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孟星耀從昏迷中醒來,只覺頭暈目眩,一時還有點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

閉著眼的時候,過去的回憶、現在的經歷跟幻想混雜在一起攪得他腦袋不得安寧。也不知見到了多少光怪陸離的東西,仿佛穿行了多個世界,發生了許多現在想不起來的事。

他呆呆地看了看面前的景象,眨眨眼,待幹澀的眼球適應了些,又轉頭緩緩環視整個房間,過了好一陣才感到頭腦清醒起來。

木架床,青帳子,窗格糊著紗。正是最近幾個月常見的布置。

——果然,還是回不去麽。

腹上的傷口仍在作痛,那真實的感覺提醒著他並非做夢。

孟星耀又把眼睛閉上。

昏迷前他曾有那麽一瞬間在想,幾乎跟來到這個世界時一模一樣的傷勢,會不會讓他回去原來的世界?如果真能回去的話,他該怎麽辦呢?

而現實就擺在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會。

是失落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孟星耀說不清楚。

對那些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他並不喜歡糾結太多,既然上天不讓他回去,就好好活著吧!即便是剛剛來到這個武俠世界,他也沒想過靠自殺嘗試是否能回去現代。這裏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昏昏沈沈的時候他夢到了許多過去的事,也夢到了許多這裏發生的事——尤其是封瑉。

想起封瑉,孟星耀心中僅存的遺憾更淡。

“對了,怎麽沒人?”

孟星耀醒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著人來,不禁有點失望。還以為醒過來的時候能看到封瑉坐在身邊的……好吧,只是想想罷了,他其實更關心封瑉的傷勢。越想越擔心,他便要起身找人。

說來自己到底躺了多久?一直在做亂糟糟的夢,頭昏腦漲的,渾身使不上勁不說,感覺身體也沒恢覆多少還是很疲累。孟星耀皺眉支起上半身,剛要開口喊人,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欣喜地轉過頭去,看到的卻不是封瑉而是陸淵。

“孟兄,你醒了。”陸淵微笑著走近,將盤子放在桌上,端起其中一個碗遞給他,“來,先喝藥。”

孟星耀伸手接過藥碗,剛張開嘴,陸淵仿佛知道他要問什麽,笑道:“封兄可比孟兄傷得輕,只躺了一日即可下床,餘毒亦幾乎全消了。孟兄盡可安心。”言罷用眼神示意他喝藥。

孟星耀一聽果然放下心來,摸著碗也不是很燙幹脆直接一口喝光,苦澀的味道隨著溫熱的藥蔓延到喉嚨深處,不免不滿地撇撇嘴。

“封瑉人呢?”

“封兄醒來之後立時過來照顧孟兄,昨夜在下見他實在辛勞,便催他歇息,想來還在房內休息。”陸淵垂眼掃了掃幾乎不留半點藥液的白瓷碗,給他倒了水,又把盤子上的另一碗拿過來,“孟兄昏迷了三日,定是餓了。”

孟星耀瞧他意味深長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些看戲的意思,不由得揚了揚眉以示疑惑。又低頭看去,見到是碗白粥,謝道:“哎多謝了,你考慮得真周到。”

“這粥是封兄臨睡下前叫人備下的,孟兄要謝就謝封兄吧。”

“還是要謝謝陸兄救下我們。”孟星耀並沒有急著撫慰自己的肚子,接過碗隨手放到床邊的木凳上,說著笑容淡了下來,“那個管姑娘……”

“孟兄是問那位跟兩位一同受傷的女子?傷勢過重,體質太弱,在下實在無能為力。當時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才搭上脈就……”陸淵搖搖頭,沒把話說全,但是誰都明白他想說什麽。

孟星耀沈默了會。

他是有考慮過這個結果,但是得到確認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好受。畢竟是個認識的人,就算她曾經害過自己,他也很難真的對她的死拍手稱快。

不過,好歹以後不用再擔心隨時會冒出個女人說自己辜負了她然後追殺自己。至於是不是真的是這個原因……以及關於原身主人種種未知的信息,恐怕難以知悉了。

“那,她的遺體現在怎樣了?”孟星耀嘆了口氣,又想到事情這樣算不上完全解決,勉強提起精神問道。

“遺體?在下不知。”陸淵若無其事地回答。

孟星耀一楞。

原本他還在考慮後續該怎麽處理,哪料聽到的是這個答案?

“在下所知的,乃是兩位遭遇不明身份之人的襲擊,偏那惡徒用心險惡,竟挾持陌生女子迫使兩位就範,兩位拼死救下那女子卻被惡徒逃脫。更令人惋惜的是,那位姑娘身子孱弱,受不住惡徒一掌之力香消玉隕。在下既然碰巧撞見此事,自然要盡力先施救重傷的相識之人,本待回頭再尋女子親人厚葬之,誰知將兩位送到之後折返,卻再尋不到那女子遺體。”

孟星耀有點明白了:這是要撇清兩人的幹系啊。看來陸淵已經從封瑉口中知道大致的前因後果。

不過……

“如果有路過的好心人給幫忙安葬就好了。”

“世上總是好心之人多。”陸淵微微一笑,“只苦了那女子家人,如今找不著親閨女兒,不定如何著急呢。”

孟星耀怎會聽不懂他的暗示,又見他眼中帶了點促狹,覺得這人也挺有意思的。

既然管依伊已經入土為安,背後到底是不是還有人,就看後面會如何發展了。

“陸兄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孟星耀知道當時他和封瑉失去了行動力,肯定都是陸淵處理的,萬一真有什麽陰謀,只希望不會牽連到對方。

陸淵笑著答應了,又問起一件事:“在下為孟兄解毒時發現匕首上的毒用的大多藥物都是中原常見的,其中一種野麻卻只有西北邊地出產。孟兄對此可有頭緒?”

“沒有。”孟星耀苦笑著搖頭。他哪裏知道什麽西北出產的藥物啊?在現代,能分清五谷的人越來越少,更遑論中草藥。

“此毒雖不好得,也未必不能買到。只是制毒之人究竟是何人?心思倒頗為靈巧……”陸淵自語道。

孟星耀聽得疑惑:“這毒很厲害?”

“毒性劇烈,可謂中上品。且孟兄所受內傷屬陰寒凝結,易使人久治不愈,兩相交結下,若非孟兄內功深厚,只要再晚來一刻在下也無能為力。”

“這麽說來,他們還真是要弄死我了。那怎麽不多派幾個人來呢?陸兄怎麽看?”

“依在下所見,對方未必論死活,或許只求把事情脫開,好做自己的事。”

“看起來,我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啊。”孟星耀嘆了口氣。

陸淵笑道:“人在江湖,豈有能全然放心的時候?”

孟星耀也笑:“但起碼有能完全相信的人。”

他的笑容很燦爛,語氣很溫柔,仿佛只要有那些值得信任的人在,遇到再多不如意的事都可以一笑了之。

陸淵微怔,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對了,這裏是哪裏?你家?”孟星耀原本發涼的四肢因喝了藥漸漸暖和,身心放松下來,便有心情問些不甚要緊的事。

“此乃在下一位好友所有。他空宅子多,孟兄自安心休養便是,也好給這宅子添些人氣。”

“好,那替我謝謝你朋友。”孟星耀也不矯情,笑著道謝。

陸淵點點頭,看孟星耀倦意漸濃,道:“前兩天見孟兄睡得不安穩,特意在藥裏加了安神養心的藥材,孟兄把粥喝了便歇一歇罷。”

“好的,”孟星耀聽了毫不在意,端起碗舀粥喝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怎麽沒看到易兄?”

“他有要事,如今並不在此。”陸淵神色不變,手卻忍不住空握了下。片刻後見孟星耀喝完,伸手接過碗,起身道:“孟兄好好歇息,在下先行離去了。”

孟星耀揮手:“嗯嗯,再見。”

陸淵把門關上,擡頭看了看天空。

白雲之間,旭日高懸。

仿佛覺得陽光過於刺眼,他幾乎是立刻把頭低下,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方舉步往庭院走去。

陸淵有些心不在焉地逛著院子,卻見本以為在房內的封瑉正背對自己,不由訝異出聲:“咦,封兄?”

封瑉轉過身來:“陸兄。”

陸淵打量了下他的臉色,不甚認同地道:“封兄昨夜難道未曾好好休息?”

封瑉默然無聲,只略略點了點頭。

陸淵知封瑉寡言,不以為意,想到這兩日所見,笑道:“方才孟兄醒過來了。”

封瑉睜大眼,記起陸淵確實說過今日大約巳時會清醒,方覺自己在這裏呆了太久,忙道:“多謝陸兄,在下去看看他。”說罷,也不等陸淵回應便匆匆往孟星耀的房間趕去。

此時他全心想著孟星耀,哪裏知道陸淵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嘴角微揚,神情中竟有幾分羨慕。

封瑉進了孟星耀房內,也未留意其他,徑直走入裏間。

待看到孟星耀躺在床上,封瑉不由呆了一呆。

陸淵沒有理由騙他啊?

目光掃過桌子上幾個用過的空碗,猜想大概是對方又睡了吧。

這麽快……

心裏有點淡淡的遺憾,封瑉走到床邊,垂眸凝視他安穩的睡臉。比起前兩天昏迷中那一臉糾結與不適,現如今這模樣讓人瞧著安心多了。

封瑉輕輕舒了口氣,想起先前他偶爾冒出的幾句奇怪夢話,不知想到了什麽,面上禁不住有點發熱。

他正自出神,下方忽然傳來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封瑉?”

開口的正是躺著的孟星耀。

他仍有些半睡半醒,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微瞇,比平日多了幾分幽深。眼睛裏的專註,把封瑉的心晃晃悠悠提了起來,微微發顫。

孟星耀緩緩伸手握住封瑉的手腕。

“我現在可以十分確定地說,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過了,大家也要快樂喔^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