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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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霜這一病,足足病了半個月,期間南祁再次登門探望,卻不知為何被老太太攔在了前廳,沒能見著顧霜的面兒。

自從半個月前清風喪於京華宮後,南燧便安靜得很,仿佛是擔心再出什麽差錯惹怒皇帝,開始低調行事起來。一連半個月,南燧忙於政務,只是兩點一線地往來於王府和軍營之間,閑暇之餘也只是進宮陪陪德貴妃和妹妹南瑤。

根據濯日的消息,這些日子,南燧唯一可疑的行跡便是會在日落之後三不五時的往宋府跑,翻墻進到府裏之後,卻只是在樹上靜靜看著宋九織的房間,也不進去,而且一呆就是大半晚。

濯日還畫了一張畫,畫上一個小人兒蹲在樹上,看著瞧著對面屋裏梳妝打扮的姑娘,一臉相思之意。

因著上次的教訓,顧霜吩咐濯日緊跟南燧,唯恐他又想百草會時,假借著宋九織這個幌子私下謀事。

可是濯日送回來的消息卻是南燧還是一如往常,並無異狀。

他似乎是突然一下安靜了下來,可是顧霜卻有些背後發毛。

再過十日便是南陵十年一度的祁風會,南燧必定會針對南祁有所動作,可是如今濯日卻一點消息都探不到,讓她很是不安。

祁風會,會如其名,是南陵皇室為了祈求風調雨順,家國安康而舉辦的祭祀儀式。南陵皇室所信奉的是媧瑜神,是舊教中執掌風的神。

百年前南陵開國皇帝之所以會反,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前朝末代皇帝信奉舊教,奉太陽神粟央為唯一真神。在大祭司的提議下,他下令搗毀了國境之內所有信奉其他神位的寺廟,並且開始斬殺一切拒絕尊粟央為唯一之神的臣民,霎時之間,國境之內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在此情況下,開國皇帝不願意為了性命而改變信仰,被迫起義。

南陵建國後,尊媧瑜神為真神,卻並不禁止臣民信奉其他神位,但是十年一度的祁風會卻是聲勢浩大,隆重非凡,每次舉辦,必定是傾舉國之力。

以皇室傳統,主持祁風會之人,是歷代儲君。因此,今年的祁風會,南祁不能出任何差錯,尤其是在南燧虎視眈眈的情況之下。

顧霜十分篤定,南燧不會放棄祁風會這樣一個好機會來給南祁使絆子,因此從年前南燧回京開始,她就打了百分之三百的精神,想要盯住南燧。可是這場風寒卻是給她拖了後腿。

按照計劃,一方面,她會找借口跟在南祁身邊,進一步了解掌握祁風會的準備情況,另一方面,若是南燧有任何風吹草動,濯日都能及時匯報給她,她也就好隨機應變,水來土掩。

可是她一病倒,便不可能再跟在南祁身邊,況且這幾日濯日發給她的消息,也並無什麽大用處,這讓顧霜犯起了難。

“小姐,”錦翎進了房間,“太子殿下在前廳跟老太太說想來探望你,老太太放了人,這會兒正在來的路上呢。”

顧霜剛想睡覺,便有人遞了枕頭過來,聽到這消息,她忽然心生一計。

一抹月白的影子朝著花月樓走來,顧霜看著來人,會心一笑,行禮道:“臣女恭迎太子殿下。”

“表妹不必多禮,”南祁伸手扶了扶,道:“快起來吧。”

顧霜一擡頭,看著南祁的臉,便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仿佛是要掛到了耳朵上。

唇若點絳,齒如含貝。

南祁看著顧霜的笑容,心情一瞬間不知為何,好上了許多,好奇問道:“表妹看見我這麽開心?”

顧霜笑容未消,狗腿的幫南祁把椅子拉開,回答道:“那是當然啦。”又立刻為南祁倒了一杯茶,奉到他手上。

南祁覺得這小妮子今天熱情得有些不正常,心中升起了一絲警惕之意。

“表妹這半個月辛苦,身子好點兒了沒?”南祁問道。

“那是自然,拖表哥的福,我已經全好了。”顧霜依舊是笑容滿面。

南祁看著顧霜的笑臉,再聽見她這聲表哥,不知怎的,後背發涼,他放下茶盞,道:“表妹今日對我如此熱情,是有何事?”

顧霜聽見南祁這話,就知道魚兒上鉤了。她繼續狗腿一笑,手卻是不老實的伸向南祁,然後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慢慢的搖著,道:“還是表哥知道表妹的心意。”

南祁聽見這話,心中卻突然有些雀躍,她的……心意?

“表哥,你都不知道,我這些日子在家裏被悶壞了,”顧霜道,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睫毛撲閃,看起來無辜又委屈。

“是嗎?”南祁還沈浸在雀躍之中,沒回過神來,只是順著顧霜的話往下說。

“我聽說,您在籌備祁風會,我長這麽大,從來都沒參加過,您帶著我去看看熱鬧唄,”顧霜道。

南祁這番旖旎的心思卻是沒能撐得過一時半刻,便被顧霜攪了個一幹二凈。

他早該知道,這姑娘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心意?什麽鬼心意,不就是想借著他出去玩兒嗎。

南祁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覆自己愚蠢的失落情緒,本想張口拒絕眼前這個讓他心情像十八個吊桶打水一般的罪魁禍首,可是看著顧霜一臉希翼,他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來了。

他這幾天為了祁風會的事兒忙得暈頭轉向,顧霜的話讓他讓有些期待,要是有這個鬧騰的小姑娘跟在他身邊,應該會很有意思吧。

再說了,他不是一早就打算要帶她去的嗎。

“你呀,”南祁的手指戳了戳顧霜的額頭,嘆了一口氣,道,“我馬上要去風和宮看看情況,你跟我一起去吧。”

顧霜奸計得逞,咧嘴一笑,道:“太子殿下英明!”

她轉念一想,剛剛的笑容又消失了,對著南祁故作擔心地說:“我這樣給表哥添麻煩,祖母那兒……”

小狐貍,腦子裏蹦出了這個詞兒,這不是就想他去向老夫人當說客嗎,還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

“得了便宜還賣乖,”南祁一笑,撂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顧霜看著他這副反應,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去跟祖母說去了。

看見南祁離開了花月樓,顧霜連忙招來錦翎梳洗打扮。

為了出行方便,他特地穿了一身男裝,可是她身形窈窕,換了男裝後站在鏡子前左看看,又看看,不管怎麽看,都沒有半點兒男人的樣子。有南祁在身邊兒,她又不敢使出易容術。

她這幾天算是看明白了,太子那就是個人精兒,要是在他面前漏出一絲半點兒的馬腳,她是百裏魚相的事兒,就露餡兒了。

想到這裏,顧霜還是大大方方的換回了女裝,著了一件井石青齊腰襦裙,外罩了一件天青色的褙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女扮男裝,騙誰呢。

片刻之後,南祁回來了,看見已經換好衣服的顧霜笑道:“老夫人同意了,走吧。”

“我就知道,太子殿下足智多謀,一定可以讓祖母同意的,”顧霜馬後炮一般的誇獎道。

南祁沒回話,勾起的唇角倒是顯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風和宮位於京郊,整體呈四方形,自入口進入後乃是一片露天的空地,地上由青石板鋪陳。空地偏西處乃是一塊高臺,祁風會時,主持之人便要站於高臺之上三叩九拜,念誦舊典,貢獻玉帛,祈求南陵國風調雨順,百代不衰。

這次南祁來風和宮一是要檢查祁風會場地的準備情況,二是要向大祭司淵雲最後確認祁風會的流程,三則是要在淵雲的主持下行凈禮。

淵雲是在兩年前,上一任大祭司天記壽滿天年後才上任的。換句話來說,這是淵雲和南祁第一次全權負責祁風會。

自從淵雲上任後,南祁還從未與他打過照面,也因此,他才會提前三日來到風和宮,為的就是來見一見淵雲其人。

“我在上京城裏聽說,這淵雲祭祀是個妙人,當初他從關外來,與天記大祭司說了一次法,便被任命為持法祭祀了,”顧霜對著南祁八卦著。

“應該是這樣的,兩年前淵雲成為大祭司的時候,另一位持法祭祀軒聽似乎對他的任命有所不滿。淵雲像是與天記一般的與軒聽在風和宮說了一次法,軒聽便放棄了。”南祁笑著回道。

“我還聽說,這淵雲生了一副好面貌,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聞上京城中的女子不管老少,都擠破了頭,想要他為自己蔔上一掛,”顧霜突然想起了錦翎跟她講的傳聞,接著道:“說是不止上京城,外省的,為見他一面跋山涉水來的也有。”

“那表妹可也像京中女子一般,想要見見這淵雲是否如傳說一般的玉樹臨風?”南祁神色忽而變得有些危險。

然而此時的顧霜卻是沒有聽出這話有什麽不對勁,只道他如顧銘一般的逮著機會開自己玩笑呢,於是滿不在乎地說道:“我自然是好奇,不過這淵雲要是真如傳言中一樣的好顏色,那倒是可惜了。”

“哦?”南祁擡了擡眉,有些好奇,道:“可惜在何處?”

“大祭司奉終生與神祗,又不能結婚,長的這般好看,可不是浪費了嗎,”顧霜理所當然的說道。

饒是南祁,也被她這番流氓見解搞得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沒看出來,表妹還是個實誠人。”

顧霜看見南祁被自己逗笑了,一時之間心情也十分愉快,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一時間馬車裏氣氛大好。

南祁忽而有了個新奇的發現,這小姑娘好像總有辦法讓他一念怒,又一念喜。

馬車一搖一晃,大概一個時辰後,終於停了下來。

顧霜被南祁扶下車,擡眼之間面前是兩個通天石柱,柱子上雕滿了舊典上的創世故事,兩個柱子之間是一塊巨大的石牌,上書“風和宮”,筆鋒遒勁,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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