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演出結束後，陸辰辭給孟佳打電話：“要送你回家麽？”

孟佳：“我們打算一起去吃夜宵，辰哥要一起嗎？”

陸辰辭：“就你們兩個女生嗎？”

孟佳：“還有於期他們。”

陸辰辭答應了。

大家相約在馬路對面胡同深處一家露天燒烤大排檔，江焱見到陸辰辭，表情略顯意外：“陸老板也在？”

陸辰辭笑著擡起胳膊，向他展示手腕上的熒光綠手環。

江焱在他對面坐下：“你看起來可不像是會聽搖滾的人。”

陸辰辭：“哦？那我應該聽什麽？”

江焱：“古典？爵士？”

陸辰辭：“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江焱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用眼神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見過陸辰辭三四次了，印象中這人每次都是一身正裝。今天這位畫廊老板穿了一套淺卡其色西裝西褲，內搭白襯衫，雖然是休閑款，但看上去依然過於正經了些。身高跟一米八七的於期相當，沒有於期那麽壯，但也不算瘦弱，肩膀寬闊平整。像個T臺男模，但氣質又比模特沈穩優雅一些。

這種畫風的人，當然比較像是古典樂愛好者。

“我猜對了嗎？”江焱問。

還沒等陸辰辭開口，孟佳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你猜對一半，辰哥喜歡聽古典，但不喜歡爵士。”

江焱：“為什麽？”

孟佳撇撇嘴：“他嫌爵士太散漫。”

陸辰辭笑笑：“我比較喜歡器樂平衡感強、整體協調性強的旋律。”

“那你應該也喜歡搖滾啊。”那位藍發女吉他手加入討論，“搖滾樂也講究器樂平衡感和整體協調性，比如我們樂隊。”說著哈哈一笑，像是有點自嘲自己的大言不慚。

陸辰辭倒是認同地點點頭：“你們的歌挺好聽的。”

江焱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是嗎？”

陸辰辭看向他：“不是客氣話，是真覺得很不錯。”

江焱：“那覺得哪首最好聽？”

事實上只聽了兩首原創的陸辰辭只能二選一：“倒數第三首，你彈鍵盤唱的那首。”

迷宮真粉絲田薇搶答：“《守望者》，我也超喜歡這首！”

然後又給陸辰辭普及知識：“這首歌是迷宮早期作品，當年在沒有任何宣傳的情況下闖進了網易雲音樂年度最佳單曲前十。”

於期：“哇噻，這你都知道。”

田薇：“那當然，我是你們的鐵粉！”

於期幫桌上還不太認識的幾位做了互相介紹，於是陸辰辭知道了：一頭藍發的女吉他手名叫朱雅，從小學古典吉他，後來改玩電的，性格直爽，大大咧咧；鼓手安楊就是自己在青山墓園見過的那個娃娃臉男生，看起來有點社恐，不愛說話。

介紹完又張羅著點菜，點飲料的時候，有五個人都決定不喝酒：陸辰辭和安楊開車了，不能喝；於期礙於女朋友在場，不抽煙不喝酒裝乖；朱雅和孟佳都想喝橙子味汽水。只有江焱要了一瓶啤酒，田薇馬上表示自己也喝啤酒。

酒水上桌，江焱幫田薇打開瓶蓋，給她倒了一杯，田薇美滋滋地跟江焱碰了個杯。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倆人不太對勁。

朱雅問江焱：“阿焱，你什麽時候在我的視頻裏露個臉？”

田薇很驚訝：“小雅姐，你在做自媒體嗎？”

朱雅揶揄一笑：“你看，還說是我們樂隊的鐵粉，連我在B站有帳號都不知道。”

田薇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太低調了，粉絲都以為你們不上網呢。”

於期：“我們樂隊確實沒有社交媒體帳號，阿焱不讓開，但小雅最近獲得特批，開了自己的頻道，發一些彈吉他的視頻。”

江焱糾正他：“你也可以自己開，我沒攔著你啊，我只是不想讓樂隊開。”

陸辰辭：“為什麽？”

棲犀畫廊在幾年前社交媒體剛興起的時候就在幾個主要平臺開通了帳號，由專人運營，是一種很有效的宣傳方式。他沒想到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拒絕社交媒體。

江焱的答案很敷衍：“嫌麻煩。”

於期：“別扯了。又不用你運營。”

江焱朝他吐了口煙霧：“我玻璃心，怕被罵，行了吧？”

三位隊友不約而同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朱雅：“你的粉絲們愛你都來不及呢，誰會罵你。我才發了兩條視頻，每條下面都有人留言問我：‘江焱他們村通網了沒？’”

於期繼續吐槽：“你知道每次我辛辛苦苦做完咱們的演出海報，只能發一發朋友圈，還要拜托主辦方幫我們發微博做宣傳，有多心酸麽？”

江焱一把摟住自己樂隊的貝斯手兼設計師兼企宣，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像小雅一樣開個自媒體帳號唄，允許你發我們的演出視頻。”

朱雅：“那我也要發！”

於期有點喪：“小雅做吉他教學視頻，認證是吉他老師，我能幹嘛？”

孟佳安慰自己男朋友：“你也可以彈貝斯呀。”

於期：“算了，我還是保持神秘吧。”

朱雅揭於期老底：“阿七的偶像是Muse的貝斯手Chris Wolstenholme，走低調路線，說要成為我們樂隊的肌肉擔當。”

孟佳甜甜一笑，自己男朋友的確很有安全感。

田薇看向江焱：“作為鐵粉，我能問主唱大人一個問題嗎？”

江焱：“嗯？”

田薇：“你們什麽時候出一張完整專輯呀？我都等好幾年了。”

江焱似笑非笑：“……這問題怎麽跟記者似的。”

田薇：“你們不看自己的歌曲評論區嗎？每次發新單，下面都在催專輯。”

江焱：“單曲不好嗎？”

田薇：“專輯的概念更完整，更能表達樂隊的思想呀。”

“我們樂隊沒什麽思想……”江焱又點了一支煙，“就挺膚淺的。”

陸辰辭作為局外人，不了解迷宮樂隊和江焱這個人，但經常跟藝術家打交道，了解這些人的想法，能看出來江焱這人看似玩世不恭，實際上可能有點逃避型人格。

他轉頭問於期：“你們這位主唱是個完美主義者吧？”

於期一拍大腿：“你看人太準了！”

江焱拒絕這個標簽：“我不是。”

於期大手一揮：“小雅，楊楊，你們說。”

朱雅：“你就是。”

安楊：“你絕對是。”

江焱不同意：“得了吧。你們忘了當年有首歌，你們一致吐槽我編曲太潦草，差點罷錄？”

於期：“嗐，我那時候不是剛開始做樂隊，還不太懂嘛。後來知道了，那不叫潦草，叫極簡風。”

朱雅：“我不是嫌編曲潦草，是嫌你歌詞寫的敷衍。”

田薇又積極跟上：“是《So be it》嗎？我超喜歡那首歌！Lo-Fi味兒太正了！”

於期：“你怎麽知道我們說的是這首？”

田薇哈哈一樂：“整首歌就五句歌詞嘛。”

江焱沒接這茬兒，轉頭問陸辰辭：“陸老板平時聽搖滾嗎？”

陸辰辭：“很少聽。”

江焱：“你喜歡古典的話，可以試著聽聽夢劇院，感受一下真正的完美主義者。”

陸辰辭：“Dream Theater嗎？”

江焱：“聽過？”

陸辰辭笑了：“聽過，很喜歡，還有兩張黑膠。”

江焱眼前一亮：“哪兩張？讓我猜猜……Scenes from a Memory一定有吧？”

陸辰辭點點頭。

江焱：“另一張呢？”

陸辰辭：“Black Clouds and Silver Linings.”

於期豎起大拇指：“神專。”

江焱：“你才比較像個完美主義者。”

陸辰辭：“就因為我聽Dream Theater？”

“不是。我看人憑直覺，不講邏輯。”江焱彈彈煙灰，自嘲一笑，“不過經常看不準。”

孟佳樂了：“這次挺準的，辰哥不僅是個完美主義者，還有點強迫癥。”

陸辰辭不置可否地笑笑。

田薇問江焱：“那你看我呢？”

江焱回頭看她：“你……應該是單身？”

田薇眨了眨眼睛：“很準嘛。”

其他人被這兩位的暧昧小火花閃到了，紛紛把目光轉移到食物上，專心吃烤串。

一頓燒烤吃的差不多了，於期想搶著買單表現一下，沒想到陸辰辭已經在後半場大家熱烈討論U2十佳單曲排序的時候低調把單買了。

於期很不好意思：“今天應該我請客的！”

孟佳挽著他的胳膊撒嬌：“沒事，讓辰哥請，他有錢。”

陸辰辭笑笑：“佳佳每次叫我一起吃飯就是為了讓我買單。”

大家感謝了陸老板的大方請客，江焱和於期還說改天要請回來。

陸辰辭以往也跟孟佳一起去看過古典樂演出，每次都會開車送她回家，但這次考慮到小姑娘已經有男朋友了，應該不用自己再充當護花使者，於是就在胡同口跟大家道了別，去馬路對面取自己的車。

他開車到路口調了個頭，再路過胡同口時看到江焱站在路邊，田薇主動跟過去，不知說了什麽，江焱點點頭，然後倆人上了同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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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佳：戀愛中。

於期：張羅中。

江焱：閑聊中。

田薇：勾搭中。

朱雅&安楊：看戲中。

陸辰辭：觀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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