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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收養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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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秦夫人手裏拿著一只玉碗, 聞言擡頭, 微微笑著頷首。小玉鸞緊緊挨在她身邊, 撅著小嘴看起來不高興的樣子, 在娘親和別人打招呼的時候, 用手撥一撥碗裏的果脯, 拿起一塊塞進嘴巴裏慢慢嚼, 被甜甜的果脯安撫了心情,總算舒展了眉眼,但也還是沒有平時的活潑。

溫念在秦夫人身側坐下, 愛憐地捏捏玉鸞頭頂的小丸子,“她怎麽了?沒精打采的樣子。”

“這兒的莊頭看阿鸞和阿虎可愛,給他們兩個用紅紙紮了燈籠玩。兩小的新得了寶貝, 提著燈籠滿院子瘋玩, 阿鸞跑的太急摔了一跤,燈籠燒掉了。”秦夫人哈哈地笑, 不僅不覺得自家女兒可憐, 而且覺得她搞笑:“傷心地哭了很久, 非得用吃的哄才能好。”

小孩子的腦袋裝不了很多東西, 這小的註意力完全被甜甜的果脯吸引住了, 忘了剛剛燈籠沒的傷心。這會

兒大人們用她哭鼻子的事情取笑,她只是擡頭茫然地看了眼哈哈大笑的秦夫人, 低下頭繼續吃果脯。

玉碗裏的果脯只有一點點,小玉鸞很快就吃完了。只吃這一點當然不夠, 她回身抱住秦夫人的大腿, 嬌嫩嫩的道:“還要。”

秦夫人搖搖頭,把玉碗遞給一旁的奶娘,兩手空空對小玉鸞說:“沒有了。”

小玉鸞不信,扒拉秦夫人的手要她把手攤開,裏裏外外反反覆覆看了好久才接受事實,她眉毛下壓,露出委屈的表情,“沒。”

她記得剛剛吃的果脯是裝在玉碗裏,主動離開秦夫人的懷抱去找拿著玉碗的奶娘,小手高高舉起,道:“要。”

奶娘坦然地把碗給小玉鸞看,“空的。”

“不要。”小小的一團對空碗沒有興趣,對剛剛還有的果脯有興趣,她推開空空的玉碗,轉頭盯著溫念看,或者說,盯著溫念吃了一半的糕點看。

可憐兮兮的眼神叫人心軟,但要投餵小玉鸞得經過秦夫人同意,溫念看向秦夫人,用眼神詢問她。

“她人小,晚上吃多了要積食。”秦夫人特別無情的拒絕了,要不是小玉鸞哭得可憐,前邊的一點點果脯也不會有。

溫念稍作猶豫,把手裏的糕點吃掉,然後像秦夫人那樣攤開手,道:“沒有了。”

小玉鸞黑黝黝的大眼睛瞅著溫念的嘴巴,明明知道是眼前的大人獨自把糕點吃掉了,但卻沒有哭鬧,沮喪的鼓著一張包子臉要找哥哥:“哥哥呢?”

秦夫人擡手一指,把拖著燈籠螢火蟲似的滿院子亂竄的秦玉虎指給她看:“你哥哥在那兒辣手摧花呢,說了好幾遍都不聽。”

說是辣手摧花,其實不對,秦玉虎很愛護花花草草,看見喜歡的要摘下來,雖然不知道他要花做什麽,但非常懂事地每株只摘一朵。

小玉鸞捕捉到了哥哥的身影,邁著小短腿要去找哥哥玩,可是剛走了兩步,就看見秦玉虎右手提著燈籠,左手抓著小花兒,一顛一顛地跑回來了。

他停在秦夫人跟前,高舉左手,把花送到秦夫人眼皮底下,道:“娘親,給你花花。”

“……”秦夫人沈默片刻,從秦玉虎手裏接過花,彎腰親了親他肉嘟嘟的臉頰,輕聲道:“謝謝阿虎,娘親愛你。”

溫念在側旁羨慕地看著秦夫人母子的互動。這時,她感覺到有人拉她衣角,低頭去看,發現是一只白嫩嫩的小團子,“嗯?小玉鸞?”

小玉鸞羞澀地伸出一只拳頭,等溫念會意伸手去接,她才慢慢張開手——

一坨被蹂躪出汁液的花瓣落在溫念的手上,散發著略帶苦澀的香氣。溫念看著手裏不成形的“花”,心突然軟成一灘水,“謝謝小玉鸞……”話沒說完,小玉鸞已經跑回秦夫人的身側,奶聲奶氣地問秦夫人要花。

突如其來地,溫念很想要收養孩子了。

想一想,即使不是親生的,但她和陳澤昇把他們從小小的,不懂事的,教養成會用嫩嫩的小嗓音奶聲奶氣地喊“爹爹”、“娘親”。委屈的時候為躲在她和陳澤昇的懷裏大聲哭泣,要用吃的才能哄好,高興的時候哈哈大笑,主動和長輩分享所有的新奇發現。要是教養的好,還會心心念念想著他們,甘願彩衣娛親……

小孩子覺多,瘋玩了好一會兒,現在一左一右靠在秦夫人懷裏便忍不住小雞啄米打瞌睡了,秦夫人把兩個孩子交給奶娘抱著,和溫念道:“陳夫人,阿虎和阿鸞困了,我先帶他們回去休息。”

“好。”溫念點頭,目送秦夫人等人回房之後,便也回房休息。睡前,她打定主意,什麽時候陳澤昇來了,她就和他提一提收養孩子的事情。

半夜的時候,睡得迷迷糊糊的溫念隱約聽見了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門重新關上並拴上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從門口緩緩走到裏間,溫念聽得越來越清楚。忽然,腳步聲在她的床邊停下了。

有人站在她的床前看著她。

當溫念意識到這件事,頓時一個激靈徹底醒了過來,她猛地睜開眼睛,抽出枕頭底下防身的匕首,翻身看向床邊。

那是一個極具壓迫性的人形陰影,動作熟稔地脫衣服,站在床前把微弱的月光全部擋住,叫人看不清他的臉。

溫念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正想大聲尖叫呼救,就聽得站在床前解衣的黑影出聲了:“是我。”是陳澤昇。

“……”溫念認出了陳澤昇的聲音,一聲尖叫卡在喉嚨間,喊出來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生生憋出了眼淚。

“怎麽哭了?”陳澤昇把溫念臉上的眼淚拭去,低聲道:“我嚇到你了嗎?”

溫念嗔他,“……嗯。”

“以為我是歹人?”陳澤昇拉起被子的一角,迅速躺進去,攬著溫念的肩膀,動作輕柔地把她手裏的匕首拿走放回枕頭底下,“匕首收好,別傷到自己了。”

溫念:“哪有人一聲不吭跑來,偷偷摸摸站在人家床前脫衣服的?”陳澤昇從來回府都有很大的陣仗,整個府邸燈火通明,府裏的太監們在門口等著迎接,生怕怠慢了陳澤昇。這次卻偷偷摸摸地來。而且,她以為陳澤昇不會這個時候來茶莊,這個時候出現在她床前的人,十有八九是歹人啊。

“……我來看看你。明天一早就走。”陳澤昇輕輕地笑,解釋道:“情況特殊,不好讓別人知道我來了。”

“哦。”溫念重新躺回床上,“那就早點睡吧,明天早起呢。”

“說說話吧。”陳澤昇抱著溫念的腰讓她靠在他的肩上,道,“明天起床你看不到我了。”

“說什麽?”困意來襲,溫念捂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都可以。”陳澤昇其實沒有特別要說的事情,他只是想聽聽溫念說話。

“那……”溫念想了會兒,從漿糊一樣的腦海中翻出收養孩子的事,閉著眼睛道:“相公,我們物色幾個合適的孩子,收養他們吧?”

陳澤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問:“怎麽突然想要收養孩子了?”

“今天看秦夫人帶孩子,忽然覺得孩子特別可愛……”溫念回答,“而且,我們現在收養孩子,以後他們長大,我們也差不多老了。”

“嗯?”陳澤昇掐指算了算,道:“娘子今年十八了?”

“嗯。”溫念前些日子過了十八歲的生日,當時陳澤昇離京替皇帝辦事,沒來得及為她慶祝生日,只準備了一份禮物,“我十八了。”

“那確實是合適生孩子的年齡了。”陳澤昇感嘆,“不知不覺,你我已經成婚一年有餘了。不過,孩子的事情不急,等京城裏的風雲塵埃落定,我們再做打算。”

溫念本來的意思是讓陳澤昇先物色著,有合適的再收養。不過這段時間陳澤昇的精力肯定都在皇宮那邊,著急收養孩子反而不好,“我就是提一提,具體的你安排。”

“對了。”陳澤昇不舍得兩人之間的話題那麽快結束,提起了宮裏的事情,“皇上確定了太子的身份,也在朝臣面前為太子洗清了當年蒙受的冤屈,昭告天下的聖旨應該過幾天就會發出來了。”

“貴妃娘娘呢?”溫念不太關心太子如何,她更想知道皇帝如何處置貴妃娘娘。

陳澤昇:“皇上把貴妃娘娘交給太子處置了。太子……”他頓了頓,道:“太子將貴妃娘娘挪了地方,將她安置在陰宅。”

溫念:“陰宅?”

“人住的叫陽宅,所謂陰宅,就是死人住的地方。”陰宅的講究有很多,細說的話,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說的清楚,“讓貴妃娘娘住陰宅,說明在太子心裏,貴妃娘娘已經是死人了。只是太子一時半會還沒想好貴妃娘娘的死法。”

溫念:“原來,如此……”說完這句,溫念就睡著了。

“貴妃娘娘估計還有一段時間。太子登基之後才能騰出手處理……”陳澤昇話說了一半,發現溫念已經睡了,他無奈地看了會兒溫念的睡眼,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嘆氣道:“好夢。”

陳澤昇淺淺睡了兩個時辰,他離開的時候天都還是黑的,回到京城也只是剛好趕上早朝而已。這一天的早朝因為太子和鎮西王世子分外不平靜——即使太子在眾位朝臣面前恢覆了正身,也仍然有人堅持支持鎮西王世子。

站在太子一邊的,認為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日後繼承大位毋庸置疑,親王世子完全可以靠邊了。

站在鎮西王世子這邊的,則認為既然皇帝以選拔儲君的名義召了親王世子進宮,那麽不管太子不太子,世子們理應有權利和太子平等競爭儲君之位。他們堅稱太子多年流落在外,沒有正經接受過皇室教育,對帝王權術一概不通,遠不如鎮西王世子。太子若成儲君,國之將亡。

“太子師從凈蓮居士、南華居士、持清大師。敢問在座,”陳澤昇出言,環顧四周,擲地有聲地問,“有哪位自認比太子之師還要厲害的?”

“……”滿室皆靜。

皇帝滿意地笑了,“今日便到這兒吧,退朝。”他又道:“陳愛卿隨我去禦書房一趟。”

“是。”陳澤昇彎腰拱手,跟在皇帝身後走向禦書房。

皇帝沒有坐到禦桌後邊,而是在靠窗的軟塌坐了下來,他點了點另一側的位置,道:“愛卿坐著陪朕喝兩杯茶。”

陳澤昇為皇帝倒好茶方才坐下,剛沾到榻上的虎皮,就聽到皇帝感嘆:“這輩子,唯獨皇後不曾負朕,朕卻負她良多。皇後使的一招貍貓換太子,雖不夠光明磊落,有混淆皇室血脈之嫌。但正因為她的婦人手段,朕才有今日長大成才的太子。”

“皇後娘娘遠見。”陳澤昇道。

“楊家女借進宮覲見皇後之名,趁機將太子接到宮外遠走江南。妙!妙!妙!”皇帝連說了三聲妙,他的目光落在陳澤昇身上,眼睛微瞇:“但朕有一點始終想不明白。”

“皇上請說。”陳澤昇為皇帝添茶水,神態恭敬的等候皇帝後文,“臣一定竭力為皇上解惑。”

“愛卿在這件事裏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呢?”皇帝的聲音隱隱透著危險——他開始懷疑陳澤昇了。

陳澤昇不慌不忙地擡頭,與皇帝對視,眼神鎮定:“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皇帝的食指輕輕敲擊桌子,道:“愛卿從前是叫陳阿貴吧?”

陳澤昇:“皇上英明。”

皇帝的食指叩擊茶幾,像壓在人的心弦上邊,“愛卿既不是最開始的陳阿貴,也不是最後的陳阿貴。那麽,愛卿到底是誰呢?”

從前皇帝不查,所以他從未發覺陳澤昇的身份有問題。但一旦他查了,任何事情都瞞不過手眼通天的皇帝。

他從當年的知情人口中撬出,太子被換出宮以後,頂替太子身份的是太監陳阿貴。但這個陳阿貴並不是他眼前的陳澤昇。至於最後的陳阿貴……皇帝其實並不知道最後的陳阿貴,他在詐陳澤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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