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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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的主人自然是封瑉。

同樣一句小心,僅僅是幾句話的功夫,兩人所面對的後果卻是完全不同。

“封瑉!”

孟星耀既驚又怒,恨得目眥泛紅,猛然提氣攻向那人。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可惜,身形疾退想要躲開。

誰料他快,封瑉比他更快!

封瑉竟是不抽出手掌,反而借此如影隨形地貼身而上。

那人心知一時脫不開,被二人合擊的後果顯然並不美妙,果斷放棄手中的匕首,冷哼道:“找死!”

明明中了匕首上抹的毒,還妄自運功,豈非加快毒性侵入心脈?

眼看封瑉再一次為救自己受傷以致中毒,孟星耀此時心情比上次更為憤怒焦急,只想盡快拿下對方。

那人豈肯再與兩人糾纏,且戰且走,目光掃過幽深的巷子,似乎在尋找退路。

此時封瑉右手早變得青紫,身體微顫,唇色發白,顯見是毒性發作了。孟星耀情急發狠,全然不顧自己直接用肩膀受了對方一掌,卻是以傷換傷,運起全部內勁擊中對方胸口。

“噗!”

那人吐出一口血,連退七八步,已是抵住墻角退無可退了。

孟星耀也不好受,那人內力陰毒,從肩膀處傳來的絲絲寒氣纏繞著經脈,幾乎要凍僵他。

三人正僵持著,突然聽見一聲壓低的驚呼。孟星耀不及多想,那人已身形一閃,縱身躍去,竟是擄了個戴著面紗的女子。

“不想她死,就讓開!”

那人左手掐著女子脖頸,目光狠戾。他心知這些所謂的正派弟子顧慮甚多,必不會坐視他殺了一個平民女子。

孟星耀與封瑉果然站立不動。

本來兩人就擔心無辜鎮民被卷入他們之間的爭鬥,特意往偏僻的巷子深處走,誰知還有人這般巧走到附近,又驚嚇出聲。

“嗚……嗚……”被擄女子不知是被掐得狠了還是被驚嚇得說不出話,只懂嗚嗚抽噎。

“退後十步。”

封瑉深吸了口氣,緩慢地往後退了十步。孟星耀沒動,只是緊緊盯著那人:“把解藥給我,我不攔你。”

“沒有解藥。”那人冷厲的語氣中帶著嘲諷,“既不攔我,何不直接去找大夫。退後!”說著手下提勁用力,女子霎時無法呼吸。

她拼命搖頭掙紮,雙腕青筋凸現使勁扒著他的手也無法撼動半分,看得孟星耀心驚,忙往後退。

那人見孟封二人臉色嚴峻卻逡巡不前,嘴角露出幾分譏誚,撈起女子躍上圍墻,整個人向外跳的同時運掌將女子往他倆的方向拍去。那一掌完全沒有顧慮,就見那女子口噴鮮血,身體直直撞了過來。

孟星耀暗道不好,只得伸手將女子接住就勢一個翻身卸掉大部分勁力,背部著地讓女子伏在自己身上以免對方傷上加傷。等他停下再擡頭看圍墻,哪裏還能見到那人的身形?

“跑了。”封瑉靠在墻上微微喘氣,目光掃過被孟星耀護在胸前的女子,忍不住皺眉問道,“她傷得如何?”

“別管別人了!趕緊先處理下你自己的毒!”孟星耀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也知一時半會封瑉不會有事,便要低頭看看女子傷勢。若是她因兩人死了,他們如何能安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那女子猛然抽出一柄匕首,直直刺入孟星耀的腹部,然後用力向下按。孟星耀哪能料到救人反害己,猝不及防又兼之先前那人陰毒的內力尚未消除,直到匕首沒入三寸才運功一掌推開對方。

封瑉大驚失色,抓住女子連點五個穴道,確認她除了說話無法再有任何動作後,方疾步來到孟星耀身邊將他扶起。只見鮮血已經順著匕首上的凹槽流出,浸入附近的衣物將顏色染深。

“這下我們兩個都帶傷在身了。”孟星耀苦笑著靠在封瑉身上,感覺到腹部有些麻癢,心下一凜,“不對,這匕首也有毒!”

聞言封瑉微微抿嘴一言不發,唇色越發地白了。他低頭仔細查看孟星耀的傷口,發現血流出來的的速度並不快,這讓他略略松了口氣:至少沒有傷到要害,還來得及!封瑉伸指迅速在傷口附近按壓幾下,將血止住。但這畢竟只能救急,不管是傷還是毒,當務之急都是找個大夫。

可是這麽一個小鎮,找得到能救治這種傷勢的大夫嗎?想到這,他心裏便越發焦急。

孟星耀倒是關註著不同的事,他盯著腹上的匕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哎封兄,你看現在的場景跟我們初見面的時候是不是很接近?當時我也是肚子上面插著一把刀,刀上也有毒。想不到我現在又中了毒。對了,你說會不會跟你中的毒一樣?”

封瑉被他提醒,站起來往女子方向走去。

女子面紗早被鮮血染紅,雙目緊閉,一副氣若游絲的模樣,看著傷得比他們兩個還重。封瑉頓了下,摸上她的脈門後更添疑惑與一絲惻然:此女腑臓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損和破裂,分明是受了嚴重的內傷,顯然是回天乏力了。

他不由得有點奇怪,孟星耀那掌打得倉促,何至於此?

那人打得這般狠?莫非她與那人並無任何瓜葛?可她又為何要刺殺孟星耀?

封瑉只覺千頭萬緒,如亂麻一般,叫人無從下手。

那一頭孟星耀還在繼續念叨:“……還有你手上的傷口得趕緊處理下才行看你臉色都在發青。剛才你打了這麽久,只是點穴止血怎麽夠?話說內功可以用來逼毒不?可以的話要不我給你試試?”

聽得封瑉轉頭又是無奈又是好氣地回了他一句:“別說話,留點力氣。”這人真是,都什麽時候了還胡思亂想!

所謂點穴截脈就是用內力阻塞經脈,腹上幾處大穴都被點了,他哪裏還能給自己逼毒?更別說不等他逼出自己的毒,他就會因妄動內攻毒力攻心,便是真的神仙也難救。

封瑉中毒較早,之前沒有壓制毒性又運功導致血氣翻湧,毒性早已蔓延身上。他的心跳已然控制不住地加快,腦子開始漸漸發沈,如今不過強撐著打起精神,思慮有些緩慢。

孟星耀卻習慣於一心二用,中毒時間也不長,嘴裏說著話不耽誤他思考。他心裏轉過許多念頭,也有許多猜測。

假如這女的跟剛才那男的一夥,用的毒確實是有可能一樣的。可是他也有疑惑,那男的將她擊飛過來的時候怎麽看都是沒有留情的樣子,頂多是不讓她立刻就死去。

他抱住那女人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聽到她幹嘔後困難嘶啞的呼吸聲跟咳喘聲,如果是演戲也太真實了點?

而且從他見到那女子的身形就一直覺得有種熟悉感,難道……

“掀開她的面紗!”孟星耀忽然開口道。

封瑉毫不遲疑摘下她的面紗。

盡管面容失色,裝扮上也大為不同,孟星耀還是認得出來:“果然是她!”

那女子赫然便是管依伊!

此時她蒼白的臉龐因疼痛而扭曲,滴滴汗珠和淚水混合著從嘴裏流出的鮮血,十分狼狽,哪能看得出往日的清麗?她睜開雙眼,眸中滿是怨恨。

封瑉也反應過來,看來這管姓女子是真的對孟星耀起了殺心,乃至追到這裏來。

“可有解藥?”封瑉知她傷勢過重無法可想,勉力點了她幾處穴道暫緩,也不過令她一息尚存。

管依伊諷刺地抽了抽嘴角,偏過頭去不言不語。

“既如此,請恕我無禮,得自己找了。”封瑉一想到孟星耀的傷就心焦。

毒在腹上,又失血不少,身上大穴豈能阻塞太久?眼前只能先考慮他的事,旁的事封瑉實在顧不上也管不了。

“沒有!”管依伊聽得橫眉怒對心裏卻是慌張,只得強忍著痛楚,斷斷續續開口道,“我……我恨他入骨,怎會、怎會……帶解藥!”

“失禮。”封瑉不理不睬地木著臉,一把扯開她腰帶與外袍。

看得孟星耀在心裏大讚封瑉果斷,關鍵時刻還守什麽破禮法?反正以他所知的這個武俠世界也不至於看兩眼就得以死證明清白。話說回來,他這個樣子看起來真好看,嗯,好看得自己頭好暈啊。

要是封瑉知道他這時候在亂想什麽,說不準又是一陣無語。

可惜的是,封瑉甚至掀開中衣又翻看了袖子,除了錢物完全沒發現暗藏了什麽。

“我們去找大夫。”他把她的衣服拉好,起身去扶孟星耀,卻感覺自己的身體麻木沈重,手上也變得有些無力,心中一緊。

而管依伊羞憤過後便是怨恨,可惜痛得連怒瞪封瑉的力氣也快沒有了。感受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冷,意識漸漸模糊,她心頭全是恐慌和絕望。

她這是真的要死了嗎?

都是那個殺手!

不,一定是那個人的吩咐!他根本就沒想要自己活著!才會讓那人打得這麽重!

她不要死!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她好恨!

恨自己的父親,恨那個人,很那個殺手,恨……

恍惚中,她聽到那個將她害到如此境況的最初的禍首說了一句話:“等下,我還有句話問她。”

“管依伊,你為什麽恨我入骨恨到想殺我?剛才挾持你的那人是你同夥嗎?”

暫時封住穴道無法阻止毒素擴散只能延緩時間,孟星耀這時也很難受。毒性除了麻痹和頭暈還給他帶來了一絲絲針刺般的疼痛,隨著時間過去,刺痛感越來越強烈,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但他還是想知道理由:從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淚水、汗水跟血水亂糟糟地糊在她的臉上,管依伊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她以為自己努力擺出了冷笑嘲諷的樣子,並不知她面上已經做不出什麽表情。

“你……”她努力地喘了口氣。

腦中閃過父親跪在那人面前的畫面,本來想說的話梗住了。

——她曾以為驕傲的父親永遠不會有的臣服之姿,只為了求饒——

為了自己。

“你……辜負了……”淚珠不自覺地再一次滾出了眼眶,她喃喃道,雙眼是一片茫然。未及說完,她便無力地合上眼,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只有她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留下一臉苦相的孟星耀嘆道:“哎,可我真心……比竇娥還冤哪小姐……”撐著最後一口氣說完,他頭暈得厲害,身體不由得晃了晃。

“咦,這不是孟兄?”耳邊隱約響起了有點熟悉的聲音,臨倒下前他激動地想:終於有活人來了可以安心地暈了。

媽的他快痛死了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呃先發一點證明我還健在~(我覺得我大概需要小皮鞭T T……

其實還有幾章就快完結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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