或者受驚她都挺過來了,為何現在卻格外的不安起來,而讓她不安的也只有一人。

秋意漸濃,這樣的夜色她覺得格外的孤獨,心境也如同窗外無邊的黑夜,冰冷沈默的將她空曠的心全部包圍。

第二天,赫舍裏的爺爺索尼接到皇太後的懿旨看望孫女。一見面,索尼立即給她跪下。

“微臣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爺爺這是要折殺孫女了。”

當著眾人的面她自然做足了戲份,伸手將爺爺挽起,然後迎進屋內,給他先是拜了一個。這之後,索尼臉上的褶子都要笑開了。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還是要恭恭敬敬的給他索尼磕頭的,裏子面子全有了,自然親近起芳兒。

“爺爺,孫女甚是想念家人……”說著遮面開始抹眼淚,暗地裏卻給嘮叨使眼色。

“老爺,您是不知道格格在這受得委屈……渾身都是傷口,天天喝藥,都快成藥罐子了,這才進宮幾天啊!”

“胡鬧,都出來了怎麽還能叫格格,要叫娘娘。”

索尼雖對下人嚴格,但是一旦進了宮的下人也自然是格外高看一眼,所以對小翠也只是嘴上不滿訓斥了幾句。

嘮叨把她的袖口子拉上去,露出一塊白潔的手臂,上面青紫塊塊。

“老爺您不知道皇上都是怎麽對我們家格格……娘娘的……”

“嘮叨你出去一下,本宮有幾句話體己話要跟爺爺說。”

“是,奴才遵旨。”

“芳兒,怎麽皇上他對你不好?”

“很好,只是自己不知道照顧自己,以後孫女會註意,絕對不會給赫舍裏氏丟了臉面。”

索尼點點頭,很是滿意她的識大體。

“爺爺,孫女只是想家了,先回家住幾天。”芳兒暗笑,以您老人家只手遮天,處處棋子密布的能耐,她發生的這些事豈能逃得過他的耳目,裝傻不過是官場上的一貫作風,他既然裝,那麽她就陪著好了。

索尼這老狐貍估計也是在等著皇上開口相求,方把自己的姿態擺高,現在她開口求了,他可以放下姿態了。

索尼捋捋胡子,芳兒擡頭看他雖年過不惑,但仍風姿俊朗,氣度雍容。可是現在在她眼中,他過多的就是親情的冷漠,對於權利的執著。

“爺爺定會肯皇上請恩讓你回家多待些日子。”

看到已經把索尼引上這次會面的主題了,她起身踱到門前。

“爺爺,皇上說了只有在他親政之後才許本宮回家探親……”她這話說給索尼聽,同樣說給門外的人聽,恐怕現在聽到她說出了主題,可以給各宮的主子們回話了吧。

“皇上親政是早晚的事,昨個我還跟你阿瑪叔父說起來,明天早朝,爺爺就上奏折提議讓皇上早日親政好管理朝中政務。”

“爺爺,最近朝中可還順利?”

“鰲拜的事情最為棘手,現在在外面圈地賣官,恐怕連最近的科舉考試他也要從中作梗謀取私利了。可惜,這事議政大臣意見不合所以……”

“這事不難,不過是皇上沒有親政,自然是有心無力,爺爺,只要皇上親政了,您說皇上還能不仰仗您嗎”

“孫女說的對,這進宮沒幾日你果然長進不少。”

芳兒抿嘴,她並不覺得這是一種褒揚。自從踏入這個後宮,她恐怕就早已是難以全身而退。

果然,第二天早上傳來話說爺爺與叔父等索尼黨皆上奏折奏請聖上親政。光奏折都那麽厚厚的一沓,皇上卻幹凈利落的以自己年幼不適親政為由拒絕了。

芝子姑姑給她梳著頭,一邊若無其事的說:

“您說這是多好的機會,主子都已經提出來了,皇上如此實在是令人難以捉摸。您說,難道是皇上更本就玩心未泯,不想過早的進入繁瑣要務,而不肯親政嗎?”

“不是不想親政,正是太想了所以要放慢腳步。”隱藏一片葉子最好的方法是放入一片樹林,他拒絕是假,想通過這次親政分清楚哪些人對自己還有異議是真。

“奴才實在是搞不明白。”不是她搞不明白,而是她的主子質疑她赫舍裏芳兒的話倒是真的。

“君心難測,自然是爾等不該猜測的,不過明天早朝恐怕要亂起來了,備筆墨,幫本宮辦件事。”

第二天,上請奏折要求聖上親政的奏折多了一半。但是,他再次拒絕了,他這兩天都沒有到過坤寧宮,而她除了每日向皇太後請安便是一盞青燈,一卷古書,別有一番於世不相容的清風傲骨。

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是知道她在幹什麽,她已然成了一枚棋子,自己的阿瑪作為國丈,又是內閣侍衛統領大臣,全家族的人因她榮耀,同時她又是牽制著家族的另一端。

“如何?”她沒有擡頭,眼睛繼續盯著書上。

“今早皇上又推了奏請。”

“嗯,退下吧。”

看到來人離開,她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舉起掌心望向天空,絲絲縷縷的光芒,他果然是不容小覷,可是他可真是會演戲,要不是自己對清朝歷史略知一二,豈不是真要被他所蒙過去了。

喃喃自語:

“恐怕,還是有個人沒有遞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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