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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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顧霜親自將虞凝扶了起來,在場的人紛紛松了一口氣。

南祁意識到顧霜是在為他善後,便也十分知趣的讓眾人起身。聽見太子發話,眾人這才又漸漸活泛起來。

轉瞬之間,宴席又恢覆了一派熱鬧,歌舞升平。

因著顧霜的安撫,南祁臉色轉暖,但是人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此時滿心都在身邊人的身上,只盼著這宴會早些結束,上了馬車,便能抱著她。

雖然他現在就想將她摟進懷裏,但是他知道她不喜歡,他便只得忍著,只是這底下的人忒不識趣,一個二個就像蒼蠅一般,絡繹不絕的前來敬酒,分走了她的註意力,擾得他心煩。

因此南祁雖臉上仍是掛著一絲和善的笑意,好似對眾人和這宴席十分滿意,一雙桃花眼卻是冷得嚇人。

“宸敬太子皇兄一杯,”正在此時,南宸舉杯過來了。

他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溫柔多情笑意,仿佛面前這人不是他剛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而是從小一同長大的手足兄弟。

顧霜看著南宸,總覺得這位二皇子給她一種很古怪的感覺。明明他的一言一行具是溫柔體貼,但是莫名的讓她不舒服。

若是她身在後世,便會知道有一個確切的詞匯可以用來形容南宸這類人:綠茶。

然而此時她並不能很好地將心中感受用言語總結出來,便專註地盯著南宸的臉,努力想要窺探出來這股怪異究竟從何而來。

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南宸這張臉她在哪兒見過相似的,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按理說南宸這雌雄莫辨的漂亮長相可以說是絕世無二,令人過目不忘。但是她就是覺得這臉熟悉又陌生,好似有另一張相似的臉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卻捉不住。

許是她看得是在是太過認真,讓南宸也感受到了她看她的專註目光,因此在敬完酒後,南宸轉頭看向她,展顏一笑。

饒是顧霜不喜歡南宸其人,但怎料他長得實在是太過漂亮,而且是不帶攻擊力的漂亮,因此在南宸笑的時候她呆楞了一瞬。

縱然只是一瞬,南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對自己這副皮相一貫是自信的,而身為南祁準太子妃的顧霜對著他這瞬間著迷,讓他十分滿意。

他轉過頭去看向南祁,道:“太子皇兄能找到顧小姐這樣的太子妃真是好福氣,若是宸日後能尋得這樣的妻子,只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必定護個嚴嚴實實,不讓旁人傷她分毫。”

說這話的時候,南宸眼中依舊清澈,一派天真無邪,好似真的只是羨慕南祁好福氣。

然而顧霜聽到這話,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什麽“定要護個嚴嚴實實”?這話說的看似赤誠,卻是讓人輕易想到南祁剛剛打碎茶盞傷了她一事。

顯然,南祁也聽出了南宸隱約之間的話外之意,雖面上還是溫和,然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心中地獄業火正熊熊燃燒,大有毀天滅地之勢。

這人真是討厭。

他在績城殺了他如何?

這樣,這張令人厭煩的臉就再也不會在她面前出現。

顧霜剛剛那瞬間怔楞他也看到了。

她素來喜歡好顏色,以前她在京中便對著南燧看,現下又被南宸吸引了目光。

她既喜歡他這幅皮囊,不如,他殺了南宸之後,將他的皮剝了送給她?

她會歡喜嗎?

南祁思索著,下意識的看向顧霜,看到她剛才臉上溫和的笑意被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代替了。

不,她肯定會生氣的。

會嚇著她的,還是算了。

想到這裏,他垂首盯著酒杯裏還未飲盡的牡丹釀,剛剛的暴虐情緒,似有收斂,但卻更是落寞。

她對他素來包容,她看著他殺人,看著他發瘋,看著他拉著她去死,卻最後都接受原諒了他。

這樣的包容給了他一種錯覺,讓他覺得自己就算是露出了惡鬼的真面目,她也不會離開。

這讓他不用自主地想要去試探她的底線。

他很想將自己的一切醜惡善良展現在她面前,求得她溫柔一笑,擁他入懷,告訴他,無事。

但是他不敢。

因為這代價他付不起。

他想讓她一直陪著他,縱使是讓他一輩子在她面前披著人皮,誆她,騙她,也可以。

南祁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而這廂,顧霜剛覺得南宸這話不對勁,下一刻便看見南祁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興致不高的模樣。

她心中暗道不好,怕是他又生氣了。

其實她心中也有三分火氣。

她家閻王憑什麽要拿給外人平白無故一頓貶損?

這種時候,她身為未婚妻,得為他找回場子才行。

因此,她開口道:“二殿下哪裏的話。”

她故作嬌羞地低著頭,飲了一口茶。

片刻之後她又擡頭,含情脈脈地看了南祁一眼,又再看向南宸,說:“在我眼裏,表哥龍章鳳姿,舉世無雙,哪兒是其他那些貓貓狗狗能比的。”

南宸下意識地覺得顧霜這句“貓貓狗狗”是指桑罵槐地說他。

然而還沒等南宸有所反應,她又微微低垂眼簾,接著說:“當年我與表哥婚約取消,如同晴天霹靂,卻沒成想上天有成人之美之意,能讓我與表哥再續前緣,真是我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

說罷,她還嫌不夠膈應南宸,於是又伸手去拽住南祁的袖口,輕輕晃著,耳根恰到好處地染上了一抹緋紅,一副小女兒思春模樣。

南祁和南宸具沒有料到她會來這麽一出,一時之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南宸是被實打實地膈應到了,然而南祁反應過來後,卻是一陣狂喜。

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顧霜正當愛他愛得難舍難分,但是她在外人面前護著他的模樣,卻令他一顆心歡喜得快要爆炸。

他強忍住想把人揉進懷中的欲望,顫抖著,溫柔地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側頭看著她,溫聲回道:“我亦十分心悅表妹。”

兩人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片刻之後同時看向還舉著酒杯的南宸,雙雙看見了南宸臉上的笑意略有龜裂之勢。

雖然如此,南宸也沒破功,只是又講了兩句兩人天作之合,匆匆離開了。

這一晚,南祁與顧霜兩人將太子與太子妃鶼鰈情深,相敬如賓的觀念深深地植入了在場所人的心中。

然而這場宴席終究未能如南祁所願地早早結束,足足吃了近三個時辰才作罷。

待到兩人踏上回別館的馬車的時候,已是夜深。白日間人來人往的績城也陷入了沈睡。街上早已空無一人,安靜得只聽得到馬車行過的“噠噠”聲。

南祁被人敬了不少酒,此時已有些醉了。

而顧霜一上車,便被他擁在懷裏,整個人被他攏住。

她可以聞得到他身上一貫的檀香與淡淡的酒香交織。

不是什麽特別好聞的味道,但是她卻有些上癮。

她覺察出他今晚有些不對勁,卻不知癥結何在。

她不想刺激他,因此只是乖順地呆在他懷中,為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著。

然而今晚的閻王,瘋的卻真的比以往都要厲害些。

自上車開始,他便一遍一遍地喚著“阿霜”,她若是不答應,他便埋下頭來將腦袋在她的脖頸處拱個不停,有些灼熱的鼻息引得她陣陣顫栗。

若是她應了,他又會傻樂一陣,變本加厲,一聲接一聲地繼續喚著她。

許是今晚月色不錯,又許是這淡淡酒氣讓她也有些上頭。她脾氣格外的好,絲毫不覺得他煩,一只手把玩著臉龐的一束發絲,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應著他一聲聲的“阿霜”。

“阿霜。”

“在呢。”

“阿霜。阿霜。阿霜。”

“我在這兒,在這兒。”

突然,身旁的人安靜了下來。

她有些擡起頭來看向他,想知道這磨人精怎的突然就停住了,卻猛地對上了南祁一雙春水蕩漾的眸子。

許是因為吃了酒的緣故,他的眼中籠了一層水光,在微黃燭火的照耀下,溫柔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這時的南祁,是顧霜從未見過的樣子。他雙頰緋紅,紅唇微潤。

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

她腦中忽的蹦出這麽一句話來。

數年前在京城湖畔笑若春風拂面引得她心生微瀾的翩翩公子,今夜似是動了凡心,褪去了那一層只可遠觀之意。紅唇微張,似是邀請。

“咚!咚!咚!”看到他這幅模樣,她喉頭微緊,霎時心跳如雷。

她動情了。

細細密密的癢意爬上心間,讓她覺得整個人都有些酥軟。

她想親親他,這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這麽想著,她竟就真的雙手撫上他的臉,吻了上去。

這一吻,並非蜻蜓點水,細細一啄。

兩唇相觸,她無師自通地研磨上了他的唇,一下一下,好似在品味什麽世間美味一般。

他這雙唇,比看上去,還要柔軟,帶著淡淡的酒香,讓她有些欲罷不能。

他比攬月樓的糕點還要好吃。

她細細地咂摸著,品著這唇間美味,卻漸漸覺察出不對勁來。

與她唇齒相交的人既沒有主動迎合她,也沒有推開她,而是像個玩偶一般任她予取予求。

她親了半天,也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便有些挫敗地輕輕咬了他一口,退了出來。

然而對方還是沒有表示,依舊像個木偶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裏。

她本來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還有些羞澀,但是這點兒羞澀很快就被羞惱替代。

他喜歡還是討厭,好歹給個反應啊?

這麽當自己不存在是個什麽事兒?

她這段時間日日與他膩在一起,他待她與待常人不同,縱著她,護著她,言行中的親近之意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她自覺他對她是有幾分情意的,兩人本就是未婚夫妻,她便也覺得挺好。

畢竟,她們終是要結為夫妻的。他對她的這幾分的情意,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是現下看他這個反應,難道是自己會錯了意?

想到這裏,她霎時之間羞惱起來。

“你不喜歡我?”她眼中含怒的看著他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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