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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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難得顧清沒有回宮,兩人進了顧府,接過家丁遞過來的巡夜燈,直穿過正院往顧澈屋裏走。

半途顧澈突然停了腳步,顧清轉過頭,眼中滿是詢問地看他。

他對顧清笑笑,從容說道:“我去靜翕那裏一趟。”

顧清沒說什麽,點了點頭,自己先往顧澈住處走了。

不管再怎麽討厭,那個人也終歸是顧澈的親弟弟。顧清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步子走得緩慢。

顧沅住在北院,顧朗旁邊的一間屋裏。他經過顧朗屋前時,裏面並未點燈。

父親還未歸?還是已經歇下了?

他只停留了一刻,便向顧沅住處走了。

行到門前,他擡手敲了兩下門。

從裏面傳來的聲響看,顧沅應該是歇下了,正起床來開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顧澈沒有進屋的打算,便從袖口中拿出個精美的木匣子來,待得門慢慢打開,裏面的人只著了一身輕衫,外罩大氅,面帶驚訝地看著他。

“靜翕,今日本該為你舉辦及冠禮,將你的身份公布於眾的,但一則母親過世不久不宜大辦宴席,二則父親近日瑣事纏身,實在無多餘心力。”顧澈柔聲說著,邊說邊將手中的木匣子交予他,“生辰快樂。”

顧沅接過木匣,楞怔一會,直到他走遠,才關上門往屋內走。

坐到長塌上,伸手打開木匣,裏面一塊通體潔白的玉佩乖巧躺著,將之拿出,在燭光下柔和而微微泛黃的,如同凝脂一般。

上好的羊脂白玉。

顧沅一眼便看出了,不免心中微動,卻又想起剛才顧澈說的那番話。那位所謂無多餘心力的父親,可是在今日大清早,就對那個頂替了他生活在顧府八年的人,道了關心。

顧朗記得顧清的生辰,卻忘記了他的。

顧沅臉色陰沈,捏著玉佩的手驟然收緊。

。……

回到屋內時,顧澈見到顧清已經洗漱好,裏衣外穿著他放在衣櫥裏的外衣,頭發隨意披散著,半倚在矮幾旁把弄著玉簪。

見他回來,擡眸一笑,語氣輕快道:“去給親弟送禮啦。”

他知曉阿清縱然不會無理取鬧,心中還是多少都會有些吃醋,便走過去一手將人攬進懷裏。兩人擠在一邊矮塌上,身體近乎貼在一起。

顧清輕輕推了推他,沒推動,吐出口氣作罷了。

只聽得上方傳來他低沈好聽的聲音,“我送了靜翕一塊玉佩,跟你這支玉簪是同一種材質。”

“哦,”顧清拖長尾音應道,末了還添上一句,“顧大哥哥可真是一碗水端平啊。”

顧澈無奈叫道:“阿清……”

顧清噗嗤一笑,“好啦,逗你玩呢。我沒覺得有什麽呀,挺好的。”說著起身將玉簪小心地放到鏡臺,回頭沖他笑笑。耐不住冷,顧清打了個哆嗦,噴嚏隨之而來。

見狀,顧澈忙摟著顧清躺上了床,將湯婆子放到被窩裏,用手背附在顧清額頭上探了探。

“阿清,我去給你煎服藥,你乖乖躺好,不要再著涼了。”他認真地盯著顧清的眼睛說道。

顧清半張臉埋在棉被裏,乖巧地點了點頭。

顧澈忍不住輕輕撫摸了他的頭,才起身往外走,帶上門走出了屋子。

這時下人都已經睡下了,顧澈沒有驚動他們,自己守在廚房煎了副藥。

他拿著塊碎步將藥壺把包著握住倒入碗中,燙手得他不緊擡手“嘶”了一聲,捏了捏耳朵,將藥碗放在托盤上平端起往回走。

到門口時,將托盤單手穩定住,另一手推開門、關上。走到床塌邊時,看到小家夥乖巧地躺在被窩裏,只露出了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著看著他。

顧澈將托盤放到一邊,掌心穿過顧清的肩膀,握住他的左肩半摟著他坐起上半身。

掌心傳來的溫度暖到心扉,顧清本就在被窩裏捂暖和了,現在渾身暖洋洋的。趁顧澈還未收回手,低頭用臉頰在他手背蹭了蹭,乖巧得像只小貓。

顧澈心中像是被根細小的針紮了,楞了一會,才強忍下想要親親抱抱他的沖動,收回手拿起一旁的藥碗,笑道:“藥還是要喝的。”他邊用勺子攪拌邊對著藥碗輕吹,待得稍微涼了些,才拿起勺子舀起一點放到嘴邊試了試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才將碗遞給顧清。

顧清接過碗果然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完了,放下藥碗後皺著張小臉望向顧澈,準備再上演現場演繹土味情話。

這回顧澈早準備好了方糖,從懷中拿出,剝開糖紙餵到了顧清嘴裏。

嘴裏充斥著甜味,顧清卻覺得,糖確實是不及他澈哥甜的。

這麽想著,那張俊臉不知不覺間已經湊了過來,不斷放大,直到兩片唇瓣相貼。

。……

翌日,顧清是被屋外的交談聲吵醒的。

顧澈素來有早起練劍的習慣,他動作極輕,顧清在睡夢中只覺一直抱著的熱體來源消失了,並沒有被他刻意放輕的動靜吵醒。

“吳大人,還請稍等,我這就去叫他。”

“有勞小侯爺了。”

木門被打開的時候嘎吱作響,顧清的睡意已然全無。

他聽到一部分,大致是說有事找他,那人也算聰明,沒有跟顧澈細說。

不想讓顧澈插手這件事,不僅僅是牽扯太多,怕讓顧澈陷入危機。更是因為怕他擔心。

顧清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套上足衣穿鞋,站直身子去拿衣物穿好。

顧澈進屋時,見他已經穿戴好衣物,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吵醒你了?”

“沒有,”顧清坐到鏡臺前,拿起梳子胡亂理了幾下頭發,“睡飽了自然醒的。”

走到他身後,從他手中拿過梳子,顧澈動作輕柔地順著他的發絲。

“我派人將吳大人請到正堂休息,你再睡一會也無礙。”他說著拿起桌上的木簪,將挽起的發髻固定住,再將乖順披在他後背的發絲一縷縷地順直,又出聲道:“你怎會與刑部侍郎相識?”

“……”顧清飛快地在腦裏思考說辭,最終支支吾吾說了句,“哦,吳大人啊,上次去探望子軒時認識的……”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圓這個謊,面對別人,他可以編造出千萬條理由,可面對澈哥。

始終是做賊心虛啊。

好在顧澈見他這般,也並未多問,為他束好發後,輕笑道:“官場人心險惡,多長個心眼。”

澈哥就這麽一句,便放他走了。

臨走前還加上一句,“記得按時喝藥。”說完似乎覺得他會不聽話,便自言自語道,“罷了,我還是托人吩咐你身邊的丫鬟罷。”

這話一字不落地落在顧清耳中,他心中一片柔軟,轉頭對著顧澈露出個燦爛的笑容,然後去正堂見吳大人了。

從南院到正堂,必經之路旁的美人樹依舊開得絢爛,三四月是它的結果期,花瓣隨風片片飄落。顧清伸出手捧著,花瓣落到掌心,他再往掌心吹一口氣吹散。

看著吹散的姹紫嫣紅,他心情舒暢,嘴角不住往上揚,兩頰酒窩深深凹陷。

“枍之可真是好有閑情逸致。”

略微熟悉的音色從後方幽幽傳來,顧清不用回頭看都猜到是誰。他立住沒動,等到顧沅走到他跟前,笑容變了味地笑道,“好巧。”

這句話聽在顧沅耳中也很不是滋味。他心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嘶吼——“這是我家,我才是顧家二公子!”

顧沅面上並未表露過多情緒,只是淺淺笑著,“聽下人說枍之昨晚在府裏過的夜,真是的,我居然都不知道,要是早些知道,定為枍之收拾好屋子,也免得跟兄長擠了。”

“……”顧清心中罵他無聊,可他這也確實不算喧賓奪主,只得冷笑道:“我一向跟澈哥睡一屋,習慣了。”

心中覺得跟顧沅擱這兒針鋒相對實在沒有意義,接著又道:“我還有事,先走了。”言罷拱起手做了做樣子,也不管他什麽反應,越過他邁步向前去了。

顧沅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吳大人。”顧清踏入正堂,對這位為官數載的刑部侍郎行了個揖禮。

對方規矩地回禮,也沒觸黴頭地稱他皇貴君,而是喚了聲“顧二公子。”

顧清對於這個稱呼很是滿意,連帶著對這人的好感都提升了不少,他禮貌笑道:“吳大人,此處不便議事,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可這不是他自家府邸嗎?

雖說吳燁對這點很是疑惑,卻也沒多問,只是跟在他身後出了府。

兩人一路行到醉仙居,一樓的客人已經坐滿得差不多了,顧清摸了摸腰包,確定自己身上帶夠了銀子,才要了間包廂。

吳燁留意到他的小動作,不禁爽朗地笑笑,“哪能讓顧二公子自掏腰包,還是下官做東罷。”

顧清一邊往包廂走一邊擺了擺手,“這段時間辛苦吳大人了,在下能做的也只有請大人搓一頓了。”

也不好再推脫,兩人進廂房落座,點了幾道招牌菜。待小二走出去,顧清才出聲問道:“查得怎麽樣了?”

吳燁壓低聲音道:“顧二公子神機妙算,按您說的,我們跟了幾天,果然發現了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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